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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大結局倒計時終

同一時刻, 紫禁城另一處同樣有一對夫妻也在說着話。

大婚的事了了,圓明園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喝完媳婦茶再将宮務交托給皇後,忙活了大半輩子的舒蘭便可算是真正要清閑下來了, 忙的時候沒工夫琢磨的東西, 閑下來卻有了想頭,在舒蘭看來, 當愛新覺羅家爺們兒的皇後, 也算是攤上了個倒黴催的活兒。

孰不見前頭幾位皇後, 章皇帝的皇後一個出身尊榮卻被母子倆拿來較勁,連皇後規制要用的金器都成了廢後的由頭,白白成了犧牲品,另一個呢倒算是享了聖祖爺的福, 可順治朝卻也死死的被孝獻皇後壓在腳底下,戰戰兢兢半輩子生怕重蹈了自己姑姑的覆轍。

聖祖朝的皇後也沒什麽好說的, 仁孝皇後倒是跟老爺子年少夫妻,感情深厚,卻也不知道真的是老爺子克妻還是哪般,才二十歲就去了,唯一留下的兒子倒是被封為太子大半輩子榮寵,卻終究犯了帝王忌諱,兩廢兩立竟是還不忘把去了多年的皇後扒拉出來溜溜, 張口是夢到仁孝皇後複立太子,誰又不知道是拉出來當靶子呢?愛新覺羅家的爺們兒向來如此, 愛欲讓你上天, 恨麽,下了地獄再多踩幾腳都尤嫌不夠。

剩下兩個皇後就不用說了, 都是臨死之前的榮耀,再就是德妃……舒蘭心裏忍不住膈應了一下,又腦子一轉想起了上半輩子的自己,和這輩子大相徑庭的經歷,半晌才吐出一口濁氣。

“爺,你說晖兒與覺爾察氏相處得如何了?”

舒蘭倒也沒異想天開的去想什麽一生一世一雙人,別說紫禁城裏容不得,前朝看着後宮眼睛都要綠了的勳貴大臣容不得,胤禛容不得,就是她自己也是不願的,這并不是什麽惡婆婆心栗作祟,看不得自家兒媳婦過痛快日子,只是皇帝的後宮不僅僅是家事,也是國事,三年一次選秀不按着規矩來又沒說得過去的由頭就是不尊祖制,被彈劾!六宮獨寵便是煙視媚行,若是獨寵的是皇後,雨露均沾都不知,皇家香火如何傳承?被彈劾!

有着章皇帝的例子在前頭,愛新覺羅家可不興再出一個情種了,何況想想當年孝獻皇後,獨寵又如何?兒子好好的去了,自己年紀輕輕的也撒手人寰了,活的時候花團錦簇死了也算一了百了,只可憐董鄂家的姑娘多少年都跟着不被皇家待見,所以這獨寵啊,其實往往背負得更多的總是女人。

若是弘晖不是皇帝,小倆口怎麽過都是他們關上門來自家的事,可是天家無小事,既成帝王家很多事就由不得自己了,前朝後宮要平衡,皇家的香火血脈要延續,滿蒙漢三旗也要考慮,于是帝王的後宮自然不會是尋常的後院,而是縮小版的前朝,同樣彌漫着硝煙和戰火。

孩子不磨不成材,一個榮親王掩蓋了章皇帝其他所有孩子的光芒,生也好死也好多少是磨砺了康熙,再有着鳌拜三藩西藏準格爾,便是幼子也被一路磨成了明君;或許是自己的經歷太慘痛,康熙倒是對除了太子以外的所有兒子都一碗水端得平,有心的繼續蹦跶,沒心的也沒養得心大了,一場九龍奪嫡,足夠胤禛成長了,就是仿佛長在象牙塔裏的弘晖,也有二世為人的記憶鞭策着……若是後宮一家獨大,養出來的肯定不是狼,而是豬,只有自己掙來的謀來的,才能讓他真正坐穩這個江山。

後宮雖不能獨大,舒蘭的私心卻希望覺爾察氏能夠好過些,不管是出于上輩子一生落寞,對身為皇後的不易感同身受,還是私心希望弘晖能不用前朝後宮面對的總是勾心鬥角,一方面希望她是個好妻子,另一方面又希望她會是個好皇後,舒蘭心中輕嘆一聲,亂花漸欲迷人眼,弘晖又是不是能夠當好一個皇帝,又當好一個丈夫,一個阿瑪呢?為母之心,總不願自家兒子僅有九五之尊,卻最終仍是孤家寡人。

愛新覺羅家的爺們兒啊……

舒蘭心中思緒萬千,一下想到前世的自己臨終前滿心蒼涼,一下想到自己十三歲被賜婚為四阿哥福晉入了紫禁城裏那個小院子,被挑起蓋頭臉還沒長開的樣子,一下想到年僅八歲的弘晖在自己懷裏咽了氣,一下想到弘晖跪在自己面前說要那個位子,一下想到覺爾察氏聽弘晖說甚合朕意時閃着光亮的眸子……畢竟是自己選的,大約是會好的吧?

胤禛原本是拿着本書靠在床頭随手翻上幾頁,陡然聽到舒蘭這麽一句問話,竟是差點将書抖落到自己臉上——

洞房花燭夜,這還能如何? 甭說這是那小子自己挑的皇後,又不是上趕着尋仇,哪有什麽新婚夜相處不好的,就是真的處了不喜歡,只要不是那覺爾察氏腦子不好幹出什麽大逆不道的事情,依着弘晖的性子又能出什麽大褶子?

老小老小,年紀大了想頭反而是更多了,胤禛心念一轉就知道自家妻子怕是不知道神游到哪裏去了,不免覺得有些哦好笑,“你啊,聰明了一輩子,臨到這麻煩事兒全了了,剛要過上好日子,怎麽的竟是鑽了牛角尖了?”說着又嘿的一聲,“這新婚夜能如何,你嫁給爺的時候難道不知道?”

“說什麽呢,老不正經。”

舒蘭再是穩重,也沒經過弘晖娶妻這一遭,想着自家兒子上輩子突然夭折,再想到眼下裏竟是娶妻成人了,心下難免有些波動,這才拉拉雜雜想了一大堆,被胤禛這麽一打岔,不由得臉上一紅,杏眼一瞪——

“您倒還記得那時候呢?我還記得我領了賜婚的旨意之後,額娘就見天的跟我耳提面命的說宮裏規矩大,咱們家裏頭本是簡單,這一遭進了宮也不知道好還是不好,一方面怕自己端不住累了您,一方面又聽您身旁已經有了得意人伺候,心裏多少也些難過,如此進宮的時候心裏可是慌得很,折騰了一天又累又困心裏又着慌,您挑了蓋頭也不見臉上有什麽喜色,我這心裏頭就更是沒底了,如今您倒是拿來說笑了。”

“我怎麽就臉上不見有什麽喜色了?”

舒蘭一向是個最正經不過的,胤禛倒沒想到這麽一說竟是惹來了這些話,心中不由得越發覺得好笑,眼中卻是染着笑意。

“我進了喜房就見你小小一團坐在那裏,還想着費揚古也是武将怎麽女兒瞧起來如此文弱?喝合卺酒的時候更是不得了,你那指尖抖啊抖的,就怕你把酒給抖落了,挑喜帕的時候你倒是擡頭看了我一眼,然後還沒等我說什麽頭又飛快的垂下去了,我瞧着那霞披壓得都怕把你那細脖子也壓折了,說起來可不是你自己個兒羞的,這會兒倒是怪起我來了?”

“這麽些年過去了,可不由得您怎麽說便怎麽說?按我說,要不是我這些年給您鞍前馬後的還算叫您滿意,您這會兒肯定不是這麽說了。”

“我這一句話竟是惹了你這麽一筐子話來了。”

胤禛臉上笑意更重,這會若是有旁人瞧着怕是眼睛珠子都能掉地下,這還是把咱們罵哭,十天半個月臉上沒個笑影的雍正爺麽?

“大婚的時候我心裏頭也慌着呢,前頭看着大哥三哥有了福晉,明明還是一樣的阿哥所,瞧着卻是什麽都不一樣了,皇阿瑪是沒時間顧着咱們的,額娘又……我心裏也想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得了皇阿瑪下旨心裏頭自是歡喜的,只是我好歹也是個皇子,總不能得了福晉又跟個二傻子一樣天天笑呵呵生怕別人不知道我歡喜吧?我也讓蘇培盛找了好些女兒家應當喜歡的東西送到那拉府上,竟想着叫你知道我也是歡喜的呢,可不單單只因着是皇命,怎麽眼下裏叫你說得竟成了個沒良心的?”

舒蘭這輩子其實過得很好。

大兒子保住了,多來的龍鳳胎雖然調皮卻孝順,丈夫還是一模一樣的人,卻處出了全然不同的感情,如今身子明明還好卻舍得把得來不易的皇位傳給兒子,正當壯年卻願意與自己種花養老,這樣的日子是她從來沒想到,或者說是想都不曾去想過的,而眼下裏,她卻實實在在的擁有了。

看着胤禛顯然不平嘴一張一合,顯然要話痨個沒完的模樣兒,舒蘭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個滿是大紅的晚上,他臉上雖無太多笑意,口中也無甚溫言軟語,卻灼灼看着自己的神情,如今雖然眼角眉梢已有風霜,而眼神卻似乎比當年更為明亮了。

舒蘭眼裏也同樣染上了深深的笑意,“我卻是不管的,就算是我看岔了,您也得好好補償我。”

随着胤禛帶笑允諾的聲音,夜漸漸深了,屋中的燭火漸暗,讓人不覺憶起多年前那對大紅龍鳳燭,只是當年紅燭下的,僅是皆對未來包涵迷茫和憧憬,卻被一紙明黃栓在了一起,頂着四阿哥四福晉名頭的兩個陌生人,而如今燭火下的,卻是歷經半生已然走進了心裏最深處的心上人。

這一世,也不算白白重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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