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舒蘭明珍來結盟
“四嫂,我聽說原本那個馬佳丫頭是沖撞到了四哥和十三弟,好端端待選的秀女在外頭轉悠已經很是沒有規矩,怎麽轉頭回了八哥府裏還是這幅模樣兒,竟是連當家主母都這樣不放在眼裏,當真是當咱們皇家人好欺不成?”
“我雖是跟八弟府上比鄰而居,又莫名其妙的被扯了進來,可是這裏頭到底是什麽回事,我卻也說不上個所以然,只能說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了。”
“可不是?”
這當家主母被前來借居的一個外人弄得受了傷,這往大了說算不得什麽大事,往小了說卻也由不得不讓人覺得稀罕,特別是牽扯到了皇家便是芝麻綠豆大點事都成了旁人眼裏的大事,是以,眼下裏這樁子事雖是在明面上被胤禩找了由頭揭了過去,可這關起門來的兄弟妯娌卻都是一個比一個門清兒,除了身在宮中大腹便便的太子妃,卧在病榻之上的大福晉,即将臨盆的三福晉之外,便是剩餘的都來了個齊兒,而旁的如向來不怎麽吱聲的五福晉七福晉九福晉倒還算真的是前來慰問,可瞧着自家爺因着若惜的到來冷落了自己的十福晉就不然了,話裏話外的意思只差将對方拖出去辦了才好——
“我雖然進京也沒有多少年頭,可也是從小就開始學起了規矩,只怕進了京沖撞了貴人又鬧得爺面上無光,我一個皇子福晉尚且如此,她一個什麽都不是的丫頭倒是目中無人了,也虧得八哥脾氣性子好,八嫂又依着八哥的性子來,若不然換成我,我可就要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動用家法了,不然豈不是真的反了天了?”
“知道的你這是在心疼你八嫂,不知道的還以為受欺的是你哪,好了,我記得眼下裏離十弟的生辰也沒多久日子了,前些天不是還聽你念叨着麽?便別叨唠八弟妹了,回頭我幫着你瞧瞧。”
“哼,八哥向來體恤,說是今年咱們爺的生辰就在八貝勒府裏頭辦,哪裏又用得着我多操什麽心了?不過四嫂說得也沒錯,若是叨唠了八嫂回頭我倒是成了罪人了,便也不久坐了。”
十福晉因着若惜的事兒可謂是對胤禩的印象一落千丈,可是礙着這麽多人在,以及對平日裏對自己多有關照的舒蘭尚算親近,便也只是在嘴上刺了幾句後就順着梯子下了,而在座排序最大的舒蘭發了話,其他本就一直在充當布景板的各家福晉們也紛紛的起了身,只是正當舒蘭說完了最後的幾句場面話亦是準備告辭的時候,躺在床上一直閉着眼不出聲的郭絡羅明珍卻是突然睜開了眼睛,喚了句留步。
或許是真的被撞得不輕,或許是前世的記憶融合起來太過費力,她在這床上一躺便是一天一夜,其間便是胤禩回府要來跟她解釋上一二,也被她用精神不濟給擋了過去,只将下人盡數驅退的獨自翻騰着心思——
說起來,她并不算一個好命的人,生身額娘雖貴為和碩格格,可夫妻之間感情卻并不和睦,只能在一日日的獨守空閨之中熬盡了心力,便是後來因着她的來到重燃起了生的希望也亦是無力回天,年紀輕輕就撒手而去,留下尚不知事的她和庶妹進了那滿是勾心鬥角的王府,開始了看似錦衣玉食實則卻是如履薄冰的生活,是以,外表上看起來她雖是強勢好勝且高高在上的尊貴福晉,可內心深處卻也渴望着一份從未有過的小家溫暖,這也是前世她為什麽會對胤禩愛得那樣深沉,為了對方放下了自己的尊嚴,去包容了那原本不可能包容的一切,甚至最後将命都搭了進去。
她承認自己傻,可一路走來卻也無怨無悔,直到真的烈火焚身感受到了那神魂皆滅之痛的時候,她才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迷惘了起來,真的值得嗎?
她不知道後來發生的事情,可憑着當時的情形不用多思忖卻也能猜得出個十之八/九,為了一個女人,為了一個變心猶如翻書的女人将自己弄到這幅田地,他愛新覺羅胤禩又真的值得嗎?
當初的一切早已經塵歸塵土歸土,原本這個問題也沒有了一定要有個答案的必要,可她沒有想到上天竟是會跟她開這樣大的一個玩笑,讓她再度回到了原點,面對着一模一樣的畫面重燃起了前世的所有記憶……
那會兒她錯以為只要身為始作俑者又舉足輕重的若惜挺身而出,他們眼前的困局便能夠迎刃而解,卻沒有料到非但未能得償所願還遭受到了更大的災難,如此,既然這個解鈴人都解不開這個由她一手所系下的結,好不容易德蒙天恩重來一次,她為什麽不幹脆将這一切都扼殺在搖籃之中,這一生只順着自己的心意來彌補當初的痛楚呢?
“八弟妹?”
舒蘭看着面前的人神色幾變卻始終都不開口,不由得皺了皺眉輕聲喚了一喚,而在這念轉之間,已經思忖了一天一夜的郭絡羅明珍也終于做下了最後的決斷,擡起頭了直視着舒蘭的雙眼便一個字一個字的抛出一句——
“四嫂,我想讓您幫幫我。”
“呃?幫你?”
郭絡羅明珍想得很明白,她并不是不愛胤禩了,畢竟曾愛得那樣徹骨甚至為着對方搭出了自己的性命,這樣濃烈的感情和唯一的寄托又怎麽可能是說不愛就不愛的?可是或許也是因此,她亦是感悟出了對于胤禩而言,也許只有得不到的才顯得尤為的珍貴,便也不像當初那樣愛得偏執愛得迷失了自我,或是說正因為還愛,才不願意看着對方一錯而錯下去鬧得最後被囚宗人府,多年心血換來一場慘淡收場,如此,她方才毫無顧忌的找上了舒蘭——
“眼下裏我是什麽情形兒您也瞧見了,為了一個上不得名牌的丫頭,我這個當家主母都差不多沒有了立身之地,不知道該說八爺是一片慈心真心悌下,還是該說我這個妻子做得實在太過失敗,便是如今還有着一點利用價值就已經鬧得這樣面子裏子盡失,往後了說,怕還真是連個說話的地兒都沒有了。”
“八弟妹,你這是……”
“所以,我想請您幫幫我,或許在您看來這個馬佳若惜算不得什麽值得上心的角色,也或許沒了她往後這八貝勒府裏還有若芷若薇若柔,但無論是出于私心還是為了大局,我都不能讓這麽顆老鼠屎壞了這府裏的一鍋湯,更不能讓這麽個眼下裏就目中無人的丫頭繼續留在府裏頭,指不定将來掀起更大的浪,而當然的,我也不會讓您白忙一場,一定會在最大的程度與您提供便利,勉強算是互利互惠,您以為如何?”
“嗯?”
舒蘭對于郭絡羅明珍的感觀其實并不算差,畢竟比起滿肚子壞水,沒完沒了的在後頭使陰招的德妃李靜琬之流,對方實在算得上是個坦蕩的主兒,若不是陣營立場的關系也是個值得深交的人,只是一碼歸一碼的,陡然聽了這麽一大堆意料之外的話,她卻仍然免不了皺了皺眉心中存了個大大的疑問,而這些神色間的變化她并未做什麽遮掩,便是郭絡羅明珍亦是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她是要在一切悲劇開始之前将若惜這個始作俑者踢開不錯,眼下裏她落了下風确實是要尋求援手也是不錯,可是她之所以會其他人不找偏偏找上舒蘭,其中固然是有跟對方一眼,在妯娌之中對其感觀最佳的緣故,可更重要的卻是一來,在記憶裏即便到了後來若惜已經入主內宮,成為了胤禛心尖子上的人,甚至弄得所有後宮嫔妃都形同虛設的時候,對方依然是得了胤禛的敬重且有着話語權,二來則是她知道後來局勢的走向,胤禩根本就從未上過老爺子心中的名單,從一開始就沒有可争的希望,便是與其一定要鬧得不死不休,倒不如早些向未來的勝利者投誠謀得一線生機,畢竟只有死過的人才知道活着有多麽的可貴。
這般幾幾相加之下,她便也一點都不含糊,揮退了底下人迎着對方略帶疑惑的眼神直接抛下一句——
“俗話說不想當将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那麽換句話來說,不想當皇帝的皇子就也不是好皇子,您別急,這話雖是說得誅心,可話糙理不糙,而我雖然眼下裏被那丫頭弄得落了下風,可掌管府物這麽久,若是連個私房話都管不住,那我這八福晉的位子也當真是要退位讓賢了,再者,我原也不是什麽喜歡彎彎繞繞的人,便幹脆與您打開天窗說亮話,也向您證明我這并非試探亦并非玩笑。”
看着舒蘭因着自己的話陡然間瞪大了眼睛,她卻并不慌亂,而是擡了擡手止住對方的話頭只自顧自的接着往下說。
“眼下裏太子爺雖說跟皇阿瑪面上一片父子情深,可一山不容二虎,像皇阿瑪這樣一步步走來收攏權力甚為不易的人,又豈容身側有他人來酣睡?再有着大哥早就心有不服一心想要取而代之,往後了便是必有一場軒然大波,一旦打破了如今的平衡,就成了人人都有了機會,而這其中,大哥為人太過激進且偏聽偏信,三哥一心只有聖賢書于武太弱,五哥自小養在皇瑪嬷身側不精漢語,七哥身帶殘疾,九弟一心從商,十弟頭腦簡單,十二弟由蘇麻喇股養大無欲無求,十三弟十四弟又年輕氣盛不成氣候,所餘者,便只有四哥和我家八爺。”
“哦?暫且撇開你說的這些在不在理,便是真的依你所說,既然以後你我是對立之局我又為何要幫你?難道不該在你們勢力未大之前先狠狠的踩下去麽?”
“您是個聰明人,四哥雖是于朝政上得心應手,可為人太過清冷總歸不懂得拉攏人心,而我們爺雖說在這上頭是強項,卻又輸在了出身,是以,二者本就是各有所長,若真能互利互惠便是大家都有好日子過,而若是真要針鋒相對卻也未必誰能比誰省心,如此,若是有我相助能夠讓彼此在争鬥未起之前化幹戈為玉帛,于你們便也是如虎添翼了不是?”
“依你所言,不想當皇帝的皇子不是好皇子,那麽不想當皇後的皇子福晉便也不是好皇子福晉了?你又當真沒有一絲想要争的心?”
“有,我當然有,可那也要争得過不是?如我方才所言,若是你們硬要為難于我們,那麽我們也不是坐以待斃之輩,大不了就鬧得兩敗俱傷誰也別想獨占了便宜,可我也說了,我們爺輸在了出身,說白了,依着皇阿瑪那樣看重嫡就可知他是個看重出身的主兒,就連我有的時候都有些看不上額娘的出身,更別說皇阿瑪了,又怎麽可能會在有四哥可選的前提下,讓咱們爺繼承皇位?”
郭絡羅明珍笑得坦蕩。
“所以既然沒有可争的希望,倒不如撒開手去謀個日後安生的日子,我是個女人,沒有爺們兒那麽多雄心壯志,只一心盼着能關起門來一家人過得和樂,不希望讓自家爺為了一時執念走上不歸路,弄得晚年凄慘,也不願意家中上下幺蛾子亂飛沒個消停,話已至此,您可明白我的用心了?”
“以小看大,這般遠見這般思量,八弟妹,你倒當真是叫我刮目相看了。”
“這愛新覺羅家又有誰當真是什麽酒囊飯袋,不過是有的人知道自己的斤兩懂得權衡利弊,有的人不自量力徒做困獸之鬥罷了,而我,只能說是醒悟得不算為時太晚。”
郭絡羅明珍這話說得真心,方才這些個話聽起來似乎是一環扣一環,可大多都是憑着前世的先知和思忖總結而來的,便是她也知道自己的本事,若要論起真正的手段和心思,比起面前後來坐穩中宮寶座無人能撼的舒蘭來說還是不夠看的,這也是她之所以獨獨找上對方的第三個原因,如此,便只見她話鋒一轉将話頭給轉了回來——
“是以,還是方才的話,或許在您眼中馬佳若惜算不得什麽,可我卻定然容不了她,只是我的身份放在這裏,若是由我出手将她弄出府一來是讓爺面上不好看,二來要說我容不得人,三來指不定讓爺生出憐意扯出什麽難看的事兒,而您不同,旁的不說,就憑着您先前将您兩家二姑娘弄進十四弟後院,我便知道您一定有所辦法,只看您願不願意與我互惠互利,願不願意各取所需了。”
“照你這意思,便幹脆也弄進十四弟後院跟我那妹妹做個伴兒算了?”
“有何不可?橫豎我瞧着十四弟近日裏往我府上也跑得勤快,與那馬佳若惜也算來得投契且還是同年,如此,既能給二姑娘制造點亂子讓她別沒事生事,又能給德妃母也添點事兒操心,再還順便全了我這頭……”
郭絡羅明珍不是聽不出舒蘭話中的三分玩笑七分認真,可想到後來老十四對那馬佳若惜也愛得深沉,并且胤禩對老十四一直有拉攏之意,若是跳過胤禛直接到了老十四身上他也就算是徹底的斷了他的念想,便是眼前一亮的飛快的接過了話頭——
“這般之下,又有何不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