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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陰差陽錯喜上喜

“哦?你是說福晉暈倒了,竟是被底下人擡着回來的?”

“可不是?您沒聽着外頭亂亂騰騰的沒個安生?這會兒主院裏頭可是鬧翻天了呢!”

“哼,叫她端着福晉的架子張口規矩閉口規矩,夜路走多了少不得碰到鬼,這不,好死不死的就撞在了槍口上,太後主子壽誕鬧得這樣晦氣,可別把爺和咱們都給牽連了進去,落得上上下下都不得好!”

李靜琬不過是個格格,往好聽了說是皇家人,可實際上卻是個上不得名牌的奴才,太後的壽宴自然輪不到她去湊什麽熱鬧,她原本被德妃捧得高高的卻因着生了個丫頭,又被舒蘭順水推舟的弄得生産不順,一夜之間便是從雲端跌到底裏,再加上這一茬兒自然是巴不得旁人都跟着她一起倒黴才好,腦子一熱的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竟是沒頭沒腦的突然抛下一句,“德妃娘娘那兒收到消息了沒有?還有爺呢?也在主院裏頭?”

宮裏頭的女人們都有着自己的算計,除了萬事沾惹不到自己身上的太後和明面上一直中立的佟佳氏,可以說這後宮裏頭就沒幾個人會盼着旁人好,李靜琬如此,德妃如此,妯娌們亦是如此,可剛回到主院不久,見着底下人慌慌張張的擡着自家福晉,後頭丫頭嬷嬷以及太醫跟了好大一串兒,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他卻是都沒有穩得住的理兒——

“這是怎麽了?今個兒出門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麽?怎麽一會兒功夫竟是成了這樣?”

在胤禛的印象中,舒蘭一直是溫和有禮,雖是不失活潑朝氣卻也從未讓他操過什麽心,看着不過一個壽宴的功夫竟是成了這幅模樣兒,不由得既是意外又是焦心,哪裏還有半點平日裏的面癱模樣兒,趁着太醫診治的功夫就逮着方嬷嬷連珠炮了起來——

“方才蘇培盛回話的時候不是還說一切都好麽?是哪個不長眼的沖撞了?還是說誰人又坐了什麽怪?怎的也不知道早點派人來跟我說一聲?”

“回,回爺的話,主子在寧壽宮的時候确實是一切都好,想來是敵不過那股子熱鬧勁兒多喝了兩杯鬧得有些頭疼,奴才先前也說了回院子裏擡個肩輿才好,可主子說了越是鬧騰的時候越是不能錯規矩,這才……都是奴才的不是。”

“都這個時候了還管得什麽規矩不規矩的?早就叮囑了說凡事就跟着額娘來,橫豎咱們是小輩也沒得長輩多加為難的理兒,額娘她……就是再怎麽着我也總是會想法子的不是?偏生一個直性子碰上了另一個二愣子!”

方嬷嬷從小就奶着舒蘭,說起着急上火只有比胤禛多不會比胤禛少,可是見慣了自家爺在人前的那股子面癱模樣兒,這般真性情的模樣兒還真是聽得她有些一愣一愣的接不上話,好在宮中的太醫都是經驗老練之輩,沒讓他們大眼瞪小眼的等上太久就挑着簾子出來了,直把胤禛的注意力盡數給轉了過去,沒等方嬷嬷将到了嘴邊的話問出口就先一步的搶過了話頭——

“太醫,我家福晉怎麽樣了?”

“回四阿哥的話,福晉的脈相倒是沒有什麽大的不妥,瞧着不過是累着了傷了神,加上吹了風才有些受不住,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不知道是時日尚淺還是微臣醫術不精,瞧着倒又有些像是喜脈,敢問近個兒四福晉是不是胃口不好身子又有些虛?還有月信也有些不準?”

“……呃?”

胤禛雖然對舒蘭比起旁的女人都要來得上心得多,可身為皇子卻怎麽都不可能細無巨細到這種程度,陡然聽着這話便是不由得愣在了原地,也不知道是喜的還是被問住,而一旁的方嬷嬷自是連忙抓住機會一句應着一句的答了起來,面上的喜色怎麽遮都有些遮不住,如此,等到寝殿中的舒蘭幽幽轉醒之後,便只覺得這一坐一站的二人面色很是有些詭異,然後還沒等她神智歸攏,又只見方嬷嬷抛下一句去小廚房熱粥就飛快的退了下去,弄得她越發有些雲裏霧裏——

“你醒了。”

“呃?嗯……這我還真沒想到這身子骨竟是這樣孱弱,以往還覺着自己個兒康健得很,倒是惹您見笑了。”

剛剛醒來,舒蘭的反應本就有些遲鈍,聽着胤禛這話以及面上那比往日裏更加柔和的神色,便是緩了好一會兒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接過了話茬兒,而與此同時,也記起了先前自己心中的計較,趁着這會兒屋裏也沒旁人,便是也沒胤禛說上什麽就又只見她開了口——

“我自家人知自家事,想來不過近些日子既要準備皇瑪嬷的壽禮又要打點着妯娌們有些忙暈了,您用不着太過擔心,橫豎仗着這年輕的底子休息個兩三日便成了,只是白白的在這大日子裏弄得面上有些不好看,好在皇瑪嬷是通情達理的人,應當也沾惹不出什麽旁的幺蛾子,你莫要太焦心了,我總是會好生處理。”

“我……”

“對了,這說起來這些日子鮮少有什麽機會與您好好說說話,回來的一路上正好心裏頭存了點事,正好想要與您說道說道,想着您一向體恤我,若是能給我分擔分擔,我便也能趁着這個機會幹脆躲躲懶兒了。”

“嗯?”胤禛原本是想說這大喜的日子喜上加喜,甭說皇瑪嬷,就是老爺子也決計是沒有不喜反怒的理兒,可是看着舒蘭蹙着眉頭将話說得飛快,卻也沒有上趕着打斷,反倒極為配合對方的點了點頭,“你說,我聽着。”

“今個兒我可算是頭一回見這些個蒙古命婦,果然名不虛傳一個個都是爽朗的性子,虧得我阿瑪從小沒少教導才聽得懂幾句,聽着皇瑪嬷和妃母們話裏話外的意思,似乎是對那位烏爾錦噶喇普郡王的嫡女,阿巴亥博爾濟吉特氏格外有些上心,我估摸着怕是妯娌裏頭又要添人了吧?眼下裏适齡的唯有九弟十弟,原本我也有些鬧不準到底是給誰在相看,可看着宜妃母對三嫂的堂妹很是親近,想來內裏都有定數了吧?”

舒蘭看着胤禛格外好說話的模樣兒略微有些意外,可話卻也沒因此打住。

“說起來您也知道前些時候宜妃母對咱們頗有些示好,我雖是那會兒有些鬧不懂這其中是為了什麽,可後來看到八弟妹那一茬兒卻也後腳趕着前腳的會過了意,而眼下裏宜妃母放着旁人家的都不看只對着董鄂家示好,莫不是越發有了計較了吧?九弟一向跟八弟走得親近,八弟又向來以大哥唯命是從,這樣一來,大嫂那兒會不會生出什麽別的打算?您是知道的,現下不比旁的時候,太子妃和大嫂還有三嫂都有了身孕,牽一發便是動全身,咱們是不是有該有什麽什麽主意才好?”

“你說得确實不錯,眼下裏也确實是不比旁的時候,長孫的位子暫時空懸,而皇阿瑪的封賞又不過是幾個月的功夫,誰都想多分一杯羹多得一點好,可這些卻不是你該操心的事兒。”

“爺,我……”

“以往我總是覺得你能幹又拿得住事,對這後院乃至于後宮之中的事都盡數的抛給你,我是省了不少心不錯,卻終究忘記了你才進宮沒多久,少不得會在人後覺得操心費心,雖說身在皇家以後總是免不了這一遭,可眼下裏你卻是不許再這樣傷神了,橫豎天塌了我總是會給你們娘倆兒頂着,你不顧着自己個兒也得顧忌着孩子不是?”

“我不是……呃?”

舒蘭原就覺得以自己的身份來說,這些話往深了琢磨多多少少有些出褶子,就只從妯娌這頭切入,一聽胤禛頭一句話自然只覺得對方想到了什麽,覺得自己管得太寬有些不悅,便是連忙就想要解釋一二,直到聽了這後半句才頭昏腦漲的慢了好幾拍的猛地瞪大了眼睛——

“孩,孩子?”

“我從小在宮裏頭長大,那些個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孩子的見過不少,你這樣迷糊的卻是頭一回見到,你這些日子可是食欲不振又全身來得乏力?太醫方才說時日雖是尚淺,脈相也有些不明顯,卻也能斷定是喜脈,估摸着已經有一個月了。”

一個月了?這,這怎麽可能?

舒蘭下意識的摸了摸依舊平坦的小腹,面上一片呆愣心中卻滿是震驚,對于這旁的事,李宋二人有孕也好,兄弟妯娌們異動也好,能對後院引起波瀾的前朝也好,她雖是心态有所不同比起前一世上心了不少,可或許是因着知道了最後的結局,知道自己等人總歸會是贏家,便也只是在心中回憶了個大概,是以,饒是李靜琬懷胎生子的年月跟記憶中有着較大的出入,妯娌間的情況亦是與當初有些個不同,她也全當是時隔多年說不定是記差了并未太過計較介懷,而眼下裏卻是不同,她可以對橫豎都是輸家的後院女人以及兄弟妯娌不那麽锱铢必較,也可以對已經歷經過的皇後之位不那麽看重,甚至對前世本就淡薄的夫妻之情亦只是盡力而為,但對于弘晖,卻是她重生二世以來唯有的遺憾,如此,她又怎麽可能會記錯?那麽,明明是應該踩着三福晉後腳才懷上的孩子,怎麽會提早這麽多就來了?

“你不要着急上火,太醫雖然說你最近太過傷神有些傷了身,可是只要好生養着決計是不會有什麽旁的妨礙的,而兄弟們之間的你來我往自有我來處理,至于妯娌之間我雖是因着避嫌不好沾惹,你卻也不必因此太過煩憂,橫豎就拿着太醫的話做筏子在院子裏安養身子便是,畢竟皇家規矩雖大卻終究大不過子嗣不是?”

“……嗯,呃?”

“至于額娘那兒,我也一直知道你有些難做,而一直以來你也确實是做得很好,只是若是平時也就罷了,明面上總是不能錯了去,可眼下裏卻是不同,皇瑪嬷年紀大了,瞧見這自己壽誕喜上加喜想來原本就存着喜意,回頭我再跟太子爺說道說道,你便且将心寬一寬,左右我總是會替你周全的。”

人的心思本就是随着當下的感覺走,多多少少總是會帶着點主觀,比如眼下裏若是說這話是德妃是李靜琬,或是舒蘭并未有腹中這一張王牌,胤禛再是往好處想也少不得會覺得有些計較,可他因着老爺子的影響十分的看重嫡妻和嫡子,得知這樣的喜訊開心所致之下自是看什麽都覺得順眼,更別說他一直就對舒蘭來得滿意,并且記得以及感懷對方的好,瞧着方在自己跟前想方設法的寬解自己,轉過頭卻是所有憂慮都往肚裏吞,便是只覺得對方不拿自己當外人每一句話都來得掏心又窩心,如此之下,态度不由得柔和再柔和,瞧着舒蘭發着呆只以為原先的憂思還未消除,竟是一掃往日裏多少總有些端着的模樣兒,将話說得既直白又熨帖,而舒蘭不是沒有所覺,只是眼下裏卻到底沒得太多功夫去思忖其他,腦中來來回回的閃過弘晖的音容相貌,略帶顫抖着摸着小腹,讓她滿心滿眼之間只回蕩着同一句話——

晖兒,你可知道額娘等這一天多久了?你是否因此才這樣迫不及待的早早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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