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女人紮堆沒好事
“奴才參見太子妃娘娘,給娘娘請安。”
“免了吧。”
對于舒蘭生下皇長孫欣喜的确實不少,可不痛快的卻也大有人在,比如事關自身利益的李靜琬和心有隔閡的德妃就都是如此,只是雖然俗話說得敵人的敵人是朋友,李靜琬卻也鬧不準德妃在這當口兒上将自己叫過來是個什麽用意,便是規規矩矩的先朝太子妃行了君臣大禮,再朝德妃和三福晉五福晉請了安,言行舉動半分可謂是半點不錯,這般之下,太子妃當然也不會上趕着來挑什麽禮,點了點頭便就揮手示意其起身——
“剛才聽太醫說李格格也已然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且不說你膝下已有一女,若是得幸誕下個阿哥便是湊了個好字寓意頗佳,就瞧着四弟妹剛剛生下皇長孫你就傳出了喜訊,也是個極為吉利的兆頭,果然有德妃母在這兒坐鎮就是不一般,回頭等四弟回京可怕是有得喜了。”
“不過一個侍妾格格又哪裏當得了您這樣的擡舉,可別是在奉承我吧?這有一句說一句的,俗話說得嫂娘如母可還真是半分沒錯,外頭胤禛多得了太子爺的幫襯,內裏老四福晉又有您這樣照拂,倒是讓我這老婆子白白躲了懶,如此,除了坐着撿點現成的便宜哪裏還當得了什麽旁的事?”
這能在宮中太醫院混個一官半職三畝田地的都是不缺精明的主兒,當然知道什麽時候對什麽人該說什麽話,就說眼下裏,兩位皇子福晉同時生産且還都生下了阿哥,舒蘭更是後來者居上的占下了皇長孫的尊榮,相比起來李靜琬一介連玉牒都沒上的格格自然就顯得不那麽重要了,前來問診的太醫除了上報喜訊添點子好彩頭之外,當然不會畫蛇添足的拿着其胎兒不穩的事兒去說什麽舌,而事實上,哪怕将這些說開了,太子妃也不會太把李靜琬放在心上,說上點子客氣話湊趣話只權當是給舒蘭體面和德妃顏面……
按照常理來說宮中的女人都是迎來送往的交際好手,話說到這份上我說兩句吉利話你說兩句喜氣話便算是走完了這一茬兒,畢竟坐在這兒的四個女人裏頭兩個是孕婦,且還有大福晉那兒要去道喜誰也不想再多折騰,可是德妃不知道是看透了她們的心思還是另有什麽盤算,話裏有話的直将太子妃說得心中一咯噔。
“您這話說得?這難道不是您的福氣?說句您不信的,雖說我年紀比您輕了一輩,可這裏裏外外忙活下來還真就想有個躲懶的功夫,只是說歸說該忙的卻仍是一樣沒得落,又哪裏有您這樣好的福氣?您可別是拿着咱們這些小的在打趣吧?”
“我也就是一時感概罷了,想着胤禛當初才那麽點點大這會兒竟是也當上阿瑪,少不得有些不一樣的感覺,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正像您說的,說該說該忙的卻仍是一樣沒得落,我也多得是操心的地兒不是?”
事有正反面,話自然也可以一人一理解,只端看你怎麽接,比如太子妃,她雖然位分品級半點不差德妃甚至還高出一截兒,可是輩分擺在那兒她總是不可能拿着點話頭就胡亂發作,再加上德妃言中深意如此,胤禛院子裏有當家主母上有親生額娘,哪怕她身為太子妃能夠襄理宮務也沒有越過這麽些人直接插手人家家事的理兒,便是雖然覺得這話有點不中聽,面上也只是神色不變的只裝作沒聽懂,可是她有意接過這一茬兒德妃卻顯然不打算順着梯子往下爬,太子妃話音剛落就只聽她石破天驚的抛下一句——
“遠的不說就說眼下裏,這老四福晉原本好端端的怎的就突然發作了?”
“呃?”
“方才我就一直琢磨着,老四福晉不過才八個月的身子又一向将養得好,若是沒點什麽幺蛾子怎麽會在這當口兒上就鬧騰起來了?剛剛裏頭忙活着,這女人生産最是兇險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情形沒功夫計較這些,現在卻總是不能不管前因後果只顧着樂呵不是?若不然這往好聽了說是趕上了喜事沒得去添晦氣,往不好聽豈不是咱們皇家連規矩都沒了?”
太子妃倒是知道德妃是個不省心的,其中有平時察言觀色瞧出來的,也有因着胤礽和胤禛的親近特特托娘家人打聽宮中前塵舊事打聽出來的,可是那頭孩子剛落地這頭就急吼吼的來添亂子,且還這樣明晃晃的一點都不避諱,卻是親眼所見頭一回,是以,饒是太子妃是個再通透再伶俐的,一時之間也不由得愣在了原地,更不用說原本就一直在充當背景板的三福晉和進屋就沒說過半個字的五福晉,而德妃卻像是還嫌不夠,沒等她們緩過神便再度開了口——
“胤禛原就不像老十四那般性子來得活絡,我一直也覺得他是長子沒得跟小的們一般胡鬧對他嚴苛一些,鬧得旁人有些就覺得是他從小沒養在我身邊所以我才待他不親近,甚至說我上趕着找茬兒挑刺兒,他一向有什麽都憋在心裏頭我也不知道他是個什麽想頭,為着妥當些便就想着勞你們也跟着瞧一瞧這到底是個怎麽回事,也省得老四媳婦正在月子裏我一插手倒反叫他心裏有了計較,太子妃,您一向跟老四媳婦走得近,太子爺也一向體恤他們,您覺得呢?”
她覺得什麽?這不是擺明了要拖她下水?
太子妃原就不是什麽蠢人,即便被德妃這跟以往全然不一樣且連消帶打的一番下來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亦或是說全然颠覆了過往對她的認知,可在宮中生存的女人最不缺的就是應變能力,便是沒等對方将話說全腦子就飛快的轉了起來——
德妃确實打得一番好主意,先是将姿态放得這樣低,且不說在場的這些個人要麽同是太子黨要麽是中立壓根不會把這些個話傳出去,就算是傳出去了依着這話裏話外的意思也只有指摘胤禛的不是,決計沒有她的半點不對,可謂是裏裏外外算計了個全,而再往深了想,舒蘭确實不過才八個月的身孕,趕在這大福晉剛發作的當口兒上鬧騰起來,若是往輕了說那是底下人不省心當家主母跑不了一個治家不利,往重了說則是利益熏心罔顧皇家血脈,等于橫豎都別想得了一點好去……
太子妃剛想在心中感嘆德妃不是後母更甚後母,所謂的慈母心腸半點沒有還步步陷阱,可轉眼一看立在屋中的李靜琬卻又腦中飛快的閃過了一道靈光。
嗯?不對!
皇家雖然規矩重可更重的子嗣延綿,基本上只要你沒幹出什麽謀逆犯上的無赦大罪,但凡你肚子裏有個孩子就都能從輕量處,是以,舒蘭身懷六甲有些疏于內務算不得什麽大事,這個李靜琬傳出喜訊算是喜上加喜哪怕要計較也不會趕在這一時,更別說眼下裏正逢葛爾丹逝世這樣舉國歡慶的大喜事,換句話來說便是壓根不會有人在這時候去計較這些相較起來算不得什麽的小事,或是說要計較也計較不出個什麽名堂,如此,這樣一來,德妃又能從中撈到什麽好處?
太子妃再是腦子轉得快也總是因着對德妃的了解有限,只能多是依着常理來思考,哪裏又能想得到對方繞了這麽大一個彎子甚至不惜将自家兒子的名聲都給搭進去,只是僅僅為了能名正言順的接管這院子裏的大小事,以此為基石來給另一個兒子鋪路,便頂多只是覺得德妃是因着舒蘭生下了皇長孫怕母憑子貴,當娘的随着孩子水漲船高以後沒了她說話的地兒才沒事找事的來找茬兒,連帶着把她們也給拖了進來想将事兒給鬧大,如此,便只見她們幾人下意識的飛快交換了個眼色,然而不知道是德妃算準了的還是老天爺嫌今個兒還不夠熱鬧,沒等她們交換出個所以然來,也沒等她們思忖着怎麽揭過這一茬兒才算合适,就只突然聽到外頭傳來了一陣熟悉的花盆底鞋聲音,緊接着又見太子妃身邊的丫頭也匆匆走了進來回話——
“主子,八福晉、九福晉還有十福晉來了,說是來賀四福晉喜得麟兒之喜!”
這懷有身孕原就不比平時來得反應快,經常是記得這個忘了那個,饒是在宮裏這幾年一直繃緊了神經比旁人要來得敏銳,也架不住今個兒到現在這一茬接着一茬兒的亂騰事就沒消停過,心裏腦裏的被舒蘭生産和德妃下絆子的事兒擠了個滿,幾幾相加之下哪裏還夠功夫去想這幫子人?如此,直到一色兒穿着大紅嫡福晉正裝的三人進了屋,德妃面上的笑意顯而易見的加深了不少,太子妃方才暗道一聲不好——
看來今個兒怕是真的要沒事生事,小事變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