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不要去相信
53.
咖啡真的香醇與否，可能金喬并不能完全的體會，不過帶有溫度的香氣，總能适度安撫他的不知所措和掩飾不住的壓抑與失望。
君子醉本來無心旁聽，然而肖寶寶并沒有進吧臺的意思，反而坐在了金喬的身旁，君子醉常坐的位置上。有一對年輕的情侶客人這個時候進來了，君子醉只能貼心的在吧臺裏面坐定，代替肖寶寶充當招待客人的角色，将那對情侶請到距離吧臺最遠的位置上面，打開音樂，将對話的聲音沖淡，話音在輕柔的吉他弦音中變的模糊，只能聽到客人隐約發出的音節……
君子醉給客人添了檸檬水，煮好咖啡端過去，又招待了他們曲奇餅幹，吧臺前的兩個人都沒有開口，金喬喝着咖啡走了神，肖寶寶則直接趴在了木質的臺面上面，繼續她從昨天就一直持續的悶悶不樂。
“你怎麽了？”
君子醉在吧臺裏面琢磨了半天，手足無措到把肖寶寶放在那裏的一袋子榛果拿出來撥的時候，金喬終于開口了，他因為适應持續沉默的氣氛變的自在了一些，君子醉看的出來他似乎對于肖寶寶還是有些懼怕的，身體向着另一個方向傾斜着，問話的語氣也顯得小心翼翼，肖寶寶支起身體，向他望過去的時候，他甚至縮了一下放在杯子邊的手。
肖寶寶看了他一眼，奇異的露出了有些懊惱的神色，這讓君子醉有些新奇，她很快發現這種懊惱是因為在金喬面前而出現的，因為她因為這種懊惱，而伸手搶了金喬的杯子，阻止了他喝咖啡的動作。
“你就不能喝慢點，知不知道煮咖啡很累的！”
這種炸了毛的感覺，明顯是在親近的人面前才能做出來的，有種小貓鬧脾氣的感覺，無理取鬧之後，又臉色郁郁的将杯子推回去了。
“安琪不要我了。”
這句話竟然讓神情寡歡地金橋神奇的笑了出來，這一笑，肖寶寶又迅速的把杯子拉走了，還附送了怒氣沖沖的瞪視。
“安琪怎麽可能不要你嘛……”
金喬嘴角含着笑卻帶着一絲無奈的苦澀，他也沒有要回杯子，眼神又些放空，似乎沉浸在了回憶裏面，話題也被帶着轉向了過去。
“她那麽寵你，我們那麽多孩子都想和溫柔漂亮的小姐姐玩，她都不理會我們，寧願和你呆在大大樹底下看螞蟻，你都光顧着看螞蟻，也不陪陪她說話，我們都知道她最讨厭蟲子了，還一直陪着你……”
口氣裏夾帶着懷念和遺憾，君子醉放慢了手裏的動作，聽他娓娓道來。
“我們每次偷偷說你壞話，安琪都會教訓我們，那個時候那麽多人都嫉妒死你了，明明是個總做着奇奇怪怪事情，從來不和人交朋友的女孩子，怎麽能得到了大家都喜歡的安琪小姐姐的喜歡……”
“當然是因為我可愛啦。”
肖寶寶似乎是聽開心啦，将杯子推了回去，還得意的揚起了下巴，小孩子一樣驕傲自滿的神情重申：
“可是安琪親口說的。”
“我知道啦，”
金喬端着已經有些涼了的咖啡抿了一口，
“不然也不會總是欺負你了，你也是明明誰都不理偏偏就跟在安琪身邊，安琪想幹什麽邊上都會有個你。你和安琪就像是不可分割的一樣，安琪姐姐上大學的時候，我們都覺得你會撤學和她一起走。你留下好好念書，我們都吓了一跳。”
“我很努力了。”
肖寶寶不服氣的将金喬喝空了的杯子搶走扔給了君子醉，并且警告君子醉：
“不要給他喝的。”
“我知道我知道……”
金喬的口氣無奈的像是在哄小孩子。
“這麽多年還是這樣子……你當然很努力了，出城大路上那顆七十多年的老樹兜無緣無故的斷了，橫在路上那麽長時間，徐四九徐十一也莫名其妙的生病，她走了之後縣城還停電了好多天，都上報經濟損失了……”
金喬絮絮叨叨的将肖寶寶造成過的麻煩細數了一遍，說的口幹舌燥，君子醉還是給他倒了杯水，肖寶寶倒也沒有阻止，說到兩個客人都結賬走人了，君子醉關掉了音樂，金喬才像是從回憶中驚醒了一樣，猛的住了嘴，最後嘆了口氣。
“竟然知道那麽多事情……”
他自嘲了笑了笑，說了這麽多讓他多膽子似乎大了起來，轉頭直視着肖寶寶，口氣變多利落了起來：
“肖寶寶我真是太讨厭你了。”
肖寶寶低着頭沒有什麽反應，金喬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我永遠也搞不明白，你有什麽值得喜歡的，任性又自私，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反正也沒有人能反抗。還笨的要死，連有人為你哭了都不知道，那麽多次他們都想把你趕出縣裏面，都是安琪和她家老人在幫你，然而安琪父母出事的時候，你只是在哪裏眼睜睜的看着。我知道，你也不喜歡我們，你不懂我們為什麽要做那些虛假的事情，我也不懂你怎麽可以想的那麽簡單，心情不好了就随随便便的搞一些事情，我們付出了那麽多的努力，就因為你一個念頭就什麽都不是了……”
金喬沒有明天的一樣發洩了出來：
“我為什麽要和你認識。如果沒有你，我可以什麽都不知道，當個傻子都好……”
氣勢被一股腦的用幹淨了，金喬吸了一口氣，垂下了頭，比剛來時變得還要頹廢起來。
“可能也不怪你，明明是我們這些人自尋煩惱。”
他沒有喝杯子裏的水，從位置上站了起來，準備掏口袋付錢，被君子醉阻止了。
“當招待好了，不用介意的。”
金喬也沒有執意下去，默默放下了手，回了謝謝。
“我要走了。”
他對肖寶寶說：
“新新去世是因為和我争吵，我本來也要負責任，家裏賠了錢欠了債，考研資格也被取消了，我打算換一個新的城市找工作，可能再也不回來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要來和你道個別。再見了。”
“再見。”
他們相互到了別，接着金喬就離開了。
君子醉張了張嘴，還是沒有問出心理的疑問，只能默默的給肖寶寶倒了水。
“我今天什麽都不想做。”
肖寶寶對着君子醉說。
“那就什麽都別做了。”
她回應她。
“你是不是想問我，他怎麽會一定要來找我告別？”
君子醉有些尴尬，低頭給自己倒了杯水。
“其實你問我也沒什麽的，我會告訴你的。”
“真的沒關系嗎？”
“搞不懂你們為什麽都小心翼翼的，就算我不想說，被拒絕又能怎麽樣……”
“是怕你不開心嘛……”
“你的朋友都不會覺得這是漠不關心嗎？”
“……不會吧，可能我并沒有那種朋友。”
君子醉抿了口白水，覺得自己的心情也在剛剛金喬的情緒裏面沉浸了沉重的失落感，她嘆了口氣，看着肖寶寶。
“我想知道，你會告訴我嗎？”
“因為他覺得白新新的死多少和我也有點關系，他總覺得那些死去的人都有因為我。”
“為什麽？”
這個答案有些匪夷所思，君子醉曾一度以為肖寶寶是挽救生命的，她還沒有感受到她會導致死亡。
“因為我總在死亡出現的地方……”
肖寶寶沉默了一小會兒：
“白新新和他是因為我吵架的，白新新想要我救他，被金喬阻止了，他知道我做不到，如果白新新來找了我，被我拒絕，可能被牽連的就是我了……”
“我還以為他讨厭你……”
他竟然幫助了你……
後半句君子醉沒有說出來，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太多。
“他是唯一懷疑我的人。”
肖寶寶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裏小小的流露出了一絲欣慰感。
“他不覺得我能處理的了，那些人其實都覺得我無所不能的，只有他一個……”
君子醉終于了解了，肖寶寶對于金喬那股子親近感是為什麽了，也知道金喬為什麽一定要來和肖寶寶道別了。
比起其他那些敬畏肖寶寶将她奉為神的人，這個男生是唯一一個覺得肖寶寶只是一個優點特殊的人的人，他害怕肖寶寶，也是因為她覺得肖寶寶十個任性的小孩子但是手裏拿了威力強大的槍支，他遠離肖寶寶就是想遠離那種無法自主操控人生的感覺，君子醉在肖寶寶身邊偶爾也會有一種奇幻感，那麽多不可思議的事情的發生，真的會讓人懷疑自己所在的真實。
或許金喬阻止白新新，也并不是全部因為他幫助肖寶寶，他可能也是希望自己的女朋友離肖寶寶遠一點。君子醉唯一不明白的是白新新的死亡。
“她是因為自己企圖抵抗命運，反而提前迎來的結局嗎？”
“不。”
肖寶寶回答道非常肯定，她的肯定仿佛印證了她能夠摸到命運的脈搏一般。
“沒有我，她們也會因為別的事情發生争吵。”
“一定要帶着金喬嗎？這個男生也是可憐。”
“沒辦法，因為，他愛她，注定因愛所累。”
情感那麽虛無缥缈的東西，在肖寶寶口中，成為了注定和因果，君子醉恍然又差點覺得她無所不知了，關于肖寶寶，她用過最多的詞彙是或許兩個字，或許，她只能猜測，或許，自己也是注定好的那一部分。
電話鈴聲打斷了，這段步入深刻的對白，君子醉聽到電話的那一頭郝然的聲音，有種挂掉電話的沖動。
“我和你說，今天安琪來看我，都被我借已經睡啦，讓護士打發走了，不過我還是覺得不保準，你還是給我搞點什麽辟邪的東西來吧，那種東西你比我懂，什麽桃木啊玉石啊……”
“好好……”
有錢不賺是傻子，君子醉懶洋洋的應着，想着弄塊玉讓六子開個光貴點賣給她，郝然的精神頭，一點都不像卧床的人，果然聊完這個，她就轉了話題。
“我說小醉，你真的就打算守你們家那店守一輩子了，我這邊打算做個項目的新開發，你不來試試？”
這種事情放從前就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君子醉現下并不覺得有多好，她覺得累，累死累活的賺沒有什麽必要多餘的錢，才是浪費人生。賺錢是好事情，累到自己卻是最壞的事情，她心裏的那杆秤，穩的很。
君子醉拒絕的十分果斷，和郝然成為朋友之後，君子醉是完全的明白了，這種習慣了被人捧着的人心底，反而大多都有那麽點M傾向，果然，被拒絕的郝然不但沒有生氣，反而感嘆了下君子醉果然是個有自己主意的獨立女性，自己果然沒有看走眼雲雲，就挂了電話。
這種人就是勞苦命，斷了腿還在病床上工作……
從電話裏面抽出思緒來，回到肖寶寶所在的軌道上，君子醉不期然的又想起了那個關于命運的話題，她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很想開口問，然而肖寶寶卻提前一步開口了。
“我不知道你會怎麽樣，那是你的事情，未來會怎樣那種話，不要去相信比較好。”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覺得金喬這裏沒有怎麽寫好，反正就是這個人應該是個大好人，他自以為覺的離肖寶寶太近不安全，于是想要拉着自己愛的人離肖寶寶遠一點，雖然懷疑，也承認肖寶寶能做到很多無法解釋的事情，他自己都矛盾到不清楚自己的真實想法，事情走到這裏也不需要想了，因為他已經和肖寶寶告別了。
肖寶寶應該其實還挺喜歡這個人的，畢竟安琪覺得肖寶寶不懂是非道德，實際上已經有這麽一個人不停的質疑她，讓她認識了一部分的是非曲直了。
情感問題又些玄幻，因為我覺得，愛情的産生需要條件，但是相遇純屬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