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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十四福晉名平婉

雖說聖旨已下,可禮部要拟賀詞挑禮官,內務府要挑嬷嬷量體裁衣,待嫁福晉們也得準備抓緊時間了解宮中的人和事以及親自繡制荷包等小物,便是等到三人都進了門,已經是第二年的年中。

“兒媳見過額娘,給額娘請安見禮。”

“起來吧。”

寧壽宮中的大集會倒是過場走得容易,太後年紀大了瞧着這孫輩一個個都成了家只有開心的理兒,自然其他的宮妃們皆是一個趕着一個的湊趣,便是心中再對這福晉們的歸屬和前些時候鬧出來的幺蛾子有什麽想頭,有沒有哪個會在這上頭來不讨喜,便是轉到了這永和宮中才是今個兒的正戲——

“起來吧。”

比起向來沒什麽存在感,連帶着性子也被磨得很是溫潤的定嫔萬硫哈氏和庶妃章佳氏,德妃這兒顯然要來得更為講究,只是端坐在主位之上,看着身穿皇子福晉大衣裳,眉眼間有着顯而易見的疲憊,卻仍是恭恭敬敬半點規矩不錯的先朝自己行了大禮,再跟坐在次座的舒蘭見了禮的完顏氏,德妃面上的神情卻也顯然的比當初初見舒蘭的時候來得親近,甚至還揮了揮手示意蘇嬷嬷親自将其給扶起身落座。

“這皇家的規矩原就多,我雖是沒那個福氣親自走上一遭,卻是想也知道這大婚禮儀有多折騰人,加上今個兒天不亮就起了身去了乾清宮又去了寧壽宮,隔着老遠都瞧見你面色比起前幾日來得憔悴多了,現下裏到了額娘這兒便也莫要再拘着,好好坐下吧。”

“尚在選秀的時候就德蒙額娘諸多照拂,這才有幸被皇阿瑪指給爺為嫡福晉,可您慈心悌下,做小輩的卻沒有就這麽坐着受着的理兒,若不然便是爺看在我剛剛進門的份上不好說我,回頭傳到我阿瑪耳中也要說我沒了規矩丢了完顏家的臉了。”

“進了愛新覺羅家就是愛新覺羅家的人了,皇上誇你好,太後主子誇你好,我也覺着你好,你便也無須這樣妄自菲薄。”

完顏平婉這姿态這話兒都跟當初舒蘭進門第二天差不了太多,可或許沒有那股從骨子裏透出來的上位者的氣場,也或許是德妃對舒蘭的感觀已經差得不能再差,對于她而言随便挑一個出來都覺得更為入眼,便是看着對方這略帶誠惶誠恐的模樣兒,心中稍稍去了些先前的不滿,面上的笑意亦是越發的柔和——

“原先皇上旨意還沒定下的時候,我就覺得你這丫頭合我的眼緣,規矩又不顯過分,只是這聖意不好妄自揣測,皇子福晉又是個個聯系着前朝,我也不好去插手太過,到眼下裏看來,方才覺得老天爺到底是青眼老十四,只是這有一句說一句的,你在我跟前什麽樣子那都沒得什麽,在外頭卻總是要拿出皇子福晉和當家主母的氣勢,若不然可是要被人小觑了去了。”

德妃這話看起來是一邊誇贊新媳婦一邊提點兩句,可話中深意卻也昭然若揭,舒蘭聽得但笑不語,完顏平婉顯然也沒打算剛進門就為了讨好婆婆得罪了正是如日中天的嫂子,便也只是低頭淺笑,而她們倆默契的都沒接話,德妃的話茬兒卻還才開始。

“雖說這宮中規矩大,初初進宮肯定比起在家中多有不适應,可一來,我先前已經叮囑過老十四了,這成了家就得立業,沒得再像先前那般總是跟着哥哥們鬧騰的理兒,二來嘛,雖然這打開門來都是兄弟,可關起門來到底只有親兄弟才靠得住,到了你們這妯娌之間也是一樣,便是你若有什麽就多多請教你四嫂,實在拿不定主意還有我盯着瞧着,總是不會叫你亂了分寸去的。”

說着說着,将目光移到一旁的舒蘭身上。

“胤禛福晉,你說可是這麽個理兒?”

“比起咱們額娘可是在宮中活了一輩子的人,便是兒媳剛進宮的時候也是多得了額娘的教誨方才能夠事事有條不紊,如此,您說的自然不錯。”

跟着德妃從寧壽宮到永和宮這一路,除了剛落座時謝了個恩,完顏平婉見禮的時候起了個聲,舒蘭便一直坐在旁邊充當着布景板,可不出聲歸不出聲,純看戲歸純看戲,卻并不代表她心中就沒有點想頭,瞧見德妃一直有意無意的捧高對方無視自己,到了這會兒又猛地将話頭給扯過來,連帶着引過這位十四弟妹的目光,舒蘭眼中飛快的劃過了一抹了然,可神色之間卻仍舊半分不變——

“咱們眼下裏已經出宮建府,不能夠日日侍奉在額娘身邊本就覺得慚愧,好在十四弟妹進了門又投您的眼,想來也能讓您開開心,便也算是全了咱們心中的忐忑,而相對的,等到再過兩年十四弟妹跟着要出宮建府的時候,您在宮中不能近身照拂幫襯,咱們做兄長做嫂子的自然就也得幫着上心上眼,畢竟這讓您心中沒有記挂能夠安享度日,才是咱們這些做小輩最大的孝敬不是?”

有你們幫着上心上眼,她能夠不記挂那就奇了!

德妃和舒蘭本就算是已經撕破了臉皮,便是私底下要麽是公式化的請過安就告退,要麽就是你來我往誰也不落下,可當着完顏平婉這麽個剛進門,尚且不知道根底的面兒,卻到底是倆倆都是端着溫和的笑意,便是即便聽到這意有所指的話,連帶着想到舒蘭曾說過的‘若是讓胤禛不好過,她就讓胤祯不好過’的言辭,心中再是憋悶,面上也仍舊是半分都不露,只有手中幾乎被捏成了團的帕子洩露了她心中的怒意。

“可不就是這麽個理兒?”

德妃緩了口氣,終于恢複自然笑容的接過話頭,可同時卻也再不看舒蘭,只将目光轉向平婉。

“聽到你四嫂說的了?說起來你們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老十四那側福晉便是你四嫂的親妹子,以後若是有什麽事兒你便是可勁兒去煩她,橫豎你四嫂最是講規矩的人總是不會叫你為難,當若真是連她都沒了主意你也盡管來找額娘說,額娘總是會為你做主的。”

“額娘您這話說得?前些時候問起舒雲在宮中一切可還好,那丫頭還說在宮中盡得額娘的照拂,可是比在家中的時候還要快意多了,直叫我打趣她女生外向哪,如此,若是叫她聽見您這麽說,那丫頭怕是又要不依了呢!”

德妃拿着打趣的口氣說得字字誅心,舒蘭自然也不會因着平婉在場就變成軟柿子任她拿捏,便是淡淡一句話直接堵了回去,然後才趁着對方閉了嘴的空擋拍了拍平婉的手。

“雖說按着血脈來說我肯定是要跟自家妹子來得更為親近,可出嫁從夫以夫為綱,我卻到底分得清前後,那丫頭往日在府中便是叫我阿瑪和兄長們寵壞了,性子很是有些驕縱,若是她真有什麽不對的地兒,你便切莫礙着我緣故鬧得自己為難,橫豎咱們都是這皇子福晉,都知道彼此之間的難處,若不然今個兒你礙着我,明個兒礙着八弟妹的,這家豈不是沒法當了?”

“是,您說得很是,多謝您二位提點,平婉記下了。”

完顏平婉還是不動如風,一副與其年齡十分不符的沉穩模樣兒,德妃見狀覺得還是得挑個沒有外人的時候再好好說叨便沒有再多說什麽,而沒人上趕着來挑事挑話頭舒蘭當然也不會沒事找事的自己去挑釁什麽,便是說了這麽大一通之後終于和氣了下來,順暢的走完了敬茶見禮這一遭,道了安平婉和舒蘭一前一後的出了永和宮——

“四嫂,您剛進宮的時候也是這樣嗎?”

“……呃?”

“不知道是我還未适應,還是這往日裏松快慣了,昨個兒到今個兒可是覺得時間過得尤其漫長,便是比起當初選秀時候的惴惴不安還要來得心裏頭沒譜兒,這才冒昧有了這麽一問。”

完顏平婉人如其名,家世不算出挑,容貌不算出挑,性子不算出挑,似乎什麽都是平平,仿佛只有面上一直挂着的溫婉笑意和舉手投足之間的大氣才顯得襯得上她皇子福晉的身份,讓人不敢小觑了去,而聽着這上一世未曾聽到連帶着這一世也未曾料到的提問,舒蘭下意識的眯了眯眼,停下腳步轉頭回望對方,卻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什麽旁的緣故,竟是覺得這尚未張開的面容之上,一雙眸子生得極為靈動,讓人全然看不透這其中蘊含的深意,便是只見她沉吟良久才接過話頭。

“咱們都不是自小在這紫禁城裏長大的,誰人也不是生來就能适應這宮中的人人事事,可好在你年紀還小,初初進宮也沒人會多加為難于你,而這裏頭的學問便是我身為過來人也沒法幾句話說明,只能說,恪守本分不錯規矩,于這一片天地中過上兩年自然就透了。”

“四嫂說的是,倒是我亂了分寸太過急進了。”

“年輕的時候人總是會急進一些的,若不然這十幾歲的時候就跟七老八十一般,這往後幾十年可該怎麽過?只要別急進得過了頭,有點子勁兒也無妨。”

“都說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聽四嫂說上這麽兩句倒真着實比我自己個兒關起門來想個十天半個月還要來得有用,便是弟媳順着梯子往上爬的說一句,以後可是要勞四嫂多多提點了。”

雖然不知道是因為前世今生遇到的人和事多是有了大的改變,還是原本跟這些個妯娌就都沒深交過,初初這麽獨處一番舒蘭還真是覺得眼下這完顏平婉跟記憶中的模樣兒大不一樣,可一碼歸一碼的,她卻頂多只是覺得因着自己,連帶着整個兒雍郡王府的地位都跟那會兒不能同日而語,對方就是不至于讨好也不想得罪才有了這麽一茬兒,便是直到中規中矩說完了這麽一通,卻陡然聽到這麽句語帶深意的話,方才後知後覺的提了提心——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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