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不要去送我
37.
夢境終究是個不靠譜的東西,相較于命運卻有更多人相信它帶來的臨時的情緒,君子醉也避免不了被一個讓人驚恐的夢帶來的憂郁。
回程的路上,君子醉沒有在要酒,這幾天她們已經喝的夠多了,她要了杯水抿了口緩解下對于交通途中的緊張,肩膀像着肖寶寶的方向靠了靠,企圖拉近些距離讓自己更安心一點。肖寶寶因為前一晚頭一次不知節制的喝醉了,一時間沒有辦法緩過來宿醉的難過,勉強上了飛機就幾乎都在昏睡,飛行時間裏面,她們誰都沒意識到自己是如何度過的。
飛機計劃落地時間之後的十幾分鐘,她們還在天空中盤旋着,誰知道這個城市怎麽會在這個時候下起了雨,君子醉哆哆嗦嗦的過去摸到肖寶寶的手,半夢半醒的肖寶寶下意識的哼了一聲,不輕不重的回握了下,看起來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情。
遲遲不降落,又因為氣流導致機身的晃動,讓機艙內的乘客開始漸漸的不安了起來,斷斷續續的開始有了嘈雜的對話聲,這種低頻率的嗡嗡的聲音沒有影響到肖寶寶的睡眠,她動了動換了個姿勢躺在了君子醉的肩膀上面安然的呼吸着。
君子醉想要叫醒她,又不知道該不該,她想起來昨晚的夢,誰知道會發生什麽,肖寶寶并不是無所不能的,沒有人是無所不能的。
空姐安撫大家的廣播持續的響起來,機艙裏面的鼓噪暫時的緩和了點,君子醉僵硬着後背,還是放棄了叫醒肖寶寶的想法。
又過了将近十分鐘,能感覺到飛機已經開始緩慢下降了,時強時弱的失重感讓胃在攪動,耳鳴目眩。
飛機在降落中葉十分的不穩定,失重中依然伴随着抖動,讓剛剛安靜下沒多久的機艙又開始出現了噪聲,空姐的聲音又适時的響了起來希望能讓乘客在落地前掌管好自我情緒。然而話說到一半,猛然一股強烈的墜落的感覺襲來,似乎飛機已經失去了控制,開始自由的下墜了,播送廣播的空姐都被突如其來的意外打斷,雖然僅僅是這麽兩三秒,已經聽到了部分乘客驚慌失措的尖叫,恐慌的情緒已經不能被安撫了,空乘們也放棄了言語上的安慰,只是重複了請大家系好安全帶就不在出聲了,只能放棄自然等待落地。
君子醉抓着肖寶寶的手已經開始克制不住的輕微顫抖了,肖寶寶終于被剛剛人群的尖叫聲吵醒了,她睜開水霧迷茫的雙眼,疑惑的望向君子醉的臉,看到的是一個因為恐懼而絕望的表情,君子醉閉着眼睛帶着平靜面具的臉,給她一種她正在等待死亡來臨的寂滅。
飛機在下降過程中,又重複了幾次那種一瞬間掉落又一瞬間恢複正常的情況,人群叫起來的聲音一次比一次大,這種重複不停的發生反而讓人們放松了下來,将這種情況當成一種常态來感受,叫的大聲反而是很多人放松的感受這種刺激而造成的,君子醉卻一致保持這麽一個姿勢,絲毫沒有放松的意思,肖寶寶搖了搖被緊抓着的手,表示自己已經醒了,終于得到了君子醉睜開眼睛望過來的一個眼神。
“一會兒直接回家嗎?”
這個時候聊家常是個不錯的選擇,從肖寶寶最裏面說出來,變向讓君子醉意識到并不會有什麽不好的意外發生了,這種認知終于讓她僵硬的後背少許的放松了下來,這時候才發現由于太長時間的僵硬,肩膀和脊椎都有了酸痛的感覺。
“陸途過來接我們。”
“嗯,我要先去找趙熙。”
“嗯?”
“安琪不在,她把鑰匙放在趙熙那裏了。”
“這樣啊。”
雙腳踩在堅實的地面上,心情也終于徹底的踏實了,外面還下着雨,君子醉和肖寶寶上車前多少的沾染上了潮濕的水汽,和海邊帶着鹹味的潮濕不同,這座城市裏的水汽沾着更加複雜的味道,熟悉又又些生疏。
“玩的怎麽樣?”
陸途只是正常的對旅途歸來的友人寒暄,得到的卻是君子醉十分複雜的一個表情。
“怎麽了?”
陸途的疑問沒有人回答,其實還是很愉快的,如果沒有那麽些危險的事情發生,心情矛盾,不知道該怎麽述說,君子醉懶洋洋的向後靠,轉移了話題——;
“今天開店了嗎?”
“開了,呂藍也要過來消費嘛,不然我也不知道幹點什麽,這幾天孫卡那個小子也老跑過來坐着。”
“趙熙呢?我要找他。”
肖寶寶無所謂的插嘴,話題又被偏向了另一個方向,接着陸途的車子就拐了彎。
“那小子在這個假期去實習了,在一個線上公司的技術部幹雜活,孫卡還天天嚷着沒人陪他出去浪了。這個時間快要下班了,送你去他公司……”
體貼也沒有這麽行動力敏捷的,陸途無非是想要單獨問問君子醉到底發生什麽了,他是君子醉的青梅竹馬,盡管并不是那麽合拍,關心她也總是要比別人多些,反之,君子醉也是這樣,幼年建立的情誼,更加的複雜,建立在不喜歡甚至看不慣之上,也都無法斬斷這種相互的在意與關心。
時間也是巧合的剛剛好,肖寶寶拉着行李箱在這棟寫字樓下等了不到五分鐘,就看到趙熙穿着短袖襯衫背着電腦工具包走了出來。
“寶貝,你回來啦!”
趙熙還是那個樣子,即使穿上了成熟的衣服接觸了成人的社會,也并沒有多大的改變,依然笑的傻氣語氣直白,肖寶寶輕輕的松了一口氣,上去輕輕抱了抱他。
“安琪說把鑰匙放在你這裏了。”
“對哦,那我們一起去吃飯吧,然後送你回家。”
兩個人說着話,後面一堆同樣下班的人中,一個穿工裝的大叔用着打趣的眼神看了他們幾眼,輕輕的怼了下趙熙的肩膀。
“你小子不錯啊,女朋友?”
趙熙随意的笑了笑,沒有回答,只是禮貌的告辭拉着肖寶寶離開了,這種态度一群人全當他默認了,在後面說笑稱一團。
“小女朋友不錯啊,挺漂亮……”
肖寶寶沒在乎他的不解釋,或許這樣子比較好,已經被那樣子認為了,解釋也不會有什麽結果,還不如滿足他們想要調侃的意思,反正他們怎樣認為的也并不重要,戀愛與否與他們都無關,趙熙也并不在意他們。
趙熙幫肖寶寶拖着行李箱,兩個人朝着安琪家的方向走。一段時間的胡吃海塞加上頭天的宿醉,很少見的肖寶寶沒有什麽胃口,兩個人找了家清爽的小店,叫了素面和小菜。肖寶寶被溫暖的素面梳順了胃心滿意足的放下了筷子,桌上的小菜和其他主食都被趙熙一掃而空。他們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總是默契十足的,被人誤會成情侶也很正常,然而可能就是這種默契讓他們永遠也不可能成為情侶。肖寶寶又一次難得的主動付賬,這讓趙熙的表情又些複雜。
“安琪想太多了。”
他小聲的說,他知道肖寶寶這種舉動只是因為安琪的意思,無論是哪個認識的人,都了解肖寶寶的不客氣。
“你工作的好早啊,怎麽不和孫卡一起在玩一年。”
家庭沒有負擔的學生,大多數都是在大四才開始實習,并不需要讓自己過早的背負上責任,盡情享受最後的校園生活可能更受歡迎一些。
趙熙将肖寶寶的箱子拎進客廳,也不客氣的坐在了沙發上面,安琪不在,肖寶寶的面前他十分的放松,坐了一會兒就變成半躺着的姿勢了。
“覺得玩也沒什麽意思,不起勁,其實孫卡也開始覺得無聊了,但是他覺得工作也更無聊,其實他高中就有去打工,只是覺得沒什麽意思又不缺錢……”
肖寶寶給他倒了杯水,趙熙咕嘟咕嘟灌下去半杯接着說:
“我是覺得,每天無聊到沒事找事實在是受不了了,總點做點什麽嘗試一下,不然即使到了未來,不死也不會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麽嗎……”
後面還有話,趙熙猶豫了一會兒,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在這棟房子裏面品嘗了口安琪的味道。
“突然發現我太幼稚了,和安琪的距離那麽大,我現在離她太遠了,只能讓自己變的優秀起來,她才能看得到我吧……”
陷入愛情中,也許反而也能看清楚自己,特別是黨自己覺得面對的是一段慘痛的開始的話,在趙熙身上,他察覺到的是自己的不夠成熟,套用到了君子醉身上,則變成了,他無法預料自己命運,沒有膽子向任何人作出什麽承諾。
陸途的表情裏面透着隐隐的擔憂,這種神情,在君子醉放棄了自己的事業,接手家裏生意,開了咖啡店每天無所事事開始,就經常出現在家人和朋友眼中。
人在進化中逐漸失去的,可能是源自原始動物本能的一種直覺,然而在面對時不時就與之擦肩而過的危機時,這種直覺卻又回來了。
“我這一年以來發生的意外是不是太多了。”
君子醉呆在吧臺前,吧臺裏面沒有人,她卻還是習慣向着那個方向張望。陸途對于這種問題又些驚慌,他點了根煙,看的出來他最近也不是那麽平順。
“你想說什麽?”
“你知道我小時候的車禍吧,我覺得,可能要來的總是逃不掉的……”
“別這麽說。”
陸途打斷了她的話,這種大家子裏面出來的人,大多數是相信玄學的,很少見唯物主義,加上一直被君子醉所影響,陸途這方面也着實忌諱,他狠狠的吸了口煙,皺着眉頭說話:
“找六子……”
“有用就不至于我們在這裏聊這個了。”
“那……肖寶寶……”
這個名字讓兩個人都沉默了起來。
陸途是典型的商人家的孩子,他受到的教育更加的直觀,他能很好的抓住所有可能執行的方法來解決問題,君子醉和他類似有不一樣,她做不到将一切都利益化。
“如果……你都可能死掉……”
陸途斟酌的在後面補充,他很敏銳事故,如果他願意的話,肖寶寶到底是怎樣他不知道,但是經歷過的事情讓他知道,在肖寶寶身上總還是有一線機會的。這群人誰沒有看過幾本哲學書玄學書,君子醉意識到的問題,他們作為旁觀者可能更加早的就發覺了,聰明人之間的對話,總是只有一半,聽的人心知肚明就好,說的太明白,就失去了更多選擇的餘地,這是體貼的規避,也讓當事人一定會自己承受自己所做的選擇。
陸途的建議,讓君子醉又有些動搖,生命是最大的誘惑。
一支煙用不了多久就吸完了,陸途将它熄滅在放了咖啡粉的煙灰缸裏面。
“我要回家了。”
他突然說,君子醉被這句話吓了一跳,陸途對着她苦笑。
“這次是真的要走了。”
“一定要這樣嗎?”
君子醉知道他說的回家,是真的回去接手家裏的公司同時也是接受了家裏人的安排,他們這麽多年,都知道陸途的不願意。
“沒有辦法,我還是放不下呗。我爸爸身體不好也不能繼續工作了,弟弟什麽都做不來,還有媽媽和妹妹也都需要我。反正其實也沒什麽差別,我現在也沒在做什麽,不過是找事情打發時間,實際上在哪裏不都一樣嘛……”
陸途又點了一支煙,他的口氣裏面是不确定和無可奈何的認命的調調,聽的君子醉又些傷心。
“沒準明年我就結婚生孩子了,和那麽些人也一樣,自命不凡了那麽長時間,也不是那種大小夥子了,也該明白了,不過就是一個普通人,沒什麽理想,怎麽過不是過啊……”
君子醉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充當一回傾聽對象,聽着陸途給自己找的那些不知道是借口還是理由,聽着他用這種方式勸說自己,去接受那些并不喜歡的事情,很無奈,卻已經是他的選擇了。
煙灰缸裏面擺滿了煙頭,陸途主動将這些垃圾清掃幹淨了,他和君子醉步入夜色裏面,在分別的路口擁抱了一下。
“和平時一樣吧,又不是那種老死見不到了,別像那些菜鳥學生一樣搞得戀戀不。”
陸途拍了拍君子醉的肩膀:
“不過,我估計我們可能真的要按年來聚會了,你照顧好自己。我很容易不甘心的,所以,為了我不動搖,你就不要去送我了。”
作者有話要說:
趙熙根本就被我當成一個見過市面沒有特殊能力的男版肖寶寶嘛……
後面蔣一一要回來了,讓我們為君子醉點根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