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兩個世界

顧景閑第一次見到楚桓的時候，是在寒冷冬日的露天拍攝片場。

北國的寒風如此淩烈，帶走眉間的一點熱度，他呵了口氣搓了搓手，然後覆上被空氣凍得通紅的臉頰。偏偏馬上他就要上場，拍夏日的場景，雖然身為男三戲份不多，但也夠嗆了。

真正苦的是女主的扮演者，這部瑪麗蘇劇講述了一個普通女孩跟N個帥哥的感情糾葛，男主下場了男二上場，男二下場了男三上場，飾演女主的年輕姑娘有好幾次都強忍着顫抖争取一條拍過，然後每次一個場景拍完她的助理都飛快地上前為她披上厚實的大衣，塞給她一個熱水壺，讓她能夠享受片刻的溫暖。

這時，到他的戲份了。

副導演大聲叫喚着他的名字，他心一橫，把大衣脫去，冷風頓時灌進了他的薄衫裏，讓他不由得渾身一顫。他的嘴唇微抿，眉頭不經意間皺了起來，妝上的并不厚，白皙的臉頰泛着些紅色，加上穿着校園制服，頗有種初戀男神的味道。

前一刻還凍得只皺眉，打着寒顫，等導演示意開始的那一刻，他便瞬間換了副吊兒郎當的面孔。輕佻的桃花眼含着笑意望着面前的女孩，顧景閑雙手插進口袋裏，一只腿彎曲着，似是柔情又似是漫不經意道：“待會兒陪我，好嗎？”

那女孩有一陣恍惚，之後接臺詞慢了半拍，然後導演喊了卡。

導演把女主拉過去說戲。

“若欣啊，你這表情，是犯花癡的表情，但是任晴晴是個對情感十分遲鈍的女孩，對這些男生都沒有太多感覺。所以遇到會讓一般的女生尖叫、花癡的男生，她是非常淡定的，态度跟對隔壁的大爺大媽都沒啥不同。收起你那副春心萌動的模樣，知道嗎？”

任晴晴是這部《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是很受歡迎》的瑪麗蘇劇的女主角名，而明若欣則是女主的扮演者，只有17歲，這是她第一次演電視劇，演技什麽的尚且不知，就能拿到女主角的位置。劇組裏總有人悄悄傳播着她跟導演或者投資商睡過的傳言，是不是真的，顧景閑尚且不知，但他确實能夠感覺到她很有潛力，同時也非常努力。

“對不起導演，我知道了。”導演對明若欣并不嚴厲，語氣還算溫和，也是看在她今天一直冒着嚴寒堅持的份上。明若欣也沒找什麽借口，只是深呼吸了兩口氣，又調整了一下狀态。

然而，對上男一男二，她發揮得很好，到了顧景閑這兒，卻流年不利。簡單的臺詞，不需要多麽劇烈的情感，只要不帶感情地拒絕男三的邀約然後轉身離開就好了。

但是她卻NG了三四次，不是聲音軟了，就是表情呆了，然後顧景閑一遍又一遍地笑着，保持着戲裏漫不經心的狀态，一次也沒有出錯。

只是黑漆漆的樹枝都被風吹冰冷，那幹澀的寒風逐漸帶走他身上僅存的熱度，寒氣一點一點地，漫上了他的唇，讓他的唇略微帶紫。

導演還是不滿意。他還想再嘗試兩把，卻被一個低沉的聲音制止了。

“這麽冷的天，就休息一下吧。過兩天稍微暖和一點再拍，經費我再多撥點。”

那聲音不知為何讓顧景閑有一陣熟悉感，卻想不起來在哪聽過。他轉過頭去，只見一雙幽深的眸子，含着他看不懂的情緒，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下一秒，那人又轉過頭去，似乎剛才只是不經意間掃過。

那人穿着黑色的西裝，周身很有氣勢，一看就是上層人士，然而他又長得極帥，這張臉在娛樂圈裏也毫不遜色，不禁讓人困惑于他的身份。

“天，寰宇的總經理怎麽過來了？雖說這部劇是寰宇集團投資的，但從沒聽說過楚桓會來劇組探班吶？”

“你說他就是楚桓？也太帥了吧……他現在還是單身吧？”

楚桓的到來驚起了一衆的人，導演副導演以及場務助理等等都圍了過去，和他寒暄起來，而其他的人要麽在竊竊私語，要麽躍躍欲試想湊到這位大金主前面露個臉。

就在這時，剛披上了助理給的大衣的明若欣卻是撲了上去，一把将楚桓抱住，臉還埋在他胸前，說到：“你怎麽過來了，是來看我拍戲嗎？今天可冷死我了……”

楚桓皺了皺眉，把她推開說：“在外人面前像什麽樣子，好好站好。”說罷，還往顧景閑的方向看了兩眼，卻見他注意到自己的視線後便把目光移開了。

“難怪明若欣之前什麽作品都沒有，一來就能當女一，原來是爬了寰宇總經理的床，本事可真大。”一個女配的扮演者陰陽怪氣道。

“但我聽說寰宇總經理潔身自好，從來不潛規則誰？”

“是嗎？我怎麽聽說的是楚桓不知道潛規則了多少明星，跟他投資的劇下的女明星都有一腿？”

“那是緋聞好嗎？那些女明星自炒的，楚桓這麽帥，勾勾手就一堆女生願意當他女朋友，幹嘛還要搞潛規則？”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麽能保住他私生活不亂？說不定他就喜歡搞一夜情，所以明面上從不交女朋友。”

……

周圍的人壓低了聲音說話，但顧景閑聽力極好，全都一字不落得聽了進去，不由得皺緊了眉。看着明若欣一臉撒嬌的樣子以及其他人谄媚地湊上前去的模樣，顧景閑只覺得一陣煩躁。他不知為什麽會對這個叫楚桓的有些在意，聽見關于他的流言總覺得心裏難受，哪怕不清楚真假。

可能是對那種成功人士的向往吧……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但他又向往衆星捧月的生活，雖然這輩子是不可能達到像楚桓那樣的高度了。

但是用心地去演戲，将來若能得個影帝，大概也不必仰視他了吧。顧景閑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