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25)
再年少輕狂了。
她對着諾姐兒微微一笑,薄厚适宜的唇勾起一種讓人舒服的弧度,讓人如同在三伏天裏喝了一杯冷飲,頓時心裏敞亮。
諾姐兒黝黑的眼睛裏閃着異樣的光芒,轉而笑着問陸鳴鳳:“娘親,我們今晚住哪裏啊?”
聽到這話,陸鳴鳳忽然想起五年前在京城置下來的一座宅子。
當初還帶着對宮玄遲背叛她的那種痛恨,有種報複感的耀武揚威,在靖親王府旁邊置了一座宅子,挂了雲府的牌子。
如今真的回來了,卻又有種抗拒,不願意去了,這種心裏放不開的感覺越來越清晰的告訴陸鳴鳳,她心裏對宮玄遲的那種別樣的情愫。
這讓她不願意面對,卻又避無可避,可是轉念一想,他已經娶妻生子,自己何必還要別扭的想着那些事呢?
可是宮玄遲曾經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這已經讓很難接受有些事,就像是肉上的痣,雖然覺得它就是你的,可是它還是要被去掉。
陸鳴鳳搖了搖頭,抛開腦海裏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對諾姐兒道:“我們去自己家住。”
諾姐兒是知道自己家裏有多麽富的,所以對于家裏四處都有宅子這件事已經十分自然了,并沒有做出一副驚訝的樣子,随着便舒服的伸展了一下四肢,慵懶的如同一只小貓一樣蜷在鋪着厚厚的棉花墊子上。
陸鳴鳳見她這個樣子不由想笑,對着諾姐兒低聲的囑咐她,到了大歷可不要像在雲族一樣,整天帶着煞風煞雨她們四處跑,這裏是大歷了,還是小心一些。
諾姐兒一臉嫌棄的瞥了一眼陸鳴鳳,小大人般的道:“娘親您還是顧着自己吧,您看我給你惹過麻煩嗎?”
陸鳴鳳不由摸了摸鼻子,她竟然讓這個小丫頭嫌棄了,還用一種自己不省心的目光看她,這讓她真是啼笑皆非。
“好好好,我的諾姐兒最是聰明了,是娘親多言了,娘親這就給你賠個不是,還請一諾小姐不要見怪。”
諾姐兒頓時噗嗤的笑出聲了,沉香也在一旁跟着笑了起來,這母女兩個就像朋友一樣,說話總能把人逗的捧腹大笑。
不過這樣的氣氛卻讓陸鳴鳳十分放松,她喜歡這種和女兒相處的惬意時光,等将來女兒長大了嫁人了也不知道到時候還有沒有機會這樣相處了。
馬車轉轉繞繞,總算到了盛隆街的雲府,這一帶大多都是大歷裏面有頭有臉的大臣的府邸,什麽公侯伯爵,都在這一帶。
馬車緩緩的停穩,已經有一個黑色錦服的十六七歲的女子進來撩起簾子,恭敬的禀報:“夫人,到府了。”
陸鳴鳳對她微微一笑,轉頭對諾姐兒道:“走吧,小姐?”
那黑衣女子自然知道夫人最是疼愛小姐,便伸手輕輕的扶着諾姐兒下車去。
諾姐兒面上帶着明媚的笑意,一種由內而外散發的那種貴女氣度就散發出來了,并非嬌柔做作,二十舉手投足間自然散發的那種氣質,讓人不由咂舌。
随後沉香就來扶陸鳴鳳下車,一身雪白素錦底杏黃牡丹花紋華服,雪絮绛紗披風,腳下一雙靛青朝雲繡花鞋緩緩的踩在地上,已經有人上來替她整理衣襟。
一身杏黃緞面牡丹折枝刺繡圓領對襟褂子的沉香也穩穩落地,她忙上前扶着陸鳴鳳,門房得了信,忙開了府門,雍容的任由沉香扶着,一步一穩的緩步有走上臺階,突然聽見一陣馬蹄聲響起,陸鳴鳳頭也沒回,可身後馬蹄聲停下來。
宮玄遲看着一步步往臺階上走的女人,身旁還跟着個七歲的小姑娘,一時心裏有些觸動,不由多看了兩眼。
可是陸鳴鳳卻并不知道,不過即使她知道,想來也并不會再回頭看一眼吧。
一隊人馬漸漸走過,可是鳴記東家到了大歷的事,卻在京城裏傳開了去。
宮玄遲自然也聽聞了這個鳴記東家的事,聽聞東家是個巾帼不讓須眉的女子,人稱雲璋夫人。
雲,純潔無暇,璋,美玉。宮玄遲沉思,這會是誰?
出去打聽的驚雷很快就回來了,他面色有些奇怪,似乎有些不願意說,跪在地上半晌也不說話,宮玄遲便沉着臉問道:“怎麽回事兒,快些說來。”
心知不可能糊弄得過去,驚雷一五一十的把打聽來的可靠消息禀報給了宮玄遲。
聽完驚雷的話之後,宮玄遲一臉頹然的倒坐在矮榻上,心裏卻浮現出那張靈氣動人,精雕細琢般的臉龐,漸漸的和今日見到的那個美婦人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那個氣度雍容,清華高雅的女子,那個看着柔柔弱弱鬼靈精怪的丫頭,竟然……竟然是一個人?
自從七年前,因為自己把諾姐兒送給了靈墟長老,陸鳴鳳親手把一柄利刃送進他的身體,他和陸鳴鳳鬧翻之後,他再也沒有關心過陸鳴鳳的消息,後來他時常還會想起她。
想起她嬌嗔笑怒的模樣,想到她的眼淚,想到她的無助,想到她楚楚可憐的模樣,這都如同镌刻在他心裏,想起來時,難免心口隐隐作疼,可是……他不願意多想,不知道是因為自己對她的虧欠,還是因為自己曾經的懦弱而失去她感覺痛心,他覺得如果可以,讓自己的記憶被删除該多好。
可是今天,他快馬奔騰中偶然瞥見她衆星拱月般被人前後簇擁着的模樣,明白她不再是那個時時需要自己保護的小女人的時候,仿佛傷疤被撕開,雖然不再疼痛了,可是卻很不習慣。
他想念陸鳴鳳那雙閃動着水光的眸子,杏花眸子裏仿佛盛放着山花日月,眨一眨都是潋滟風波的模樣,讓他心裏軟的一塌糊塗。
可是如果這樣……那為何曾經的自己從來沒有想過去找她呢?那時候或許好好哄一哄她就好了,可是自己卻一直寧願麻痹自己也不願意知道她的狀況,仿佛這樣就能掩蓋自己的情愫。
宮玄遲輾轉反側,一夜未眠,她心裏尋思着那些事,那些曾經和陸鳴鳳的點點滴滴。
他曾經抱着她共睡一榻,同床共枕,雖然什麽也沒有做,可是那時候,他還記得陸鳴鳳睡着了抱住自己,像是一個小孩子一樣,可愛的模樣,難道是那時候,他就動心了嗎?不,或許更早,早在安北鎮她落水時的一吻就動了心?
他仔細的尋思着這才發現很多事已經無跡可尋。
而此時在王靖親王府右對面的雲府裏,陸鳴鳳正抱着諾姐兒,給她說自己小時候聽過的童話故事,說到灰姑娘穿着水晶鞋和王子跳舞的時候,諾姐兒漂亮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她望着陸鳴鳳:“娘親,什麽是水晶鞋,水晶鞋會不會很硬啊,我們穿的鞋子都是軟軟的,水晶鞋穿着會硌腳嗎?”
聞言陸鳴鳳一臉黑線,忍不住伸手擰了擰諾姐兒軟軟的小臉:“你個不解風情的小東西!”
別人聽童話故事都是興高采烈,心裏憧憬着和灰姑娘一樣遇到自己的王子,這小丫頭卻在想着鞋子硬不硬,你說她這腦回路怎麽這麽清奇。
陸鳴鳳不由苦笑,摸了摸諾姐兒的腦袋:“好了,今天的故事會該結束了,寶貝你該睡覺了。”
說着,陸鳴鳳就給諾姐兒掖好被子,輕輕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吹了蠟燭掩門出去了。求書、看書百度搜索【完本網】秒記:(ШanЬen.Ме)書籍無錯全完結
236 今非昔比
雲璋夫人到了大歷京都的消息不胫而走,短短時間就傳遍了京城。
陸鳴鳳沒有想到會收到皇上召見的消息,這讓她着實有些驚訝,不過如今就是皇上要見她,她也毫不懼怕,她已經不是曾經那個連自己都護不住的陸鳴鳳了。
第二日,陸鳴鳳坐着馬車去了大歷皇宮,按照規矩,出了天子禦駕或者太後鳳儀,所有人都不能走輿道坐馬車進宮,可是陸鳴鳳卻可以。
因為沒有人敢攔她,對外還必須說是皇上恩準的。
馬車一路到了宣德殿外才停下來,有太監宮女殷勤的迎上來,當頭的是個大太監,陸鳴鳳一眼就認出來是李公公,沒想到啊,他竟然還在宮珏翌身邊伺候,可見是個得眼的人。
因為是進宮,陸鳴鳳沒有帶太多的護衛,只有兩個身手極好的煞字明衛。
煞心小心的護衛在諾姐兒身旁,煞靈在陸鳴鳳身邊警惕的垂眸打量着四周。
沉香沒有跟來,陸鳴鳳一身白地雲水金妝花緞長裙,白底綠萼梅披風,頭上插了一只翡翠流蘇攢珠簪,別致的是流蘇下幾個金色镂空的蝴蝶,在陽光照射下撲閃撲閃的閃着耀眼的光。
諾姐兒一身白低折枝花如意紋雲錦小襖裙,腳下一雙同樣用白色雲錦的祥雲小繡鞋,母女倆看起來都風光霁月,如同天上下來的仙子。
李公公不敢多看身後的幾人,可他心裏卻掀起了驚濤駭浪,這竟然是……德妃娘娘?那,那她身後的那個小姑娘,不就是,就是大歷的小公主了?
當初德妃懷着身孕被打入冷宮,後來卻突然沒了蹤跡,時隔七年,她再次回來,竟然要搖身一變,成了讓君王都忌憚的巨賈,還有着雲族的身份,雲璋夫人,這個身份讓她變得高高在上,沒有誰敢随意放肆。
她姿态雍容,面上從容不迫,身上暗暗散發着睥睨一切的張狂,這種氣勢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李公公覺得皇貴妃都沒有這樣的氣勢。
拾階而上,一梯一梯的漢白玉石階,在陸鳴鳳的腳下一步一步變少,諾姐兒緊緊的攥着母親的手,十分的依賴。
察覺到諾姐兒小小的緊張,陸鳴鳳頓時目光溫柔起來,回握了握諾姐兒的手,安撫的對她笑了笑。
諾姐兒只是突然到了這個陌生的地方有些不習慣,很快她就放松下來睜着大大的烏黑的眼珠打量着四周。
李公公帶着陸鳴鳳直接去了宣德殿正殿,鎏金寶座上,一個面容憔悴的明黃色衣服的男子斜斜躺着,身上搭着一張虎皮絨毯,似乎正在小憩。
可是李公公卻知道宮珏翌并沒有睡着,他輕手輕腳的退了下去,跟着陸鳴鳳一同前來的明衛都在門口等着,陸鳴鳳拉着諾姐兒現在大殿中央。
宏偉壯麗的宮殿裏悄無聲息,熟悉的龍涎香在香爐裏打着轉兒盤旋而上。
空氣靜谧,陸鳴鳳打量着宮珏翌,時隔七年,他竟然如此蒼老了嗎?
她消息網發達,自然知道如今的大歷,朝政都由攝政王宮玄遲把控着,宮珏翌不過就是個傀儡皇帝而已。
可是這些事都和她無關,陸鳴鳳不覺得自己和他還有什麽好說的,如今的宮珏翌,除了一個皇帝的名頭,他只是個空皮囊,沒有能力再和從前一樣對她為所欲為了。
這也是為什麽今天她敢把諾姐兒帶來的一個重要原因。她有那個底氣,否則也不敢拿諾姐兒來犯險。
陸鳴鳳并不想和宮珏翌繞圈子,有些不耐煩的道:“你若是有事,就請說吧,若是沒有事,那就恕我先告辭了。”
不修邊幅的躺坐在鎏金寶座上的男子這才有點反應了,他翻坐起來,随意的撣了撣衣服上的褶皺,大殿裏的宮女太監們都早被遣了出去,他面色頹然的站起來。
陸鳴鳳頓時警覺的擋在諾姐兒身前,擔心宮珏翌會突然發瘋傷害諾姐兒。
誰知他卻是蹲在地上,對着諾姐兒輕聲道:“到我這裏來。”
陸鳴鳳頓時如同刺猬一樣炸了毛:“宮珏翌,你幹什麽!”
說着就轉頭看了一眼諾姐兒,誰知諾姐兒并不怕他,反而一步一步往宮珏翌走去,宮珏翌那雙暗如死灰般的眸子頓時明亮起來,仿佛在滿地荒蕪中生出一棵嫩綠的芽。
陸鳴鳳一時呆愣住了,周圍一股勢力卻逼迫而來。
“你叫什麽名字?”
宮珏翌溫聲的問着諾姐兒,語氣中帶着滿滿的溫柔,諾姐兒一雙撲閃撲閃的大眼睛裏頓時有些異樣的情緒流露出來。
“宮一諾。”她低聲對宮珏翌說道。
她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從來沒有見過叔叔竟然讓她憑白生出幾分親切的感覺,她心裏便覺奇怪同時,也十分喜歡他,這個看着有些邋遢的叔叔讓她感覺有些同情。
宮珏翌看着這個只有自己腰那麽高的諾姐兒,心裏浮動着不明的感覺,這是他的女兒嗎?
這個答案在七年前被他親自否定了,可是當聽說她回來了,還帶着個七歲的孩子,他就按捺不住心裏的那種激動,想要見見她,也想要見見那個孩子。
可是現在就這麽看着她,聽她說自己叫宮一諾,粉雕玉琢的臉龐粉嫩可愛,還沒有長開的五官帶着幾分陸鳴鳳的影子,還隐隐有些像自己,這讓他不由心動,心底湧現出一種渴望,渴望她是自己的女兒,渴望……
“宮一諾!”
陸鳴鳳有些尖銳的聲音在父女倆身後炸開,陸鳴鳳幾乎從來沒有這樣叫過諾姐兒的名字,連名帶姓,語氣還如此的不滿。
諾姐兒自然聽出了母親的焦急和不滿,可是她望了一眼宮珏翌,竟然有些不願意離開。
可是母親到底才是自己最親近的人,她看了一眼宮珏翌,緩緩的轉身,在宮珏翌明顯的不舍目光中往母親的方向走去。
陸鳴鳳見此,面色這才緩和了下來,她讓諾姐兒先出去,宮珏翌不願意,想要出聲阻止,這才猛然想起來,他和諾姐兒算是什麽關系,是父女嗎,還是說是皇上和臣女的關系?
他知道自己沒有立場去阻止諾姐兒做什麽,因為他連一個代管人都不算。
等諾姐兒小小的背影走遠了,宮珏翌這才正了聲色對陸鳴鳳道:“宮一諾是我的女兒,對不對,你說吧!”
宮珏翌情緒激動的想要上前質問陸鳴鳳,可是他一動,那股勢力就越發明顯,仿佛自己只要敢碰陸鳴鳳,立刻就有人來收拾自己。
或者說是收自己的命。他的動作猛地突兀停下來,在距離陸鳴鳳兩米的時候停了下來。
陸鳴鳳嘴角嗤笑,帶着幾分嘲諷的意味。
她目光炯炯的望着宮珏翌,反問道:“是不是你的女兒還重要嗎?你的後宮枝繁葉茂,我給為何告訴你呢?”
一連幾個問題都連珠帶炮的轟炸過來,讓宮珏翌陽光大男孩般的動作一動,便讓陸鳴鳳心裏有些難以言說了的意味。
如果當初沒有那麽多爾虞我詐的陰謀,沒有那麽多是是非非,她和宮珏翌會是一堆對嗎?
不想去想什麽,速度聽見宮珏翌突然平靜下來,對陸鳴鳳平靜道:“我知道,曾經很多事是我糊塗了,可是我是大歷的皇上,我和你們不一樣,我要顧及整個大歷的安危,而不是僅僅就只用顧着自己的兒女情長了。”
他說着說着,眼睛紅了起來,像個兔子般無助的望着陸鳴鳳,語氣中竟然夾雜着請求:“你就只用告訴我,她是不是我的女兒?”
陸鳴鳳答非所問,目光飄遠:“七年前,我被一個男人無情的斥責,因為一個莫須有的罪名,那個男人失手将即将臨盆的我就那樣不顧安危的推倒在地。”
她目光悠遠,仿佛飄到了很遠的地方去:“她覺得十分無助,因為她不知道誰能救她,小腹開始疼痛,肚子裏的孩子如同困獸,她不知道怎麽才能救她。”
“她在冷宮裏打發時間栽的茉莉花,被他無情的全部踩壞,像是在對待一張廢紙,對那個女人,更是如同對待一件破衣服。”
宮珏翌神色開始有些陰晴不定他曾經做過的事,他自然是知道的。可是自從她消失之後,他決定不去找她之後,宮裏就鮮少有人再提起過這件事。
如今再次聽到有人說起當面的事,他仿佛覺得傷疤被撕裂,他害怕諾姐兒不是他的孩子,可是他又必須搞清楚,否則自己只怕會一直寝食難安。
“你知道嗎,我想着如果孩子生出來,你或許還會和我好好的過日子可是你呢,你知道什麽啊,是知道從殘垣斷壁的冷宮在地上爬進屋,還是知道當時大出血的我,還是當初我走投無路,四處碰壁!”
陸鳴鳳的情緒陡然激動起來,如同洩了閘門氣的一時間停不下來。她越是回憶起當初的事,她面上就燒得越來越難堪。
對啊,回想過去,曾經的種種過往,那些艱難的日子,不都是拜他所賜嗎?
“你現在問我我們的孩子?你憑什麽?”
陸鳴鳳對着宮珏翌大吼道:“你根本就不配為人父,你何德何能?像你這種做事極其不負責任的男人,憑什麽讓女人為你生孩子?!”
“生兒育女這是夫妻間才做的是,可是你呢,你眼裏就只有利用,只有利用之後産生的忌憚。”
宮珏翌突然上前抱住陸鳴鳳,眼神有些動容,誰知陸鳴鳳卻突然推來宮珏翌,目光充滿恨意。
“我們孩子已經沒有了,你還想怎麽往!?”
聞言,宮珏翌如遭雷劈,頓時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不可能,一個念頭在宮珏翌腦海中炸開了鍋,怎麽可能,她的女兒竟然不是和他生的?
他以為諾姐兒就是他的女兒,陸鳴鳳卻告訴他,這不是他的孩子。
他僵硬的表情突然有浮現出一抹鎮定,反而走近了陸鳴鳳:“你騙人!”
他的眸子裏已然滿是懷疑,陸鳴鳳有一瞬間還真的以為他這是要做什麽,沒想到竟然是這樣。
她嘴角挂着一抹冷笑:“你以為就憑你,也能生出這樣可愛女兒?”
陸鳴鳳的嘲笑如同繡花針一般刺痛了宮珏翌的心口,他始終不願意相信,明明諾姐兒就是他的孩子!
想到這裏,宮珏翌面上挂上一抹淡然,冷靜下來反問道也:“諾姐兒只有七歲,時隔七年,不代表我是個傻子,七年前就是你生下諾姐兒的時間,你以為我傻嗎?”
陸鳴鳳喉嚨裏嗤笑兩聲:“怎麽,你以為自己就是個了不起了,未免太過于剛愎自用了吧!”
不等宮珏翌答話,她已經繼續開口道:“所有東西都變了,你何必還要執着諾姐兒是誰呢?不管她是誰,都給你沒有關系了,她是我的女兒,誰也別想搶走她!”
聞言,宮珏翌愕然,他不知道自還能說什麽,諾姐兒的确是陸鳴鳳的孩子,并且自己也沒有證據證明諾姐兒是他的女兒。
一種頹然的感覺漫上心頭,他無話可說,因為有些事,時過境遷,今時不同往日,若是多說,反而無益。
他閉了閉眸子,一種無法言說的情緒漫上心頭。
他還能說什麽呢?罷了罷了,不管諾姐兒是不是他的女兒,都無所謂了,這些所謂的争執又有何意義呢?
諾姐兒待在他身邊,除了一個公主的名頭,什麽也得不到,說不定還會對諾姐兒下手,他如今已經有一個兒子了,兒子的命運以後可想而知,若果諾姐兒真的是他的女兒,留在陸鳴鳳身邊反而更安全。
他笑着揮了揮手,“你們走吧。”
這下陸鳴鳳愕然,她不知道宮珏翌這是鬧哪一出,卻也不想在這裏繼續和宮珏翌虛以委蛇了。
她當下就行禮告退,諾姐兒再次走進來,小小的身影逆着光,被拉的長長的,她進來就看了一眼宮珏翌,宮珏翌也看過去,對她相視一笑。
諾姐兒并不讨厭他,她走過去拉着母親的手,柔柔的道:“娘親,這個叔叔好可憐。”
陸鳴鳳和宮珏翌俱是一陣愕然,不過仔細想想也的确如此,一個君王活的像個傀儡,正值壯年卻形同枯槁。求書、看書百度搜索【完本網】秒記:(ШanЬen.Ме)書籍無錯全完結
237 角色
可是陸鳴鳳很快就回過神來,她忍不住輕輕捏了捏女兒軟軟的面龐:“諾姐兒乖,娘親給叔叔說幾句話,很快就過來,你先乖乖的。”
說完,煞心就進來把諾姐兒帶了出去。
大殿裏只剩下宮珏翌和陸鳴鳳兩個人,她神色冷凝,不複之前在諾姐兒面前的柔和。
宮珏翌苦笑,轉身負手往鎏金寶座走過去,似乎并不打算說什麽。
半晌,他才開口,帶着幾分猶豫:“孩子是靖親王的吧?”
這話從何說起,陸鳴鳳不由愕然,他怎麽會覺得這孩子是宮玄遲的?她就只和他有過一次,自己和宮玄遲清清白白。
可是她竟然鬼使神差的點了頭,“是又如何,誰規定我只能給你生孩子!?”
一種前所未有的苦澀漫上宮玄遲的心頭,之前沒有得到陸鳴鳳的确認,他還抱有一絲僥幸,可是如今,他竟然覺得蒼涼如此,心裏已經冰封千裏。
“難怪他一直不娶,原來是在等你,很快我一旦不行了,就禪位給他,只是……”宮珏翌表情一凝,仿佛喝了一碗苦藥似的:“只是太子宮晟他還小,只希望你能夠廣開一面,放過他和皇貴妃吧!”
陸鳴鳳沒有料到宮珏翌會和她說這些,可是心裏更多的是驚訝,宮珏翌要把皇位讓出來?既然反正都要讓,為何一定要在她回來的時候呢?
緊接着便聽到宮珏翌道:“我虧欠你太多,這麽多年,我也想明白了,不管諾姐兒是不是我的孩子,我都是欠你的。”
陸鳴鳳聞言不由嗤鼻,如今他知道自己欠她了?七年前,不顧一切的拿她作棋子的時候,也從不見他手軟啊,如今來和她說這些還有什麽用!
“你覺得欠我,又有什麽用?你能賠償我什麽,你不覺得可笑嗎?如果道歉有用,衙門拿來做什麽!”
宮珏翌沒有想到陸鳴鳳情緒會如激動,他歉意的看了一眼陸鳴鳳:“如今你什麽都有了,我又能還你什麽?”
這話一出,陸鳴鳳也反應過來,如今的她還卻什麽呢?有了雲族雲璋夫人和鳴記東家的這個身份,自己還缺什麽呢?
如果是過去,她還總在疲憊的喘不過氣的時候,渴望能有個人攬她入懷,為她遮風擋雨,如今已經習慣了什麽都靠自己之後,她沒有那種心思了,無欲無求。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帶着幾分戲谑的意味道:“你虧欠的最多的卻不是我,我也不需要你的東西。”
宮珏翌不由一愣,難道除了她,還有……他腦海裏又想起剛才在的小姑娘,她,難道是他的女兒?可是陸鳴鳳自己親口說的,諾姐兒是宮玄遲的女兒。陸鳴鳳正想要走了,該說的都說了,留下來又還有什麽意思呢,她如今也算解了一個心結,她就是想要宮珏翌拿她沒有辦法的樣子。她就是想要讓他感受一次無法控制她的那種快感,如今目的達到了,可是她心裏卻沒有預想的那麽歡喜。
誰知宮珏翌突然站起身往一旁的紫檀木幾走去,他撩衣擺盤腿而坐,在桌上鋪上宣旨的黃綢子,擡頭對陸鳴鳳柔聲道:“最後幫我磨一次墨嗎?”
陸鳴鳳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可是還是點了點頭,正如他所說,也許這輩子最後一次為他磨墨了,何必如此苛刻呢?
她半挽起袖子,在硯臺裏滴了兩滴清水後有規律的把松紋徽墨輕輕的磨動。
墨汁越來越濃,陸鳴鳳很準确的在合适的時候停了下來,墨汁濃厚得宜,宮珏翌那些那杆磨的有些舊了的紫毫筆在硯臺裏蘸了蘸墨汁,輕車熟路的在黃綢布上落筆。
行雲流水一氣呵成的寫完旨意後,他習慣性的吹了吹還有些濕的字。
最後,他把聖旨拿給陸鳴鳳,帶着幾分絕決的口吻:“這封诏書給你,好好收着,你若是對宮珏翌還有情意,就把這封招書給他,聘你為妻,好好的對諾姐兒。”
陸鳴鳳再次愕然,宮珏翌到底什麽意思,現在是在給她做媒嗎?
她不接那封诏書,可是轉念又想到當面宮玄遲把諾姐兒送走的事,還是伸手接着了,若是能趁機報複一下宮玄遲,看看他那幅吃癟的樣子,何樂而不為呢?
她心裏尋思着,正了正神色:“你沒有別的事了,我就帶着諾姐兒回去了。”
宮珏翌也沒有留她,就在她一條腿跨出殿門的時候,宮珏翌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諾姐兒的後肩胛上是不是有一顆紅痣?”
陸鳴鳳面色突變,驚訝的目光落在宮珏翌身上,他怎麽會知道這個?在她的疑惑中,宮珏翌又淡淡的揮了揮手:“罷了,我只是随便問一下,你走吧。”
陸鳴鳳驚然的收回目光,穩了穩心神轉身走了。可是她心裏卻萬分的不解,宮珏翌怎麽會知道諾姐兒的身上有這麽顆痣,諾姐兒出生後就沒有見過宮珏翌,後來又一直跟着她在雲族生活,如今他卻如此精準的說出了那顆痣的位置,這讓她如何不驚疑。
可是沒有等她多想,諾姐兒就撲了上來,陸鳴鳳蹲下來抱她:“諾姐兒餓不餓啊,娘親帶你去吃飯飯好不好。”
誰知諾姐兒竟然垂着頭來,有些委屈的道:“娘親,給一點錢錢給那個叔叔好不好,他好可憐啊,我們的錢錢那麽多,給他一點好不好。”
一旁的李公公聽了幾乎滿頭黑線,這小姑娘看着萌萌的十分可愛,怎麽說話卻能把人氣死呢?皇上在她眼裏竟然就是個可憐的叔叔?皇上可是大歷之主,什麽沒有,這小丫頭片子。
陸鳴鳳也不由苦笑,宮珏翌若是聽到這番話不知道會有何感想,不過她自然不會真的依着諾姐兒拿錢給宮珏翌。
她笑着在諾姐兒臉上吧唧親了一口,“好好好,都聽諾姐兒的,不過現在諾姐兒還是要乖乖的去吃午飯。”
諾姐兒順了意,立刻眉開眼笑,乖巧的應聲,拉着陸鳴鳳的手上了馬車。
馬車揚長而去,宣德殿裏的宮珏翌心裏卻久久難以平靜,剛才他問陸鳴鳳的那句話時,她眼中不可置信的神情說明了一切。
諾姐兒就是他的女兒,那個可愛的小丫頭,竟然就是他的女兒,這讓他心裏有些複雜。
每一個皇帝都會在繼承大統的時候吃一種丹藥,身後肩胛骨處就會長出一顆紅痣,這是身份的象征也是皇室血統不由混淆。
這麽多年,後宮之中也就只有慕容華清為他生下了一個兒子,阮嫔後來又懷上了一個,最後還是沒有抱住小産了,之後後宮就再也沒有人誕下龍嗣了。
他膝下只有宮晟一個兒子,宮晟和宮一諾是一年生的,一諾還是姐姐,比宮晟還要大幾個月。
宮晟是獨子,以至于他就是最讓人惦記的,這七年來,下毒行刺也發生了不少,好在都有驚無險,這總算是種安慰了,不過都多虧了皇貴妃的機智,否則也不可能那麽随意的就化解了那些危機。
所以宮珏翌對慕容華清也多了幾分敬重。此時的長央宮裏,一身紫色金線百鳥朝鳳宮裙的慕容華清雍容華貴的躺在美人榻上,身邊的人都換了一遍,曾經服侍她的菱茭幾年前因為被人拖下水,卷進了謀害皇子的事情裏。
慕容華清眼角也隐隐有了褶皺,明珠蒙塵,美人遲暮,讓人不由唏噓感嘆。
此時三月,正值春暖花開的日子,窗外雀兒躍枝而上,窗外李白桃紅,小軒窗,柔和的陽光照射進來。
突然門外急急跑進來一個穿着翠綠色比甲的宮女,她走進來匍匐在地,恭聲禀道:“娘娘,剛才宣德殿的小貴子過來遞信兒,說德妃娘娘回來了!”
慕容華清面色勃然大變,蹭的站了起來,雖然時隔七年,可是這個名字還是讓她恨得牙癢癢,當初宮珏翌就是拿她當刀子,來對付慕容府。
當初自己的困境不就是拜她所賜嗎?可以當年沒有親自出手收拾她,如今她竟然又出現了,她猛然響起她肚子裏,當初懷着皇上的第一個孩子不知道到底是男孩還是女孩。
她目光帶着幾分毒辣的看向地上匍匐的婢女,聲音有些尖銳的道:“她可有帶什麽人進來?”
那宮女身子有些發抖,不敢說話卻又不能不回話。她瑟縮的看了一眼旁邊的另一個小宮女,神色慌忙。
她驚惶道:“有,有一個和太子差不多年紀的姑娘。”
姑娘?聞言,慕容華清大喜,原本低沉到谷底的心情又喜悅起來,她不允許任何人威脅道太子之位,她的兒子是唯一能夠繼承帝位的人。
經歷了最初的慌張之後,慕容華清冷靜了下來,她心裏尋思着,陸鳴鳳生的竟然是個女孩,即便她回了宮,也不過就是落得個長公主的名聲,也威脅不到她和兒子得地位。
想到這裏,慕容華清眼眸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不過她也絕對不能讓陸鳴鳳這麽輕松的進宮來。
心裏打定主意,慕容華清神色也從容下來。
她慌什麽,剛才竟然沒有繃住,洩了氣。
帶着镂空赤金護甲的手漸漸送來,露出上面尖銳的的痕跡。
“嗯,我知道了,繼續關注那邊的情況有點風吹草動都立刻過來禀了我。”
小丫鬟應聲連忙退了下去。如蒙大赦一般。
一旁的松枝上前輕輕的替慕容華清續了一杯熱茶,她想到兒子,便讓松枝附耳上來聽:“太子那邊你也要注意一點,不要出了什麽岔子。”
松枝笑着點頭,一副唯命是從恭敬順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