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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夫妻聯手來反擊

“主子,方才蘇嬷嬷又過來瞧李格格了,帶了賞賜又說了好些話,折騰了小半個時辰才走呢!”

“又來了?”

都活在紫禁城這個屋檐底下,德妃能夠打着關心孫子的旗號接連派人過來瞧,進了這被舒蘭捏在手心的院子裏,她的人自然也是眼珠子不錯的一直盯得死死的,而頭幾回舒蘭尚且是親自見見順便說上幾句閑話,次數多了卻也撩開了手,如此,聽着李嬷嬷特特說起了這一茬兒,不由得挑了挑眉——

“永和宮的人這幾日原就跑得勤快,說吧,你巴巴的說起來可是又有什麽幺蛾子?”

“正是,說起來這蘇嬷嬷果然是在宮裏頭待慣了是個極為精明的,先前一直是處處遵着規矩來沒得半點多餘的地兒,鬧得咱們都放松了警惕,直到今個兒這呆得久了些,奴才多了個心眼,才發覺她跟宋格格身邊的碧芸不知怎麽的撞在了一起,說了差不多半刻鐘才散開。”

“哦?”

自打胤禛說了南苑大閱的事兒之後,宋清蓮便是一日三趟的往她這兒跑,話裏話外的都透着進宮好些年了都快不記得宮外是什麽模樣兒的意思,就差沒明着說自己也想跟着一道去南苑了,如此,舒蘭心中自是有一本帳,只是光聽着并不接茬兒由得對方蹦跶,這般之下,聽到對方的心腹丫頭竟是跟德妃身邊的人熱絡起來,哪裏不知道這其中的內道——

“那位可還真是個心思轉得快的,眼見着李氏一門心思的養起了胎便打起了宋氏的主意,當真是不給我添點堵就不快活了。”

“可不是?奴才也是納悶得很,咱們從進宮到現在上上下下的規矩可是沒有出過一點錯,不說跟遠的比,就說其餘那些個皇子福晉,除卻太子妃外,大福晉向來跟惠妃娘娘面和心不合,三福晉也是将那些個格格小妾擠兌得沒地方站,僅僅是看在三阿哥的面子上榮妃娘娘才不好說什麽,如此,德妃娘娘又有什麽好不滿意的地方?”

方嬷嬷奶着舒蘭長大,從前在都統府的時候就怕繼夫人耍什麽小心眼,跟護雞崽的老鷹一般上上下下的護着舒蘭,時間一長形成了習慣,便是再看不得自家主子受什麽委屈,壓低了聲音語氣頗有些不忿。

“說句不中聽的,德妃娘娘向來跟爺不怎麽親近,只要該敬着的地方敬着該讓着的地方讓着,橫豎面上說得過去也就罷了,可眼下裏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為難于您算是怎麽個回事?硬要攪得大家都過得不安生了就滿意了?”

“說不定還真是這樣。”

上一世剛進宮年紀還小,舒蘭也想不通這到底是為了什麽,只以為就像對方明面上說表現的那樣,因為胤禛是長子才愛之深責之切,裏裏外外的來得嚴苛;

直到後來該經歷的都經歷了,該看到的都看全了,她方才意識到對方要的壓根就不是什麽都照着規矩來,而是順從,對她無理由的順從,這或許是因為當年孝懿皇後一句話就将胤禛留在了景仁宮,讓其留下了磨滅不去的陰影,也或許是因為十四向來依着其的性子來讓其形成了習慣,德妃容不得任何事有半點脫離自己的掌控,可偏偏胤禛不是這樣願打願挨的性子,她也不是什麽任人拿捏的柿子,才讓對方惡感越發濃重,濃重到連血濃于水這四個字都再顧不得……

想到這裏,和眼下裏德妃這讓她一眼就看透的惡心把戲,舒蘭的眼中劃過了濃濃的諷刺。

“那咱們該怎麽辦?總是這樣兵來将擋水來土掩也不是個長久之計,畢竟眼下裏李格格有了身孕又有爺的意思在暫時還算安生,可等孩子生出來等于再添了個極大的依仗之後,咱們豈不是就被動了?”

“當然不能再這樣下去,原先瞅着她不管怎麽樣都是爺的生身額娘,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的我并不欲弄得大家太不好看,然而眼下裏她既然是這樣沒有自覺,那咱們自然也沒有傻站着挨打的理兒,你……”

正如同德妃想要在舒蘭腳跟尚未完全站穩之前抓住主動權一般,舒蘭也想要打破前世的軌跡将能掌握的事盡數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之前她想着橫豎明年就要出宮,能夠維持表面的和平就盡量維持表面的和平,也省得胤禛夾在中間難做人從而弄得上上下下都低氣壓,可眼下裏對方已經逼上了門,且照情形看以後幺蛾子只會多不會少,她自然也就一掃先前的想頭有了決斷,然而還沒等她眯着眼睛将話說全,卻是只聽到門口中簾子一響——

“奴才給主子請安。”

來人穿着一身與旁人無異的湖綠色宮裝,圓圓的臉上帶着憨憨的笑容,怎麽瞧怎麽是個忠厚老實的,可那黑溜溜的眼睛飛快的一轉卻又透着股并不惹眼的機靈,這是舒蘭的陪嫁丫鬟寧兒,性子活絡且伶俐,舒蘭很是喜歡她也信任她,便并不拘着她而是讓她自去跟那些個太監宮女套關系,從中得些有用的消息,如此,見着她突然過來,舒蘭不由得有些意外——

“免了,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

“回主子的話,您前兩天說想繡個荷包缺個顏色合适的絲線,奴才便去了一趟內務府,剛好碰見了綠兒說了會子閑話,想了半天覺着還是來回您一句讓您心中有數才好。”

“哦?”

綠兒是永和宮的二等宮女,去年小選才剛剛進宮雖是拖了關系又使了銀錢得了個輕松的活計,可平日裏卻沒什麽說得上話的人,對身為同鄉且性子又伶俐的寧兒便很是有些親近,再加上這宮中的女人自有一套在宮中生存的方法……

比如宮妃之間各自都有眼線,妯娌之間各自都會套話,婆媳之間亦是都有所留心,說明白點,便是多多少少會在上心的人身邊拉攏一兩個得用的,并不一定耍什麽陰謀詭計有時候只為了能知曉對方的心情別貿貿然的惹了什麽忌諱撞了什麽槍口,是以,綠兒有時候也會撿些不出褶子的話透給寧兒知道,而寧兒也會在其中挑些重要的轉頭報到舒蘭這兒來——

“這幾日德妃娘娘都拿着教導十四阿哥寫字的由頭讓爺忙完了去永和宮走上一走,原本這也沒什麽,橫豎以往爺也會隔三差五的去請個晚安,可聽綠兒說,昨個兒她奉茶的時候卻是隐約聽到德妃娘娘跟爺說着什麽福晉到底才進宮不久,身邊總是要留個伺候慣了的人比較好,一方面搭把手省點心另一方面也免了讓旁人尋了話頭去,奴才琢磨着,這怕是在說下月初南苑大閱的事兒,暗示着爺将宋格格也一并帶去。”

“她倒是動作快得很,我開始就想着宋氏雖然有點小心思,可是性子使然怕是也難得翻出什麽花,原來,竟是在這兒等着。”

“主子,那咱們……”

“她不是想着雙管齊下逼得我點頭麽?便是順了她的意思,這就讓底下人去放消息,說是宋格格也要跟着一起去南苑大閱,收拾東西都麻利着點。”

“主子這怎麽行,您先前不是說……”

“甭急,這萬事都得講究一個度,物極必反過猶不及,你冷眼瞧着便是。”

舒蘭發了話,方嬷嬷等人的動作自是不敢不快,可同時卻也沒太過心急,直到翌日舒蘭去了永和宮回來院子裏才慢慢的傳開,胤禛不是個笨的,或者說他天生就是個精明的,對院子裏的動靜當然是心中有數得很,這風聲當然也就前腳後腳的功夫傳到了他耳中,如此,心中存着計較又走進前廳就見着舒蘭忙前忙後的讓人準備東西,不由得皺了皺眉——

“昨個兒不是才聽你說該收拾的都收拾得差不多了麽?統共也就是半個來月的功夫,用不着太多物件,怎的眼下裏又忙活上了?”

“呃?您這又是揣着明白裝糊塗的想要打趣我?這眼下裏随駕的多了個人,自是要多準備點東西不是?”

舒蘭對胤禛的心思拿捏得很準,對方什麽時候是打趣什麽時候是正經,她心中自是不可能沒有一點分數,可這會兒卻是故作會錯了意,垂着頭笑了一笑——

“我與您是結發夫妻,相處的日子雖不算長卻也沒得什麽說不得的,我也承認原先确實是有點私心,想着趁着這出宮的當口兒跟您兩個人松快松快,便也沒想過要帶旁的人出去,可是瞅着嫂子們都帶了個人跟着伺候,豈不是顯得我容不得人了?傳出去也讓您臉上不好看不是?”

既然打定主意要逆轉上一世的命運,保下弘晖且給他一個順遂的人生,舒蘭自是有意的改變起了對胤禛的态度……

說起來,當初剛進宮的時候,自己年幼要顧忌的事情太多,胤禛又開始了壓抑性子,二人雖是過得尚算和樂也鮮少掏心掏肺的說過什麽,而後來習慣了這樣,便更是有什麽心思都只往肚子裏塞,即便有時候明知道是誤會明知道說開了就好了也是死命的端着,這才讓胤禛将注意力全部轉移到了弘晖身上,然後白白的給人鑽了空子,這般之下,舒蘭便是在無傷大局的情況下多是坦率而為,只是該點明的意思卻也一點都不少。

“剛進宮的時候額娘就說過,我身為當家主母總是要顧全大局,不能僅憑着自己的小性兒來,再者,宋格格确實是您身邊的老人,想來也是比我這個剛進宮沒多久的伺候的得心,跟着去我怕是也能省不少心,只盼着您莫怪我先前的小心思就好。”

“這話怎麽說的?這伺候的得心不得心難道還有誰比我心裏有數?”

胤禛并未放過自己剛抛出話頭之時舒蘭面上一閃而過的意外之色,聽着這番話不由得眉頭蹙得越發緊了起來,有一句說一句的,其實他并沒有太在意是不是多一個人去,既然德妃話裏話外的暗示明示來了個全兒,他也原不想掃這個面子,權當是多個人陪着舒蘭說說話也不錯,畢竟舒蘭自打進門到現在的行舉他看在眼裏記在心裏,也樂意盡可能的給她體面。

然而瞧着自己前腳才從永和宮出來後腳院子裏就鬧得沸沸揚揚,且舒蘭也得了這麽一番話,卻是讓他有一種被逼上梁山的感覺……

人都有逆反心理,特別是對明知道沒存什麽好心思的人,話說得差不多順水推舟也就算了,可是幾面夾攻逼得人不得不應就讓人心裏頭不舒服了,如此,便只見胤禛的面色沉了一沉,目光轉到舒蘭身上方才稍微柔和了一些。

“你是怎麽樣的我只會比旁人知道得多,說起來原本我也是這樣想的,畢竟就像你方才說說的,你我是夫妻,總是尋常人比不得也沒法比的,你便不要為那點心思而生出什麽愧疚,你将院子裏打理的井井有條又萬事細致,不說遠的就是皇瑪嬷也多是對你稱贊有加,我又有什麽好面上不好看的?”

“呃?”

這人和人的相處都是相互的,舒蘭話說得坦率比起彎彎繞繞沒個頭的德妃本就讓人心中舒服得多,再加上明面上又是剛進皇家的大門且不過十幾歲的年紀,從小就這麽長大的胤禛自然也很是明白她的難處,在滿意之餘生出了一點憐惜,直聽得原本只是故作意外的舒蘭眼下真是有點意外了,然而胤禛的話卻未就此打住——

“橫豎咱們院子裏的人不比兄長們院子裏那樣多,李氏有了身孕鮮少出門,總是得有個能看顧着的,況且,額娘身邊也不能沒個人敬孝,她既然伺候得好便讓她好好伺候額娘,也算是擡舉了她。”

“……是,還是您考慮得周全。”

胤禛這一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差點讓舒蘭當場笑出聲,一直緊繃着的心也難得的松了一松,揚着笑臉便轉頭說起了閑話,以及聽着胤禛恢複話唠本性的說起了往年南苑大閱的趣事,然而這頭的夫妻二人相處甚歡,翌日得到消息的永和宮中卻是直接摔了好幾個茶盞——

“好,好得很,他當真是我的好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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