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的可口小羔羊
梁楚沒想到謝慎行長這麽快。
不過區區四個月的功夫,謝慎行居然比他和荊文武都要高了。
想是以前缺衣少食,就算他的身體叫嚣着拼命想要長高,但是出于營養供給不足,有心也無力。那股要生長的勁頭一直憋着,憋到現在來到荊家,不管是吃得好吃得差,總歸是能吃飽的,于是久旱逢甘霖,像是開了閘的洪水一般往上猛竄個子,剎也剎不住,急切地吸收可以用得到的一切營養。
謝慎行也的确不挑食,給他什麽他都能吃的幹幹淨淨,沒說過飽,也沒喊過餓。
于是梁楚就眼睜睜看着謝慎行一天一個變化,從比他矮,到追平了跟他一樣高,然後超出一厘米,超出三厘米,超出半個頭,超出大半個頭。
現在謝慎行跟他說話居然要低着頭了。
梁楚心裏很不是滋味,荊文武心裏更不是滋味,他本來是最高的。
但最不是滋味的還是板牙熊。
謝慎行在換床單,梁楚和他的蛋被放在書桌上坐着,免得礙手礙腳。
板牙熊蹲在蛋蛋上,落寞地說:“他怎麽可以長得這麽快。”
“就是啊,”梁楚點點頭,茍同道:“有沒有考慮過別人的心情,有沒有考慮過人家板牙熊的心情,這才多久啊,都快長了十厘米了,人家板牙熊都不到十厘米高呢。”
板牙熊哇的一聲不理他了,梁楚笑着拍拍它的頭頂。
今年的春天好像格外短暫,四個月,足以兩只腳都走出春天,邁進熱浪襲人的夏季了。謝慎行個子蹿了不少,梁楚的衣服自然不可能再穿得下,他需要合适的衣服。
好在家裏的孩子都是正在長個子的年齡,去年的夏裝梁楚和荊文武穿着也小了,等到周末的一天,保姆領着童子軍購置新衣的時候,梁楚在店裏逛來逛去,一副很認真地挑選衣服的模樣,一雙靈活的眼睛滴溜溜轉,專往大件的衣服瞄。
“這身我能穿嗎?”梁楚指着一身白T和牛仔七分短褲。
導購員說:“可以哦,我們有小號。”
梁楚就無情地走開。
摸啊摸,找啊找,看到一身深色的休閑服,梁楚問:“這個我能穿嗎?”
導購小姐笑眯眯的:“有點困難哦,這件最小是160號,小朋友你穿150應該差不多,我們再看看其他的好不好呀?”
梁楚眼睛亮了,背着手說:“我就喜歡這一身,又好看又舒服,給我包起來吧。”
導購有些為難,荊文武穿着新衣服,走過來說:“大了你又不能穿,這個碼我穿着都大的,我們再選選啊,這邊還有很多。”
謝慎行似有所察,擡眼看了過來。
梁楚不知道怎麽回答他,想了想才幹巴巴說:“你越不讓我買,我越買。”
然後讓導購趕快包起來衣服。
就這麽如法炮制,又給謝慎行買了兩套衣服,三雙鞋就不敢再買了,好在這個品牌的衣服還是穿得住的,結實也耐磨,度過整個夏天不成問題。
回到家裏穿新衣服穿新鞋,沒有疑問肯定大了,衣擺要蓋住他的屁股了,梁楚提着松松的腰圍,趿拉着大大的鞋走了兩步,短褲不能撒手,撒手就往下掉。
荊文武說:“你腦子壞掉啦非要買,我都說過大了。”
梁楚脫了衣服丢到地上,光着腳在上面踩了兩腳表示憤怒,然後把衣服踢給謝慎行:“唉,只能給你穿了,不順眼的衣服給不順眼的你。”
謝慎行拿來一試,果然大小正好。這些天他一直在穿梁楚的衣服,越來越不合身,肩頸的部位常常是繃緊的。
乍然換上大小合适的衣服,就是梁楚見多識廣,也不情不願地承認,謝慎行是天生的衣架子。如果衣服有思想會說話,它們一定會很喜歡被他穿。
人靠衣裝,衣服也靠人裝。這件休閑套裝并不是多出彩的款式,梁楚當時只想着合身不合身了,哪裏還顧及好看不好看。但偏偏有的人穿上,三分顏色也可以增至十分,十分賞心悅目。
另外幾身衣服也意料之中的合身,只是鞋子買大了一點。
荊文武撇撇嘴,有點妒忌有點羨慕,随後看向梁楚,突然俯身過來,壓低聲音問道:“他穿着正好合适,可我怎麽覺得你是故意想給他買衣服的?”
謝慎行眼神閃爍,餘光掃了過來。
梁楚很鎮定,故作驚訝道:“對的呀,我是給他買的,你怎麽知道?”
荊文武松了口氣,老老實實說:“看來不是。”
梁楚笑了一下,急着反駁反而顯得心虛,大大方方承認荊文武反而不會相信。
回到家時已是中午了,穿着新衣吃了飯,梁楚就爬上床準備睡覺,他有個壞習慣,吃飽了就困。
窗外有蟬聲在響了,梁楚躺在床上眼睛快要睜不開,昏昏沉沉将要睡去,忽地衣服被人掀開,有什麽覆上他的肚子,輕輕地揉動。
梁楚睜開眼睛,看到是謝慎行:“幹嘛呀你。”
謝慎行神色柔和,輕聲說:“你中午吃的比平時多,肚子難受嗎?”
找個借口碰碰你,摸摸你,抱抱你。
梁楚推開他的手,含糊道:“不難受,我在長身體啊,吃得多長得快。”
午睡睡的香,下午精神抖擻,荊文武找他一起出去玩,梁楚躺在床上不想動,荊文武強行把人拉到外面:“你在屋裏也沒有事做啊,出來跟我玩啦。”
荊文武拿着彈弓射天射地,梁楚搬着小板凳坐在樹底下的小蚊帳裏乘涼,像一個文文靜靜的小姑娘。
前幾天也是這幅情景,花草旁邊蚊子很多,梁楚身上被咬了好幾個紅包,癢的皮膚都撓破了,于是梁楚吩咐他的大跟班說:“好多蚊子,你過來給我打蚊子,不要讓它們咬我。”
可惜謝慎行雙手難敵蚊子多,還是有蚊子在他的小蘿蔔頭的小腿肚上咬了兩個包。
第二天這裏就用四根竹竿支起一個小蚊帳,梁楚美滋滋鑽進去,哼道:“你怪會偷懶。”
天氣開始變的熱了,荊文武跑了半天,熱的頭暈,随手擦了擦頭上的汗水,跑到梁楚身邊蹲着歇着。橙橙也卧在樹底下,荊文武看向它,它一邊吐舌頭一邊朝小主人們搖尾巴。
荊文武看到橙橙就有氣,他算是對他這個小叔叔服服氣氣的,早前說好了要看橙橙吃不吃青菜,梁楚最後還是跟着他一起來做試驗了。
橙橙當然不肯吃青菜的,生的熟的都不愛吃,用腦袋讨好地蹭他們的腿。
荊文武絕不會放過這個嘲笑梁楚的機會,哈哈笑道:“我說了你還不信,你輸了吧,橙橙根本不吃青菜!”
梁楚不慌不忙說:“我怎麽會輸,看好了啊。”
梁楚抱起橙橙的頭,右手捏着葉子,左手卡開狗嘴,往橙橙嘴裏塞了一片菜葉,那狗比他都要壯實,好脾氣的橙橙吐出來半片菜葉,另半片無可奈何地吞下去了。
梁楚拍拍手,嘿嘿道:“你看,吃了。”
謝慎行那時正好端了點心過來,看到這幅情形把點心往他懷裏一甩,快步走過來,梁楚已經放開橙橙了。謝慎行仍是堅持把人從狗身邊拉開,低頭看了看他的手。
荊文武差點給氣哭,想罵他耍賴,但他小叔叔撿回來的保镖臉色極其難看的看着他:“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荊文武本來就有點怕他,又被那雙陰冷的眼睛盯着,愣是沒敢說出什麽話來。
直到回家很久,荊文武還是委屈巴巴的,快睡覺的時候他才一拍大腿想起來,我為什麽就要懂事啊,我才比他大一歲啊!然而這句話他無論如何也不敢當着謝慎行的面說的。
荊文武玩夠了也歇夠了,明天周一,現在該寫作業了。
荊文武拍拍土站起來:“你作業寫了嗎?我們一起寫吧。”
梁楚坐在板凳上雙手抓住自己的腳腕,擡頭對荊文武笑眯眯的:“我寫完了。”
荊文武默然半晌,問:“又是謝慎行給你寫的嗎?”
梁楚點點頭。
荊文武不無妒忌地說:“你都不用寫作業了,我也好想撿一個人回來給我寫作業啊。”
梁楚說:“別白日做夢,你快去拿你的書本來吧,不然我可進屋裏去了,你自己在這裏寫。”
“不要啦,你等等我。”荊文武跑着去拿書包。
荊文武很快跑遠,梁楚摸了摸頭上的傷疤。頭上的摔傷不到一個月差不多就愈合了,之後他便被送去上學。謝慎行沒有戶口,沒辦法進學校,他不能為了這件事去求荊家,荊可哪兒有這麽好的心,而荊家更不會主動為了這件事費心。
一天傍晚下學回來,梁楚看見謝慎行在讀書,放下書包看到了封皮,是一本童話故事。
這本童話書故事簡單,情節流暢易懂,裏面帶着漂亮的插畫,對這個年齡的孩子來說是可以輕松閱讀的書了,但謝慎行讀的很吃力。他雖然被養父母收養,但不是被當作兒子收養的,一百塊買來的免費苦力,買來養老,将将會走就學着幫家裏做事了。
更沒有上過什麽學,大字也識不得幾個。
謝慎行手邊放着一本厚厚的字典,一邊看書,一邊查字典,許久才翻過一頁。
作者有話要說: 荊文武:我為什麽要比他懂事啊,我才比他大一歲!
謝慎行:我們家寶貝永遠是個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