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不要後悔
68.
“為什麽你總覺得自己會死呢?”
“我還以為顯而易見了,我不斷的出現各種車禍,那些意外根本就不合常理……”
“确實不合常理。”
“或許我早就應該和媽媽一起死在那場車禍裏面,那個人違背了命運救了我就是不對的,人可能真的沒有辦法和老天爺對抗……”
“你真的覺得會有那種事情嗎?”
“什麽?”
“時間停止了什麽的。”
君子醉擡起頭,肖寶寶正很認真的看着她。
這是一個難以回答的質問,在這個科學發展的現代,她們深信不疑了不尋常才是異類的,然而發生過的事情被記在了腦子裏面,質疑,就代表着要推翻之前所有的認定。
君子醉內心的一部分也期待着有誰能推翻這斷記憶,怎樣的解釋和理由都好,不科學的認知被推翻,她或許就能明确,會死掉這件事情,不過是自己臆想出來的,發生的意外真的只是意外,并不是注定。
然而另一部分想的卻是,一旦推翻,肖寶寶也就變成了同樣無可信任的那一部分,推翻的不只是災難,或許也有這段時間,好不容易在心中構建出來的肖寶寶這個已經有了具體輪廓的人。
肖寶寶問出這個問題,是要君子醉怎樣回答?
她們躺在床上,早晨暖洋洋的光絲絲縷縷的穿過窗簾的縫隙,一夜酣眠被子裏裹出的薄汗,在清醒後漸漸變的幹爽,自然醒的舒适中反而懶散的不想要起床。
君子醉将肖寶寶圈在懷裏面,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過她的肩胛骨。
話題是怎麽說到這裏的,君子醉也不知道,但是對于現在的問題,她真的不知道如何回答了,只能認輸的将嘴唇該在肖寶寶的額頭上。
“寶寶,你想告訴我什麽嗎?”
如果不是因為兩個人緊緊相依,君子醉可能都感覺不到她輕輕搖頭道幅度,這個清晨的話題已經到此為止了。
君子醉的嘴唇在貼在額頭上,随着微妙幅度的擺動引起了不大的摩擦,空氣有些暧昧,下意識的就順着鼻梁滑下去。
肖寶寶睡着喜歡将臉貼在身邊人的脖頸或是肩膀的位置,君子醉的身高因為這個姿勢能夠契合的将她環在懷中,每天早晨她都可以正好輕松的親吻她的額頭。然後在某個瞬間的悸動下自然而然的向下探索,讓雙唇輕緩的劃過鼻梁,在鼻翼加重些力道,繼續向下,溫柔的含住對方的唇瓣,輕吮舔舐……
今天不大一樣,君子醉終于第一次撬開了肖寶寶的牙齒後,唇舌的相觸變的無法控制了起來。安放在後背的手也不自覺的放肆了起來,開始不安分的上下滑動,在腰間摩挲,輕輕掀開了充當睡衣的白色棉質T恤……
“嗯——”
當肖寶寶因為缺氧而掙紮發出嗚咽聲的時候,她們已經更換了姿勢,君子醉不知道什麽時候壓在了她的身上。纏綿的雙唇在喘息中分離拉出一條藕斷絲連的銀線……
君老司機難得的茫然失措了一回,對于似乎過火的行動失去了反應,呆呆的望着身下雙眼迷朦的寶寶,索性第一次被挑起□□的肖寶寶反應的更加遲緩,大腦沒有思考能力的君子醉猶豫了片刻,心情忐忑的又一次吻了下去……
周建國的電話打來的時候,君子醉的手已經撫摸到了心髒的位置,猛然驚醒的感覺很不好,但就現實層面,不清不楚的繼續發展也似乎不是什麽好事情……
“你們重新收拾儲藏室了嗎?我找不到備用的咖啡豆了……”
周大哥,真是謝謝你了……
君子醉的內心很複雜。
“你都不拒絕我……”
手牽手走向去咖啡館拯救一回來發現世界大變樣的周建國的路上,君子醉有些不甘心的埋怨了起來,她不覺得在正式交往前越軌是好事情,肖寶寶總是要和之前的其他女人特別對待的,但又無法控制那個距離中的不拒絕,又半道剎車,心中十分的郁結……
而肖寶寶的想法想來的很誠實:
“蠻舒服的,不想拒絕。”
“嘶——”
高跟鞋拐了一下,君子醉擰了腳,痛的呲出了整齊的潔白牙齒。
“女士們,我找到現在只能燒了一壺水,你們是重新裝修了嗎?”
周建國坐在吧臺前眼巴巴的等着肖寶寶的咖啡,好久不見,五十多歲的大叔被曬的焦黑,似乎還瘦了不少,視覺上有了一種精煉的感覺,吧臺上的相機也多了不少的劃痕。
久別重逢還是令人愉悅的,沒有客人的咖啡館就好像最開始的樣子。
“陸途那小子現在在做什麽呢?”
回來了,才突然意識到少了這麽一個人已經很久了,久到已經習慣了。
“聽說要舉辦婚禮了,對象是家裏介紹的……”
“這樣啊……”
明明該是送祝福的事情,大家卻都欲言又止,沉重了幾分。
說到這裏,肖寶寶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就有的一個疑問:
“周大哥,你是為什麽離婚的啊?”
周建國離婚前的生活,基本是中國幸福家庭的一個範本,收入可觀,夫妻之前和諧共處不争不吵,女兒乖巧伶俐學習成績也是班級前幾名,無論誰看都是安穩舒适的生活。然而在女兒高中畢業的時候,周建國毫無預兆的選擇了離婚,沒人能理解他的作為,相處了二十幾年的妻子不明白,他的女兒也不理解。原本幸福的一家人分道揚镳,因為不理解分開的原由演變成了怨氣,之後周建國單身一人,除了生活費方面,自己的女兒都不願意和他聯系。
從前的熟悉的人會用那種“現在後悔了吧”的語氣來問他現在生活的怎麽樣,當然周建國說的“還不錯”“挺好的”會被理解成打腫臉充胖子的意思,這麽想似乎是當然的。辭掉工作專心攝影之後,周建國也就慢慢的遠離的之前的生活圈。
“為什麽離婚啊……”
周建國的口氣淡淡的,和他平時讨論一個陌生城市的見聞一眼,徐徐道來,沒有什麽大起大落的情緒,當然更沒有什麽後悔的意思。
“我從小到大其實都挺聽話的,家裏讓我好好讀書我就好好讀書,畢業了就努力工作掙錢,家人說到結婚的年齡了給介紹了前妻,也不能說是不喜歡也不能說是非這個人不可,不知道該怎麽拒絕,也覺得無所謂,就順其自然的結婚,然後又順其自然的有了孩子。但是幾十年如一日,越活越覺的生活就像一灘死水,好像從來都沒有真的做什麽讓自己開心的事情,都是想着有孝順父母的責任照顧家庭的責任,要當一個好男人,就覺得自己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女兒大了也要慢慢自立了,我也想找點自己想做的事情做。
“其實這麽多年過來,前妻真是個好女人,我原本也沒有考慮離婚,可是吧,從前沒有說過這種想法,兩個人沒覺得有多不合适,一旦開始聊了,又覺得我們真的完全的沒有共同話題,能過這麽多年,無非是我們都不考慮這些問題而已。我們說不到一塊去,我努力表達,她還是沒有辦法理解,她覺得我想辭職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就是老不正經,她覺得我應該接着努力掙錢給孩子盡量多留點東西,在給自己賺多點養老費,退休之後在想做什麽做什麽。
“我覺得為什麽呢?我算了,按照我這麽多年拿出來的資本,和其他孩子比,我女兒能拿到的已經不錯了,我能讓她自立前過的不缺物質上的東西,結婚的時候能風風光光的出嫁,還不夠嗎?要給孩子留多少是多呢?養老費也應該是夠了,我辭職也不代表就沒了其他收入,等到退休,我還能走得動,還能有力氣做想做的事情嗎?
“也說了一斷時間,怎麽都是說不通,我想兩個人可能這麽過下去更沒什麽意思,我也不能在按照她的想法去過日子了,還不如趁早離婚,她也還能有點機會找個和她想法一致的人相互陪伴。
“我真是不覺得這個做法有什麽錯誤,但是沒辦法,想為自己活着是最不被接受的事了,能像現在一樣,到處走走拍照,我挺幸運的,這真不容易……”
君子醉喝空了眼前杯子裏的咖啡,她恍惚的想起她和陸途為了抵抗家裏的安排做出的種種努力,一晃也十年多了,陸途還是妥協在了親情中,而自己,如果沒有六子那種人的存在,沒有那種老想法裏的迷信,肖寶寶一定也是不會被接受的,自家老爹還是傾向于資産和能力而不是情感,性向的無法改變,在其他方面似乎就需要為了彌補去妥協。
實際上,有什麽彌補的說法呢,這裏并沒有所謂的虧欠。為了自己而活才是對的,即使是親人,又有什麽權利來操控他人人生呢?
果然,這真的不容易。
“還第一次有人這麽直接問我,能說一說還真的挺輕松的。”
周建國不大在意這個突然提起的話題,講故事一樣的輕描淡寫的說了過去,露出了一個釋然的微笑。
“呂藍那個小姑娘也不來了啊,上次在書店看到她的漫畫的宣傳了。”
“咖啡店現在人變多了,她覺得吵,已經很久都不來了。她是客人嘛,按照自己的需要找地方喽。”
人來人往,小小的咖啡店總都是過客匆匆的景象,今天來過的人,可能是第一面同時也是最後一面,常來的客人,也不知道在某一天就後會無期了,在這裏,可以有緣相遇,卻不知道有沒有可能再次重聚……
周建國擺弄了一會相機裏的內存,同一個姿勢讓他有些累,放下相機張開手臂伸了個懶腰。
“最近要休息一下了,這次走那麽遠真是太累了……”
“也是,你這個年齡也該注意下身體了,最好定期體個檢……”
扯着扯着又扯遠了……
咖啡館恢複營業的火熱狀況比前幾次好了不少,下午的時候,四張桌子倒是坐滿了人,三明治也都外賣了個七七八八。
君子醉抽空鑽進吧臺裏面抱了抱肖寶寶,之前的對話讓人有了世事難料的感覺,患得患失的心情抑制不住。
“怎麽了?”
肖寶寶側過頭,不讓身後抱着她的君子醉将呼吸都撒到自己耳朵上,那個敏感的位置癢的難受。
“我們什麽時候能在一起啊……”
君子醉在她耳邊輕語,引起肖寶寶的輕顫,肖寶寶垂下眼簾,猶豫了幾秒鐘:
“那我們在一起吧,你,不要後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