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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2)

“慕容小姐此話恕我不能茍同,身份不同,境地也不同,何苦要為了滿足自己的快樂,去與生活境地都不如自己的人相較呢,戲谑他人,更是不恥。”

平淡帶着寵辱不驚的話語從李惠如口中輕聲傳出來,陸鳴鳳不禁對她刮目相看,沒想到才多久沒見,李惠如竟然能蛻變成如此驚豔的模樣……或者說她一直這樣?不可能,那時候和她交談時她清晰的感知她絕非僞裝,所以說如今的樣子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吧。

慕容月挑撥不成,反而落入一種莫名尴尬的境地,誰知她突然搶上幾步,猛地沖到了李惠如的身前,厲聲道:“別仗着你爹是禮部尚書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了,你是個什麽東西,也配教訓我?”

慕容宏成聞聲一臉不可置信看過去,他這個寶貝大了的女兒竟然在皇上面前如此放肆,他真是把她嬌慣壞了。

真壞了的是如今慕容月的話衆人都聽到了,若是換個地方也許還能想想辦法圓場面,可是如今天子面前,別國使臣面前,衆目睽睽之下,說出去的話猶如潑出去的水,讓他如何替她收場!

慕容宏成真是悔青了腸子,怎麽也沒想到捧在手心裏寵大的女兒這麽沒有分寸,此時他心裏正快速的想着應對方法,怎麽才能把事情漂亮的遮掩過去。

“慕容小姐不知此話何意,我父親是禮部尚書不假,可是他自我幼時便教導我何為禮儀,我們大歷是禮儀之邦,不可野蠻行事,否則丢了國家顏面,豈不讓人笑話?”

李惠如聲音依舊不改前調,話語中沒有半分責怪的字眼,可是聽的人卻覺得刺耳無比,就看此時慕容月一副恨不得吃了李惠如的表情便能知道。

陸鳴鳳借着喝茶的機會淡淡笑了,這慕容月之前還有幾分對付對李惠如的能力,如今已經完全不是李惠如的對手了,她和李惠如對上,全然沒有勝算。

142 冰封

不知何時,薄雲堆積,漸有遮天蔽日的勢頭,天色暗沉下來,桃李豔色在袅袅繞繞的煙霧中仙姿猶在,卻少了幾分陽光下的明媚清純,看着的人莫名變了味道,宮珏翌眼中愈演愈烈的怒氣呼之欲出。

慕容宏成深知女兒慕容月闖下大禍了,可是正沉浸在怒氣中的慕容月還毫無察覺,現在還想着怎麽讓李惠如失去臉面,好彌補自己被訓斥的臉面。

可是轉頭看向周圍的人難以描繪的表情,慕容月心頭一驚,再擡頭悄悄看了一眼皇帝,只見他正從容品酒,面色不變。

她略微放下心來,皇上似乎并沒有動怒,看來是對李惠如訓斥她的行為不滿吧,慕容月心頭得意暗笑,正欲再開口,卻看見父親正對自己使眼色,好像是讓她回去。

慕容月正得意呢,沒有理會慕容宏成的表情,轉頭看着李惠如,她還是一臉風輕雲淡,似乎并沒有被這些人對她的不滿所影響。

“慕容愛卿,你能解釋一下令媛是何意思嗎?”

沉默了半晌的宮珏翌終于擡起頭,一手彎曲撐着桌面,身子微微前傾,眼中是逼人的氣勢,目光直逼正眼觀鼻鼻觀心的慕容宏成。

慕容宏成心知此事揭不過去了,一邊暗罵慕容月蠢笨如豬遲早拖累家族,一邊匍匐在地,連連告罪道:“皇上恕罪,臣教女無方,讓她殿前失儀,把女兒家的小矛盾鬧到臺面上來,是臣教女無方!”

宮珏翌好整以暇的看着地上的慕容宏成,真是好奸滑的心思,這老狐貍,半輩子了還沒有什麽好心腸。

“不錯,你的确教女無方,同樣都是尚書千金,一個溫潤如玉,蕙質蘭心,一個嚣張跋扈,肆意妄為,可知你平日裏都教了些什麽,讓她這般沒有分寸!”

慕容月已經從自己的幻想中醒過來,聽着皇上說的話,心頭一涼,連忙和他爹一樣跪倒在地,“皇上,臣女知錯了,臣女只是因為和李小姐有些私人恩怨,一時情緒失控,所以言語過激了些,求皇上恕罪!”

慕容月慌張的樣子讓人想着她剛才想着她嚣張跋扈的樣子,不禁大大的覺得解氣,惡人總要有人來磨,否則真是上天不公。

就在衆人中有的人覺得李惠如手段高明,有的人覺得她教養具備的時候,只有陸鳴鳳察覺到一個問題,本該李夫人坐的位置上,是一個穿着玫紅色衣衫的貴婦人,她不是李夫人,準确的說不是之前的李夫人,發生了什麽,她還沒聽說過李夫人怎麽了,為何一夕之間,李夫人的位置就換了人?

陸鳴鳳隐隐覺得李惠如突然之間變化這麽大,定然是和李夫人有關系,否則一個人怎麽會短短時間變了性子,這一定不會是沒有緣由的。

“臣女多謝皇上贊揚,皇上謬贊,臣女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宮珏翌目光柔軟的看向她,突然覺得這個姑娘性格不錯,被人當衆羞辱還能不驚不鬧,不卑不亢,實屬難得。

“無妨。說來聽聽。”

李惠如上前一步欠身道:“回皇上,雖然臣女只是女流之輩,可是骨氣和尊嚴不分巾帼須眉,雖然臣女不比慕容小姐有靠山,只是她如今當衆羞辱于我,她羞辱的不僅僅是臣女,還有臣女的父親,倘若臣女選擇忍氣吞聲,那麽将苦心教養臣女長大的父母置于何地,将道義置于何地?”

桃枝依舊散發着袅袅清香,一直默不發聲的楚四皇子目光不禁落在這個少女身上,少女身段苗條,身上有種淡淡憂傷的氣息還有巾帼不讓須眉的剛強,這個少女真是有些迷人。

陸鳴鳳也不禁贊嘆,此刻站在不遠處的李惠如真是與曾經只知道八卦的少女大相徑庭,她真是好奇究竟發生了什麽,才能讓人有如此大的轉變。

“李小姐,俗話說得饒人處且饒人,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這時候長寧郡主在衆人詫異的目光中站起身,對着隐隐有要嚴懲慕容月的李惠如開口道:“慕容小姐比你年幼幾歲,言語失狀,雖然有些不妥,可是也不至于像你說的那般嚴重吧,你說是不是啊,李小姐。”

慕容月見長寧郡主出頭為自己說話,側身對長寧郡主投去感激的一眼,臉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哀哀戚戚的。

李惠如并沒有什麽反應,只是長寧郡主是皇上親封的郡主,自然不能不理她,否則自己縱是有道理,也會變成沒有道理了。

見狀,陸鳴鳳突然開口道:“長寧郡主此話差矣,孔融四歲尚且知道讓梨,《三字經》中寫道融四歲,能讓梨,我們也都是自幼便被教導要知曉禮儀,怎麽還有十多歲的人不懂事的說法,身為重臣家眷,更是應該識大體,顧大局,您覺得呢?”

長寧郡主沒想到會是皇上身前的當紅人兒德妃開口,見她說的一字一句都十分較真,不知為何她要說話來堵她,她也沒有得罪過她啊,就是見面也就沒有什麽交談,難不成是因為她見過她被太後責難卻沒有開口幫忙,所以心生記恨嗎?

若玉公主對陸鳴鳳印象不錯,聽她這麽說,也贊同道:“德妃娘娘果然是大歷可以作為表率的女子,若玉佩服。”

陸鳴鳳對着若玉公主舉起酒杯,溫柔一笑,輕仰着脖頸抿了一口酒。

“長寧,事情是對是錯,自有你皇帝舅舅明白,你不要跟着胡鬧,坐下。”

一直置身事外的大長公主見自己的女兒也不知輕重的幫着慕容月那野蠻沒有城府的丫頭說話,這才不得不開口提醒了長寧郡主一聲。

大長公主這話真是來的有些尴尬,她這麽一句話便把剛才開口過的人都打了一棒子,若玉公主頓時面色不善的看了一眼大長公主。

“大長公主真是護女心切,難怪長寧郡主和慕容尚書的千金交好,果真是物以類聚啊,本公主敬你一杯,您真是不容易。”

大長公主聞言面色也不好起來,物以類聚?這是在罵她還是罵她女兒,這若玉公主真是嚣張了,“不敢不敢,咱們也不過彼此彼此,若玉公主過謙了。”

高位上的宮珏翌臉色已經十分難看了,今日他的壽誕,這群人當着他的面便搞得烏煙瘴氣,真是太不把他放在眼裏。

“慕容尚書,你還不把千金待下去,是要朕把她送回貴府嗎?”

宮珏翌眉間陰霭的神色讓人不寒而栗,聲音冰冷毫無感情,目光淡漠,如同萬裏冰封一般不帶半分暖意,在初春的花繁之時,有些吓人。

143 拜見德妃

慕容宏成猛地回過神來,看着慕容月厲聲道:“還不給我退下去,丢人現眼的東西,打攪了皇上的雅興,真是該死!”

周圍響起低聲有些不帶遮掩的嘲笑,慕容月臉色緋紅,羞臊的垂着頭,不敢反駁,當下惱羞成怒,灰溜溜的小跑着往一旁的桃林去了。

今日丢了這麽大的人,她恨不得找個地縫藏着,真是前所未有的丢人。原本是準備好好露個風頭,結果風頭倒是露了,卻是以這種丢人現眼的方式,真是氣死了。

如今回去,父親後院裏的那些狐貍精,定然會嘲笑母親,那些庶出的賤蹄子們也會笑話她,這讓她如何能夠接受!

最重要的是,明天這件事一定會成為京城大街小巷,茶餘飯後當成談資的笑料,人人都會知道慕容府三小姐在皇上壽宴如此丢人的事。

想着想着,慕容月便跑入了桃林深處,找了個沒人的地方,趴在桃樹下便嗚嗚的哭了起來,真是梨花帶雨,好不傷心。

慕容月倒是一跑了之,可憐慕容宏成這時候氣的指着慕容月已經跑了的方向差點被一口氣噎着,“這個逆女,皇上恕罪,臣回去一定多加管教!”

今日之事點到為止,在座的各位面色都有些不好看,鬧騰一番,皇帝壽宴還要繼續,只是氣氛也十分冷淡。

宮中向來跟紅踩低,但凡瞅着一點什麽苗頭,看着了一點風勢,便心知肚明該往哪邊倒了。

這不,便是再有敬酒的,說笑的,都絕口不與慕容兩個字眼扯上關系。慕容宏成心知自己如今最好還是屏去鋒芒,老老實實安安分分的,否則只怕又要招人嫌。

宮珏翌面上沒有表現出對于慕容府剛才鬧出的一樁笑話有所憎惡,只是對李尚書的女兒李惠如多有誇贊。

禮部尚書李大人李大人,在朝中為官多年,自然也不是個省油的燈,聽到皇上五句話裏面三句話都是誇贊自己女兒的,心裏又是自豪又是擔憂。

如今中宮之位尚且還空着,後宮之中能夠伺候的也就尋常的這幾位,只不過為數不多的幾個伺候的,便有兩個身子不方便。如此看來,莫不是皇上對李惠如是有意思的?

因為這個插曲,皇上的壽宴索然無味,草草收場,皇帝也沒有什麽心情,直接回了皇宮,只是今日之後,禮部尚書府上的嫡大小姐李惠如便成了京城裏的一號熱議人物。

都說這李惠如有後命,乃是天鳳轉世,所以能得皇上青眼,是個能母儀天下的人物。這話在宮中也是傳的沸沸揚揚,說的有鼻子有嘴的。

剛過了壽宴不過兩日,李惠如便由現任李夫人帶進了宮,前來拜見當前根正苗紅,權寵皆備的德妃。

聽到這兩人前來,陸鳴鳳正在喂養池子中争相搶奪魚食的彩色鯉魚,似乎并不驚訝這一向不進宮的李惠如怎麽會和她“母親”一同前來拜見她。

派人去打探李夫人的事還沒有着落,此事定然是有蹊跷的,只是李府上下瞞得嚴嚴實實,竟是一點口風也沒有露出來。

少女眉目精致,明眸皓齒,一雙比常人的眼睛更有神采的狹長桃花眸眼簾微垂,凝脂甚雪的肌膚吹彈可破,長央宮不愧是前朝皇後住過的地方,這裏竟然比外面暖和了許多,像是更受春光眷顧的地方,一定是福德之地。

春風吹來百花開,這長央宮花繁葉茂,姹紫嫣紅中似乎流年靜好,袅袅婷婷的芍藥花開的正盛,卻是外面都沒有的,便是有也只有花房那邊在暖房中養出來的,怎麽能和長央宮的相提并論。

“臣婦參見德妃娘娘,娘娘妝安!”

“臣女拜見德妃娘娘,娘娘妝安!”

陸鳴鳳倚在水榭的欄杆旁,姿态慵懶中仿佛黃昏花朵微栖,淡淡的雍容裏是灼灼桃華的風姿卓絕。

這明面上的嫡女嫡母面和心不和的作态,她便是不用仔細琢磨也能看得出來。

“李夫人有些面生,以前可曾進過宮?”

少女手中依舊握着一把魚食,輕輕的往水裏扔,正逗魚搶食,臉上挂着淡淡笑意,聲音輕柔悅耳,似是引人入夢的高樓梵鈴唱經聲,莫名叫人心靜。

李夫人微微福身,禮儀得體的回道:“娘娘見笑,妾身原是官人扶正的,是近一個月的事,所以還未曾入宮叩拜過娘娘們。”

“扶正?”陸鳴鳳停下手中的動作,故作好奇的樣子,“未曾聽說李大人正妻有何不妥,怎麽就換人了?”

李惠如在一旁聽着,突然就雙眼淚蒙蒙,一臉悲戚道:“是母親無福,看不清人心,平白信任他人,反而被連累,如今重病不起,只好扶正了柳姨娘,娘娘莫怪。”

陸鳴鳳目光落在李惠如身上,神色不變,微微笑道:“何來怪罪,不過是未曾見過,所以多問幾句,本宮未出閣時,與你頗有眼緣,如今許久不見,沒曾想變化竟然這般大。”

聽得這話,李惠如微微一笑,“娘娘說笑了,再如何變化,人也還是沒變啊。”

這邊正說着,太監道皇上駕到,陸鳴鳳站起身,走上前去迎接。

身後的李惠如和如今的李夫人柳氏目光剛對上,便是電閃雷鳴,硝煙四起。

不多時,宮珏翌已經走到了水榭,見了陸鳴鳳,伸手溫柔的拉過她的手,“如今雖然已經入春,不過春寒料峭,你還是要多穿些,別把孩子涼着了。”

陸鳴鳳面上挂着柔和的笑容,心中卻絲毫沒有感觸,宮珏翌和她做什麽虛以委蛇的樣子,在外人看起來他們是琴瑟和鳴,她如今是當紅得令,可是事實上也不過是人前做戲,戲如人生。

李夫人和李惠如都行過禮,宮珏翌才看過來,目光停留在李惠如身上。今日李惠如一身鵝黃色春衫,脖頸微露,露出來那一截藕白色絲滑的肌膚,臉頰上浮起的淡淡緋紅,正是春色回暖,令人不禁想要親近。

“李小姐也進宮了?也好,德妃有孕,少有走動,你若是能時常進宮來陪她說說話,也是好的。”

“臣女謹記皇上囑咐。”李惠如笑彎了眉眼,看着讨人喜得緊,宮珏翌差點在她的眉眼中看呆了,回過神來才急忙遮掩住自己的神色。

這李家小姐果然是出落得越發水靈剔透,一颦一笑都引人注目了。

144 趕路

陸鳴鳳早就知道,宮珏翌這個花心大蘿蔔,定然是看上了李惠如的美色和背景,動了心思。不過好在她對宮珏翌本就沒有多少真情實感,不過是逢場作戲,心中倒是沒有什麽難過的。

“對啊,我如今有孕在身,不能頻繁走動,你多進宮陪我說說話,我高興,皇上更高興。”

陸鳴鳳摸着肚子,半分玩笑半分真的說着,李惠如聞言偷偷瞟了她一眼,見她神情無異。

宮珏翌不置可否的沒有答話,李惠如這個尚書小姐他的确有心要弄進宮,如今一旦慕容府失勢,根深蒂固,盤根錯節的外戚勢力便會發生大變故,朝中一定會有動蕩,此時能夠和慕容府稍稍抗衡的也就只有同樣是京城望族的李家。

只要讓李惠如進宮做個妃嫔,相當于就是把李家拉上了他這條船,李尚書也不得不站到他這邊來,李氏家族的勢力也就歸屬于他這邊了,到時候依附于慕容府的勢力,至少會有所忌憚。

“既然皇上都這麽多了,那以後臣女就常進宮叨擾娘娘了。”

李惠如五官中正,是個标志的美人,卻并不妩媚,頗有幾分雍容大方的氣度。陸鳴鳳不着痕跡的打量着李惠如,見她一颦一笑都是端莊娴雅,毫無後宮那些女人身上難免的輕浮之氣,果然是尚書千金,大家閨秀的氣派。

幾人說着話,宮珏翌有事便走了,李夫人和李惠如母女倆陪着說着話,不多時見天色已經不早了,便起身告辭了。

待人都走了,陸鳴鳳緩緩站起身,看了一眼池子裏已經散開的魚,嘴角揚起一抹驚豔的笑容。

“果然還是初春,春寒料峭,這會兒日頭下了,竟有些冷了。”

“主子,咱們會宮中躺一會兒吧,這時候炭爐也燒起來了,正好暖和一下。”梅兒上前扶着陸鳴鳳道。

“嗯。”

回到寝殿,有丫鬟上來将披風取了去挂着,陸鳴鳳晃着步子走到炭爐旁,伸手在鎏金炭爐上烤手,“明日讓人将左邊的偏殿收拾出來罷。”

“主子怎麽想着要收拾偏殿,如今長央宮就您一位主子,為何要費這個勁兒呢?”梅兒正倒着花茶,聽到陸鳴鳳的話有些不解。

陸鳴鳳微微一笑,走到羅漢榻旁坐下,“放心,我自然不會白費工夫,沒多久咱們長央宮就要熱鬧熱鬧了。”

梅兒聞言雖依舊不明白陸鳴鳳的意思,可卻沒有開口刨根問底,只答應下來,将茶遞了過去。

“對了,這幾日翊華宮那邊可還太平?”

聽到一向都不過問後宮女人的主子今日似乎與往常不同,事事都要上心了許多,竟然還問了翊華宮那位的事。

“主子,那邊很安靜,天罡每日都會悄悄去打探一番,說是那位娘娘日日形容枯槁,該吃就吃,該睡就睡,不哭不鬧,很是安靜。”

陸鳴鳳聽着梅兒的話,心中思量,這慕容華清如今這是哀莫大于心死嗎?能這般安靜,恐怕也是她這輩子最安靜的時候了。

想着想着肚子有些餓了,便讓人去禦膳房端些茶點果糕來,梅兒轉身出了寝宮。

陸鳴鳳如今在京城忙着,絲毫不知道三妹陸青禾如今的狀況。

馮嬷嬷帶着陸青禾和陸家祖屋的幾房人從臨安出發,已經有兩日了。

陸青禾的情況一時好一時壞,一路四個馬車,走走停停,耽擱了不少時間。

馮嬷嬷正伺候着陸青禾喝藥,藥味十分苦,陸青禾喪着臉喝了藥,沉香趕忙将裝着蜜餞果脯的盒子抱過來,讓陸青禾揀了幾個去去口中的苦澀,好些了,陸青禾這才又躺下去。

馬車颠簸,馮嬷嬷和沉香等一衆丫鬟也是被颠得骨頭架子都要散了,只是她們還要照顧這一車上下,自然不能像主子一樣只顧着怎麽舒服怎麽來。

馮嬷嬷正想着數着日子,前些日子她寫去京城的信也快到了吧,希望當家小姐能夠在宮中想想辦法,陸青禾這病是拖不得的,記得她之前說起的那個人,前前後後也就半年便沒了,所以事情緊急,必須盡快解決了。

此時車隊中,排在第三個位置的馬車上,李璧月也惆悵着一張臉,春笙和張嬷嬷在一旁伺候着。

“可憐我們小姐自幼便沒有吃過這樣的苦頭,如今吐的苦膽汁兒都要出來了,老太太知道了怕會心疼死了。”

張嬷嬷手上捧着一碟酥餅,咬剩了的半塊餅幹還放在上面,李璧月一臉苦色,沒精打采的倚着馬車車廂閉着眼睛休息。

春笙伸手戳了戳張嬷嬷,“你可別說了,小姐暈得厲害,本就很難受了,你就讓她清淨些吧。”張嬷嬷閉了嘴,沒有再說,看着車簾外面青草碧色,心中總算明快了些許。

沒走一會兒,車隊停了下來,前面有個壯漢過來,在馬車外道:“天色已晚,管家吩咐今夜在驿站宿一夜,明日早上再趕路。”

這人張嬷嬷認識,是陸府的家丁,叫陸勇的,是家丁頭頭。

聽到這話,李璧月已經睜了眼睛,春笙扶着她下了馬車,馮嬷嬷已經安排好了住宿,幾房人都是有廂房住的。

陸青禾艱難的下了馬車,又由着馮嬷嬷和沉香還有玉竹也來幫忙,将她扶着上了樓上廂房。

驿站住宿簡陋,自然比不得在府中的時候,可是比起在馬車裏過夜,這已經很好了,至少能洗個熱水澡了。

馮嬷嬷幾人剛剛将陸青禾安置好,李璧月便帶着丫鬟過來了。

“李小姐也一路勞累,怎麽不早些歇息,還勞煩你跑一趟。”馮嬷嬷見她也是個用心的人,面上也挂着幾分笑意道。

李璧月毫不在乎的擺擺手,“無妨,我好端端的人,不過是坐車有些暈,怎麽也沒有青禾妹妹帶着病體坐車辛苦,我心中着實放不下,便忙着來看看。”

這時候芷蘭已經抱着陸青禾要用的東西上樓來了,推門見是三房的小姐在說話,行了禮便去收拾了。

沉香已經泡了茶過來,李璧月接過抿了一口,“待會兒讓下面做些軟和暖胃的東西,給青禾妹妹吃,睡個好覺,明日還要趕路呢。”

陸青禾睜開眼睛,對李璧月點點頭,“璧月姐姐,讓你費心了。”

李璧月笑着揮揮手,“自家姐妹,同氣連枝,說什麽謝不謝的話。”

145 陰晴不定

李璧月陪着說了一會兒話,見陸青禾面有疲态,便不再說了,止了話頭,起身囑咐她好好休息,便回了自己的廂房。

剛進屋,便見她母親李寶嬌坐在圓桌前,端着杯水,見她進來正擡頭看她。

“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和四房那個丫頭這麽要好了,往日裏也不見你走得這麽殷勤啊。”

李寶嬌的話從來如此,不加遮掩,真是一條腸子通到底,不知轉彎。

“母親說的什麽話,青禾妹妹如今身有重疾,我作為姐姐,若是不多多關心些,

還要誰去關心?”

李璧月從容的回答道,說着坐下來,開始卸去發髻上的珠釵,攬鏡自照,坐了幾日馬車,面色有些不好。

李寶嬌聽到女兒的話,不由嘆了一口氣,“你縱使多關心她,也不見得她會買你的好,你姓李,她姓陸。”

原來李寶嬌是在擔心這個,李璧月聽明白了,展顏一笑,走到李寶嬌身前,“母親原是擔心這個,可是母親忘了,他的父親和女兒的父親是兄弟,我們的血裏都有陸家的血緣,縱然是姓氏不一樣,這都是一家人啊。”

“那她也幫不到你什麽忙,你何故如此上心啊。”

“那此次進京,母親可有咱們落腳的安置?”見李寶嬌臉上顯而易見的答案,李璧月柔柔一笑,“鳴鳳妹妹在京城,青禾是她的親妹妹,母親覺得咱們如此要好她會不管咱們嗎?”

聽到這話,李寶嬌豁然開朗,這才明白女兒的用心良苦,心中不禁自豪自己的女兒真是一副好算計。

李寶嬌見女兒如此有主見,也不在說這事兒,話題一轉,“你說你,若是嫁得了薛家,還愁這些做什麽,也不明白人家薛公子哪裏不好了,你竟然還看不上人家。”

李寶嬌的話中無一不是可惜的意思,李璧月響起有的時候來送行的那位薛公子,“薛公子長得的确一表人才,雖家中排行第二,可是以後也能分得萬貫家財,是個不錯的人。”

就在李寶嬌以為女兒開竅的時候,李璧月語氣一轉,“只是鹽商之戶雖極其富庶,可是到底士農工商,處在最低層,商婦也歷來讓人看不起,女兒覺得薛家還不不足以讓女兒動心。”

李寶嬌驚訝的看着身前容顏嬌豔的女兒,心中是不可置信,她的女兒竟然能說出這番話來。

“那你不是要王公貴族才肯嫁了?”

李璧月不置可否,并不答話,心中卻浮現出一個長身玉立,俊朗無雙的男人身影來,臉上不由一熱,立刻甩開了這些心思。

李寶嬌見說不通她,不由嘆了一口氣,“你啊你啊,在齊家養了幾年,心氣兒倒是養得比天還高,罷了,你若是個有福氣的,自然能嫁個好的,只是可惜了這麽好的人才!”

聞言李璧月輕笑道:“怎麽能是可惜呢?女兒倒是覺得這薛公子對大房的春荷妹妹有些交情,有的時候那雙眼睛都快說話了,真是情深義重。”

“陸春荷!”李寶嬌突然情緒激動起來,“怎麽也不能便宜了那個死丫頭,況且她才十歲,薛公子怎麽可能看得上她,就算看上了也不一定會等她那麽久。”

李璧月伸手撫了撫李寶嬌的背,“母親莫急莫氣,你這話女兒不贊同,我們大歷向來男兒雙十年華以後成親的比比皆是,如今這薛公子不過十七歲,便是在等上五年,也不過雙十有二,那時候成親不正好?”

李寶嬌依舊氣着,轉了和方向,背對着李璧月,氣呼呼的說道:“我不管,那個死丫頭和我八字犯沖,她就是不能好,否則我寝食難安。”

見李寶嬌如此固執不通道理,李璧月不再多說,她知道便是她磨壞了嘴,李寶嬌也是聽不進去的。

哄着李寶嬌消了些氣,李璧月便對侯在一旁的張嬷嬷吩咐道:“嬷嬷,你拿些燕窩下去,讓廚子拿口鍋,細細的熬煮一會兒,給母親補補身子。”

張嬷嬷應聲按照李璧月的吩咐去了。

李寶嬌聞言轉身,拉着李璧月的手,眼睛竟然紅了。“我的月兒真是懂事,娘沒有白疼你,你這麽善解人意,通情達理又孝順長輩,友善兄妹,以後一定有個好夫家,才能對得起我這麽懂事的女兒。”

“母親,女兒孝順你不是天經地義的嗎,你說這些做什麽。”

李璧月溫婉的笑着,兩母女真是母慈子孝,好不溫馨。

這邊三房母女倆是溫聲細語,母女情深,那邊大房母女兩個卻炮仗一樣,這會兒正鬧得厲害。

說起來還是因為陸春荷,年紀小口無遮攔,兩母女竟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便鬧得雞飛狗跳。

“我說你兩句,你有十句等着回頂我,你是翅膀硬了,現在連我也敢忤逆了!”陸李氏瞪圓了眼睛,看樣子氣的不輕,手上拿着茶杯就要打陸春荷。

可是到底是自己的親生孩子,雖然被氣的不輕,卻也沒有下得去手,手方向偏了偏,茶杯在陸春荷腳下的地板上噼裏啪啦的碎裂開來。

“你就是個賣女求榮的人,我說的哪一句不對,你就要打要罵,我怎麽會投生到你的肚子裏來,真是命苦!”陸春荷也一副倔驢的樣子,歪着頭又回頂了一句。

陸鴻住在隔壁,他娘陸李氏罵人的動靜太大,原本坐馬車坐的頭暈,想要蒙着被子睡一會兒,看樣子也是不成了。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陸鴻見一大一小兩個女人,一個站在圓桌這頭,一個站在圓桌另一頭,劍拔弩張,火藥味十足。

看得他不緊頭疼,這兩個女人,一個是她的母親,一個是他的親生妹妹,一個呢,嫌貧愛富,整天挖空了腦子想着怎麽過上榮華富貴的日子,一個費勁了心思想要找一個如意郎君,早日脫離這個苦海。

可是這兩人哪一個是有本事的,成天只知道白日做夢,前些日子倒還好好的,這轉眼才過了多久,一個一個和鬥雞似的,鬧得沒有個樣子。

“我說你們倆能不能別這麽陰晴不定,這裏是驿站,什麽東西都是要給錢的,不是在陸府,打盆子摔碗不用賠錢,你們兩個也省點心吧!”陸鴻想着這碎了一套茶器,又要賠銀子,不禁肉疼。

146 求助

陸李氏聽到兒子也來忤逆她,登時便要跳起來咬人,氣狠狠的樣子像個炸了毛的母雞。

“你們兩兄妹,真是沒有良心,我是你們的親娘,從小含辛茹苦把你們拉扯大,現在才發現養了兩頭狼崽子,白眼狼啊!”

看着陸李氏這身潑皮腌臜的勁頭,陸春荷和陸鴻對視一眼,難得的達成統一戰線在對方的眼中都看到了滿滿的無奈。

本以為前些日子,看着陸李氏已經少了那種潑皮的氣勢,以為她在臨安城裏學會了人家的處事方式,如今這麽一鬧,又打回了原型。

“我說娘,你不要臉面,我還要臉面呢,哥還要臉面,爹也要臉面,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這麽折騰,一點不順心就要死要活,你煩不煩啊!”

“狗不嫌家貧,子不嫌母醜,你這是嫌棄我?”陸李氏不依不饒,站起身就要打人,“怎麽,你現在是不是也羨慕三房的姐兒養在富貴人家,享夠了福回來,穿紅着綠,鑲金戴銀,讓你紅眼了!”

陸李氏想着那三房的女兒一回來,那李寶嬌就事事壓在她頭上,耍得一手好威風,真是憋忍了好些日子了,今日覺得不吐不快,再不發洩一下,簡直要被活活憋死了。

陸春荷一臉嫌棄的看着陸李氏,不想多言,鬧了這麽好一會兒了,也真是丢人,恐怕外面周圍的都能聽到吧。

見陸春荷不再和她犟嘴,陸鴻也沒有開口,陸李氏心裏橫沖直撞的氣總算順了許多。

周圍的自然是聽到這邊陸李氏罵人的,馮嬷嬷對于陸家祖屋本就沒有什麽好感,聽到動靜也不想過去。李寶嬌她們也是不想去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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