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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神對手和豬隊友

烏雅氏究竟在打什麽主意?竟是将她娘家都扯了進來?

德妃好歹也是當了十幾年宮妃的人,雖說之前因為一茬接着一茬兒的都出乎了自己意料之外,且又對胤禛的後院失了原本覺得理所應當的掌控,對舒蘭的不滿多多少少有些個外露,可眼下裏調節好了心虛打起了旁的算盤,明面上自然是一絲都不錯了起來,穩穩的端坐在高臺之上将衆人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了之後,就說了幾句客套話叫人跪安了……不得不說德妃于人心上的揣度很是拿捏得準,若是她大大方方的說上什麽,即便話裏有話句句皆帶着深意,舒蘭也不會太往心裏去,反倒是這樣欲語還休的點到即止,讓人忍不住猜度是不是在自己來之前就已經将該說的不該說的說了個全,弄得自己先一步的亂了分寸,如此之下,饒是舒蘭洞悉了德妃所想,也深信經過了上回在圍場的你來我往之後自家阿瑪不可能沒有半點提點,也仍是因着跟王氏和舒雲隔了層肚皮心裏有了點計較,回到自己院子之後眼底深處亦是不由的沉了一沉。

“關上門來都是一家人,在外頭講究個禮不可廢以免被人說閑話,只得咱們幾個人卻是不用再折騰這些個虛的,都坐吧。”

“您一向為人和善奴才們心中都有所感,只是宮中到底規矩大,您進宮的年月又不算太久,咱們不能幫襯什麽便罷,總是不能再給您添什麽亂子,還是謹慎些來得好。”

王氏雖然出身小門小戶少不得有些自己個兒的小算盤,可是能坐穩步軍統領夫人的這個位子,且這麽多年來從未鬧出過什麽幺蛾子,卻也可見是個分得清孰輕孰重的,而此外,她作為女人本就感覺來得比較敏銳,便是方才在永和宮中就察覺到了舒蘭與德妃之間的微妙氣氛,也意識到了這一趟進宮怕是來得不尋常,如此,越發小心謹慎還來不及,她又哪裏還敢拿什麽大?便是依舊循着規矩将禮數全了才落了座接過話頭。

“說起來,這自打知道您有了身孕老爺可是高興得不行,奴才亦是隔不了幾日就往宮中遞牌子,可是太後娘娘一向不喜歡拘着,初一十五也多是挑些走得親近的宗室命婦或是近臣內眷進宮說說話,是以,昨個兒傳來信兒說讓奴才今個兒進宮奴才真真是意外極了,便是老爺也是絮絮叨叨了整晚幾乎沒怎麽合眼,眼下裏瞧着您過得好奴才倒是有了說頭回去好讓老爺安安心了。”

“我如今雖說是成了皇子福晉,可是在長輩們跟前卻總是規矩多些的,等到時候出宮建了府便好了,也勞得夫人好好勸勸阿瑪,阿瑪年紀不輕了可不能再像年輕時候那樣熬,若不然我這又怎麽能安得下心?”

王氏這話說得倒是頗為實在,畢竟費揚古再是步軍統領內大臣,手中握着實權且很得老爺子的信任,可其一家族背景在一幫子或是宗室或是經營了幾代的從龍之臣之中卻并不算多出挑,其二原配繼室不光是在名頭上有所差異,品階禮制上也是有着雲泥之別,比如舒蘭的額娘是正兒八經的一品诰命夫人,到了王氏這兒就只是三品淑人,這般兩兩相加之下,寧壽宮中的請安自然鮮少能輪得到她們,而此外,王氏這番話也十分透徹的言明了自己的立場,表明決計沒有踏上永和宮的船幫着算計什麽,如此,舒蘭甭管心裏頭如何做想面上都不可能去死咬着不放,順着話頭笑應了兩句便将目光轉到了一旁的長嫂覺羅氏身上——

“大嫂你向來性子爽利,到了這紫禁城裏頭怕是難免有些不習慣,只是在我這院子裏卻是沒那麽多講究,咱們以前怎麽處眼下裏還是怎麽處才好,許久不見大哥可還好?還有德哥兒,可還記得我這個姑爸爸?”

“您這話說得?在家裏的時候德哥兒就喜歡跟您親近,您進了宮可是鬧了好幾天,上上下下的人都跟着一塊兒哄着才堪堪消停下來,知道今個兒奴才要來給您請安還鬧着說要一起來,弄得爺都在打趣說有了姑爸爸就不記得阿瑪了。”

“那敢情好,等德哥兒再大點我便幹脆跟爺回了話讓他進宮來當伴讀,索性讓大哥吃味到頂,再生幾個哥兒就再好不過了。”

“福晉,這說着說着怎的竟是拿奴才打趣起來了……”

舒蘭之所以話裏話外的說着德哥兒,一方面确實是喜歡這個侄子,且想要向覺羅氏以示親近,而另一方面,這德哥兒不是旁人,正正好就是後來被配給懷恪也就是李氏女兒的額驸,而這其中固然是有着懷恪是胤禛唯一養成的女兒,多多少少在感情上有些個維護的緣故,可更多的卻也因着當時她無子弘歷弘晝又剛剛出生不知道能不能養得大,對李氏這一脈頗有些愛重,便是希望結下這層姻親能夠讓她多一層保障,當初的舒蘭不一定能夠立馬看得透然而眼下卻是看得分明,只是現下不比從前,她既然要保下兒子就等于李氏決計不會有後來那樣一脈獨大的機會,自然有了些從前從未有過的旁的算計,是才有了這麽一說。

而俗話說得長嫂如母,大家族裏頭選長媳都是格外謹慎,覺羅氏亦是聞弦歌知雅意的會意得極快,只是與此同時話又說回來,其一這話不好明面上說得太明白,其二她也不能光顧着自己得臉,畢竟這這滿人之家女兒的地位本就要來得高,甭管是出嫁與否那都是家裏的姑奶奶只有小心捧着的理兒,如此,饒是覺羅氏身為長媳在輩分上頭壓了一頭也不能眼睜睜的看着舒雲被晾在一邊幹瞪眼,便是等話聽得差不多了就幹脆趁着這被打趣得面上泛紅的當口幾不經意的轉開了話頭——

“德哥兒若是能進宮當伴讀那是您上趕着在擡舉他,爺自是沒得什麽吃味不吃味的說頭,這旁人不知曉您總是明白的,爺向來肉緊着您,只怕您在宮裏頭過得不如意,說得逾越一些,哪怕是德哥兒長不了什麽本事只是陪着您解解悶,那也是極好的,不過呀,您若是想要拿着這個來打趣奴才,奴才那可就要拿個大,幹脆指着二妹妹來陪您解悶了,也省得奴才在您姐妹二人之間白白的插了一腳讨了嫌去。”

“哦?嫂子這話說得,二丫頭哪裏就是這樣小氣的人了?”

舒蘭早在永和宮裏就對舒雲格外留心了,畢竟比起一向拎得清的覺羅氏和從未在大事上出過什麽錯的王氏來說,曾經在圍場口出驚人之語的舒雲顯然最為讓人來得不放心,是以,舒雲也确實是故意在晾着對方,直到聽了覺羅氏的話頭才挑了挑眉轉過目光——

“算起來也差不多有一年未曾見到了,個子長了不少人也出落得越發水靈了,甭說阿瑪向來寵着,就是我瞧着也覺着歡喜得很,琢磨着可是比起我當年要強多了,真真是應了那句長江後浪推前浪了。”

“妹妹可是不敢當這話兒,聽阿瑪說您這麽大的時候不光是規矩禮數樣樣挑不出一點錯,教養嬷嬷們都是一誇再誇,就是掌管家務也是上上下下得盡了命婦夫人們的誇贊,直說若是能将您娶進門那便是潑天的福氣,妹妹自家人知自家事,若是能習得姐姐一星半點,想來阿瑪也用不着為我那樣操心了。”

“咱們雖不是出自同胞,卻是一樣的水土一樣的教養大的,你又哪裏需得這樣妄自菲薄?”

女子重賢重德不重名,哪怕再是哪家的姑娘出挑頂多也就是各家內眷說話的時候奉承上幾句,決計沒有挂在嘴上當歌唱的理兒,更別說這種潑天不潑天福氣的話,一個不小心就少不得被扣上頂不安于室的名頭,是以,舒蘭面上雖是神色半點不變,心中卻是因着對方這包含機鋒的話弄得警鈴大作,而此外,她當了那麽多年皇子福晉和中宮皇後,馭下的本事看人的眼光早已是爐火純青,再聯系上先前圍場裏的話頭和方才永和宮中德妃頗帶深意的笑意,舒蘭的心中隐隐有了種不祥的預感,話中帶上了最後的一絲試探——

“不過你生來聰慧,這般年紀知道穩重謙卑實屬不易,而你既然有這樣的心我做長姐的也不能不幫襯着,若不然幹脆便幫你在宮中尋個教養嬷嬷?”

“姐姐現在身懷皇家血脈,正是最最精貴的時候,妹妹上趕着幫您分憂都來不及哪裏還敢讓您跟着勞心?而這些不光是妹妹想到了,阿瑪額娘想到了,哥哥嫂嫂們想到了,便是方才在永和宮中德妃娘娘也是話裏話外的沒少提及,便是已經先一步的說幫妹妹尋教養嬷嬷了,姐姐只要靜心養胎,妹妹總歸是不會讓您面上無光的。”

果然如此,果然打得好算盤!

舒雲這話明面上挑不出半分錯處,甚至在不知內由的旁人看來,說不定還會覺得她多麽的懂事多麽的體恤長姐,可是聽在舒蘭耳中,卻是只覺得帶着濃濃的挑釁和諷刺,讓她終于弄明白了德妃的算計,原本尚且帶着一絲笑意的唇角不由得瞬間冰冷,目光中的溫和也一掃而光變成了一抹厲色,只是還沒等她轉過神來說上什麽,卻是怕什麽來什麽的見到李嬷嬷挑着簾子進來福了一福——

“主子,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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