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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最悲催的抓周禮

上一世弘歷出生趕上了一個極好的時候,原就是奪嫡白熱化的當口兒,多一個滿族大姓血脈的孩子就等于多上一分籌碼,再加上那會兒阖府上下統共就弘時那麽個寶貝蛋兒,可以說想要得到胤禛的青眼以待,壓根都用不上多花什麽手段多花什麽心機。

然而眼下裏不然,且不說他前頭早已有着生來就帶着福氣的弘晖弘晙倆兄弟,随便扒拉出一個就能磨滅掉他所有的存在感,也不說加上弘時一溜兒的三個阿哥,他既不占長又不占嫡沒得半點優勢,亦不說早年在舒蘭的攙和下,鈕祜祿家緊跟胤俄的腳步,胤禛壓根不用舍近求遠的看在鈕祜祿家的面子上給鈕祜祿氏什麽好顏色,就單說尚在腹中之時所牽扯出來的一連串幺蛾子,并因着景娴的緣故還驚動到了寧壽宮的老太太,就足夠胤禛在心裏給他記上一筆,簡單的來說,這般喜事竟是半點彩頭沒撈上反被扣上了個福薄命硬的帽子。

而一碼歸一碼的,按照常理來說,無論是上一世能夠讓胤禛滿意本就有的機靈,還是這一世鈕祜祿氏有意為之的教導,随着弘歷一天天長大,都應該是會讓胤禛慢慢的對他改觀一二才對,可鈕祜祿氏好不容易才夾着尾巴做人熬完一年,想要借着自家兒子的抓周禮讓弘歷大放異彩,卻沒料到這算盤打得好好的抓周禮上再度生出了讓她,甚至衆人都料想不到的幺蛾子——

“我說四弟,這小侄子雖說不如弘晖侄子來得有福氣,可瞧起來倒也是虎頭虎腦的挺叫人看着頗為歡喜,俗話都說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然四弟這般前朝後院皆得意,可着實是叫當哥哥的瞧着羨慕得很呢!”

“大哥言重了,區區庶子抓周竟是能驚動您親自前來,着實是讓弟弟意外至極,想來弟弟能有今日無非也是多得了兄弟們平日裏多給了幾分顏面,又哪裏當得上羨慕不羨慕這一說?”

眼前的局勢雖說并不如上一世弘歷出生那會兒來得緊張,可在舒蘭和衆多蝴蝶翅膀的影響下卻也顯然并未輕松到哪裏去——

人總是有着貪心不足的劣根性,有了一點兒就想要更多。

別的不提,只從大面兒來說,一個占着長子之名,一個占着嫡子之尊,一個有權傾朝野的明相做靠山,一個有着開國元老且元後娘家的母族做依仗,勢均力敵這麽多年好不容易盼到索額圖倒了臺,太子難得的勢弱,胤褆自是鼻子都險些要翹上天,然而還沒來得及得意多久,自己麾下的胤禩卻被一竿子打到了泥裏,反觀站在胤礽陣營的胤禛是一步步扶搖直上過得無比快哉樂活,并且先前被打了一棒子的太子又得了老爺子賞的甜棗被重新護到了羽翼之下。

如此這般的,胤褆心裏頭能平衡就奇了,眼下裏暫且動不了太子,便是逮着機會就想拿胤禛撒撒氣開開刀,想着先前關于弘歷的那一連串兒幺蛾子,不光是‘纡尊降貴’的親自登門祝賀,還大有一副不達到目的不罷休的勁頭兒——

“四哥這話就見外了不是?皇阿瑪平日裏總說兄友弟恭,一家子兄弟理應就該互相關照着點,哪來你這麽多見外話,可別是不歡迎咱們兄弟過來湊熱鬧,白白叨唠了你這天倫之樂吧?”

“大哥說的哪裏的……”

“還是說,四弟這心裏頭就只有太子一個兄弟,咱們都夠不上那個格來登門?”

“哇!”

胤褆意有所指的瞟了眼被供在一旁,只有太子才能用的金黃色錦盒,顯然是不管是為了挑起其他兄弟們的不滿,還是想給胤禛添堵,橫豎都不想讓這場抓周禮輕松順利了去,然而說時遲那時快,他這前腳話音剛落,後腳才被抱出來放到桌案上的弘歷卻是扯着嗓子突然哭嚎了起來——

“這好好的喜事硬是不添點子幺蛾子就不樂意了,瞧,小侄子鬧起來了吧?”

能讓胤褆這樣大費周章的來倒騰,在場的當然不會只有他和胤禛兩個爺們兒,除了身在宮中的太子,最近被老爺子安排了新差事忙得腳不點地的胤祉,以及眼下裏尚未加入戰場的如胤祹之流,其餘的要麽是看在胤褆的面子上,要麽看在胤褆的面子上,要麽看在胤禛的面子上,都可謂是一溜兒的到了個齊活,只是旁人或多或少的會給胤褆點顏面,向來不走尋常路的老十卻總是個例外。

“原本瞧着這麽多人來湊熱鬧,還以為有什麽樂子瞧,結果這樂子沒瞧上竟是先鬧上了,你們不累得慌,我這耳朵可是疼得慌……”看着扯着嗓子大有沒完沒了之勢的弘歷,胤俄砸吧了下嘴,“這小嗓門可還真是好。”

老十不會看眼色,看了眼色也當沒看見,想着什麽說什麽的性子向來是出了名的,便是這話一出,不管是胤褆胤禛都有些不知道要怎麽往下接,然就在這個時候,一旁卻是突然響起了個奶聲奶氣的聲音——

“哎呀,都怪我!”

男女七歲不同席,就是抛上虛歲這會兒景娴也不過是個五歲大的娃娃,沒那麽多講究自然就打着湊喜氣的名頭帶着自家弟弟大喇喇的來湊熱鬧了,只是這會兒卻是不像方才一般,小小的臉上一副愁眉苦臉的小模樣兒,光是瞧着就讓人有些忍俊不禁。

“都怪我平時跟弘歷弟弟見得不多,好不容易見上了就忍不住想跟他親近親近,卻是好像沒有把握好分寸給驚着了他,可是沒有掃了叔叔伯伯們的興致吧?”

無視弘歷腳板心上的那一抹淡淡的指甲印,景娴說得面部紅心不跳。

“可是即便是真的掃了叔叔伯伯們的興致,您幾位卻也不能怪罪了我去,若不然呀,娴兒可要吃不香睡不着了,白白的瘦了可得讓老祖宗心疼了!”

“嘿,好個鬼靈精的丫頭,我說四哥四嫂這麽實誠的人,怎麽就得了這麽個鬼靈精怪的丫頭片子!”

“阿瑪額娘說了,娴兒是他們的貼心小棉襖,得了娴兒他們可是歡喜得不行,十叔可是羨慕了?”

“哈哈哈,你這丫頭!”

胤俄雖然不是什麽懂得憐香惜玉的主兒,可比起一個比一個調皮的臭小子顯然要更喜歡軟軟的小丫頭,便是瞧着景娴這粉雕玉琢的可愛模樣兒,說起話來竟是一套一套的,不免的又喜歡又覺得有趣,瞬間就忘了方才的不耐煩。

而眼見着眼前的氣氛緩和了,也一如自己所料的那般所有的注意力全部的集中到了自己身上,景娴卻并未得意忘形的忘了自己的初衷,小眼神兒一瞟瞅見弘晙慢慢的從弘歷挪到一邊,且還幾不可見的給自己打了個手勢,便是眼底精光一閃,飛快的又将話頭給轉了回來——

“便是十叔真的喜歡娴兒,那娴兒也是搶不走的,何況今個兒是弘歷弟弟抓周,若是,若是被娴兒什麽賓什麽主了那額娘可是要罰我的,您可不能害我!”

“哈哈,行行行,不害你不害你,都依你都依你!”

再是從小在人精裏頭打滾長大的皇子阿哥,也少有會對四五歲的小娃娃,特別是女娃娃多長什麽心眼,便是話頭順順當當的就給轉了過去,而看着自家閨女這樣機靈的幫自己解了圍,胤禛雖說倍感欣慰卻又忍不住有些怕她太過伶俐反倒招了旁人的眼,只是轉過頭看見景娴一臉‘阿瑪我是不是很棒,快來誇我’的神情,又不由得嘴角噙上了點笑意,然而這份僅在父女間流淌的溫情尚未持續多久,就聽見一旁突然傳來了胤褆略帶幸災樂禍的笑聲——

順着目光看去,竟是只見弘歷的手中握着一串明顯是女人用的金珠手串!

“看來傳言不虛,平日裏四弟和四弟妹果真是感情甚好,若不然這小小的孩子怎麽就……”

“呀,怎麽到他那兒去了!”

越是尊貴的人家就越是講究的多,皇家的孩子抓周,甭管是嫡子還是庶子那都是一環扣一環,環環都得依着規矩來的,旁的不說,就說這抓周禮上擺放的每一樣物件皆是有所定例,文房四寶、印章、弓箭以及一些無傷大雅的小玩意兒,說白了,便是無論孩子哪頭興起抓上哪一樣物件,嬷嬷們都能說上好大一串兒的吉祥話,将孩子給誇得只有天上有,瞧着眼前這從未有過的情形,不說胤褆,也不說瞬間黑了臉的胤禛,就是一幹的下人亦是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然而正當這個時候,在一旁安靜了沒兩分鐘的景娴再度出聲了——

“我說這手串跑到哪兒去了,竟是叫這個調皮鬼給抓去玩了!”

好歹也是當了兩輩子皇後的人,旁的不多見,孩子家家總是見得再多也沒有的,便是景娴哪裏還能不知道小孩子對金銀之內亮閃閃的東西感興趣,只是雖然這局兒是她一手布下的,說起話來卻仍是像之前那般面不改色氣不喘兒。

“弘歷弟弟還小,也不知道什麽好的歹的,大伯可不能因為這個就拿阿瑪打趣兒,不然,萬一阿瑪不疼娴兒了怎麽辦?”

“你……”

“你阿瑪不疼,十叔疼你!”

被個小娃娃直接将話給堵了回來,胤褆本就已經夠堵心的了,然後緊接着又被說話不過腦的胤俄給搶了話頭,便是更加的不痛快,從牙縫裏勉強憋出了句客套話之後幹脆直接借故離去了,而眼前的局勢演變成如此這般,顯然已經達到了景娴的全部目的,物極必反,過猶不及,銘記這八字箴言的她自然也不再多做糾纏,笑眯眯的附和了胤俄兩句,也打着跟額娘說叨說叨前頭的情形的名頭,拖着弘晙閃人了。

而到了沒人的地方,一貫看起來什麽事兒都漫不經心的弘晙忍不住朝景娴豎了個大拇指,“二姐,你真是絕了,弘歷那小子攤上你可是上輩子沒幹好事兒!”

“嗤。”

松開一直拉着弘晙的手,景娴一掃方才在胤禛跟前的軟糯模樣兒,氣場全開的一挑眉——

“得了吧,誰還不知道你了,都是千年的狐貍,還跟我鬧什麽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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