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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我的可口小羔羊

謝慎行的進步快到吓人,放暑假的那一天,梁楚居然看到了五年級的課本,随手一翻,不止是五年級,整個小學和初中的教輔書都在這裏。

他在家裏的時候謝慎行始終不曾離開過他的視線,那這些資料應該是在他去學校的時候買來的。謝慎行很明顯早把荊可的二年級副本刷完了,現在要挑戰更高的難度。

可是……五年級,跳的太多了吧。

書本底下壓着習題冊,翻開會發現已經做了大半,梁楚越看越棘手,越看越心驚,這些習題幾乎沒有錯誤,這怎麽可能呢,有老師諄諄教導也少有人能做到全對,而謝慎行自學可以保持這個速度和質量……

梁楚說:“他是不是抄答案了?”

板牙熊說:“沒這個可能吧……不像是這樣的人啊。”

“太離譜了……”梁楚合上書,自己也知道沒有這個可能,既然主動求學了,謝慎行不需要敷衍應付任何老師,他買了書又抄寫答案,不是自己騙自己嗎,他不會這麽做。

梁楚把東西恢複原樣,道:“你說他是不是重生來的?這也太快了吧。”

板牙熊道:“不是重生,真是重生的話哪裏還用寫這些題,不是多此一舉嘛。”

謝慎行必須去上學……梁楚想着,不然太耽誤人了,如果有老師教學,他一定會更加出色。

現在雖然課本上的知識基本掌握住了,但課外的延展題謝慎行不曾接觸過,還是要有老師指導的。而這些以荊可現在的年齡和條件來說,無論如何都難以給他。而且謝慎行有點偏科,他語文數學進步吓人,英語卻一塌糊塗,發音音标都沒有人教,全靠自己摸索,學習的餘地到底有限。

梁楚越來越覺得他需要一個老師。

好在現在才放了暑假,還有兩個月的時間讓他來想辦法。

天氣炙熱,大地被燒到滾燙,不單是梁楚,每個人都厭惡出門,待在屋裏哪兒也不想去,路上行人寥寥。夏天是睡午覺的季節,梁楚除了吃飯幾乎都不下樓,趴在床上看DVD,感慨生活真美好啊,睡覺真舒服。

“如果我是個姑娘,那我會嫁給床。”

板牙熊蜷在他腳底下:“如果我是個人,那我就嫁給我的蛋。”

很多時候荊文武會跑過來玩,荊家和他同齡的男孩就梁楚一個,他只能和他玩。有時候荊文武不來,謝慎行會看他的書,梁楚和板牙熊則并排坐着看電視,但人和熊的愛好和口味有時會不同,有想看電影的,有想看動物世界的,有想看動畫片的,梁楚很頭疼,因為要是看個超人拯救世界、人和怪物大戰的電影,板牙熊就瘋了,一個勁兒的給怪物反派搖旗吶喊:你們一定要贏啊!我跟你們是一夥的!

也是在暑假的這段時期,梁楚意外發現謝慎行在荊家的日子并不好過,倒不是別的,荊家人看不上謝慎行,這是好事,因為看不上一個人,既不會多看他一眼,也不會費心為難他,荊家人就是這樣的典型,自诩身份高貴,吝啬于和謝慎行多說一句話。

真正和他過不去的是荊家的兩個保姆。

這兩個保姆是荊家的老人了,在荊家工作七八年,照顧東院的起居瑣事,謝慎行沒來之前,也一樣在照顧荊可。

但是人總有劣根性,保姆嫌謝慎行來路不明,和荊家人一樣幾乎不和他說話,防賊似的防着他。不得不說謝慎行剛來到荊家的那一天,荊宏傑說的話還是很有用的。

她們盯着他不讓他靠近其他房間,有一天謝慎行下樓去端牛奶,梁楚碰巧出去,正看見保姆盤問:“這杯牛奶不是你自己要喝的吧。”

謝慎行動作如常,沒有說話,緩步上樓來,梁楚趕緊躲進屋裏,謝慎行端着牛奶放在桌上,梁楚捧着牛奶回頭看去,看到保姆蹑手蹑腳的偷望。

其實荊家哪裏在乎這一杯牛奶,她們也不一定真的在懷疑謝慎行會偷東西,不過是瞧不起人的手段罷了。殊不知風水輪流轉,莫欺少年窮。梁楚很厭惡這樣的行為,如果是他他絕對無法忍受這種侮辱,可謝慎行卻能做到,他從來沒見謝慎行提起過這件事,他的表情始終平靜。其實謝慎行一直都能做到,他和荊文武跟謝慎行初次見面的時候,也不是什麽好人,他也一樣忍下了。

夏天倏然過了,假期結束,很快就開學了。

孩子們買了新衣服和新書包,開開心心等着去上學。梁楚也很高興,因為他的暑假作業完成了,同學裏面肯定有沒寫完的嘿嘿。

開學的那天是個好天氣,陽光溫柔,徐徐涼風趕走了熱空氣,讓人心情愉悅。

謝慎行又蹿高了一截,在旁邊提着書包,等梁楚系完鞋帶一起下樓。書包他昨天就幫着收拾好了,提前往裏面塞了喜歡的零食,讓他帶去學校解饞。

謝慎行低頭看着他,十幾歲的少年身上有幾十歲人的穩重,像是一棵經歷豐富的老樹。

小蘿蔔頭慢吞吞地、專心致志穿鞋帶,他好心幫忙還被不客氣地推開:“不要打擾我,沒見忙着呢。”

謝慎行放開他讓他自己動手,垂着眼睛放肆打量,柔和的神色退隐幹淨,眼裏滿是貪婪和戾氣,像是隐匿在陰影裏窺探垂涎嬌嫩的玫瑰花苞的怪物。

小花苞嚣張地朝他揮動枝葉,他真想叼回窩裏藏着,可惜羽翼未豐,只能卧在一旁小心護着。

其實開學了也好,謝慎行移開視線,他在身邊他總是難以專心,忍不住看他在做什麽,是在笑還是故作嚴肅,是不是缺吃少喝了需要他的照顧,他心甘情願為他浪費時間,不知不覺,暑假就這樣結束了。

外面傳來蹬蹬蹬的踩樓梯的聲音,風風火火一聽就知道是哪一位,果然人沒到,聲音先到了:“荊可——你好慢!你好慢!快點呀!就等你了!”

謝慎行收回思緒,梁楚在荊文武闖進屋裏來的那一刻給鞋帶打了個活結,站起來道:“這不是好了嗎,看把你急的。”

荊文武拉着他一起下樓,謝慎行提着書包跟在後面,出了廳堂去大門口,梁楚才回頭看謝慎行:“你今天跟我一起去學校。”

謝慎行眯眼看他,沒心肝的小家夥也會知道依賴人嗎?

荊文武腳步慢了下來:“幹嘛呀,還要送荊琴和荊棋的,車裏坐不開。”

梁楚猶豫一下:“後面擠一擠吧,荊琴荊棋那麽瘦。”

司機在外面等着,已經打開了車門,小姐妹花抱着書包坐在後座,剩下後座一個位置和副駕駛。

荊文武偷偷瞄了一眼謝慎行,放開梁楚嗖地蹿進後座,朝他做鬼臉。

“怎麽了這是,跑這麽快?”司機笑着搭話。

荊文武告狀:“荊可要帶着那個人去學校!”

司機笑道:“那你跑什麽,去就去吧,快點上車,開學第一天咱可不能遲到啊。”

梁楚微微驚訝事情發展這麽順利,轉念一想才想到司機八成誤會了,以為他所謂的帶去學校是帶到校門口,卻不知他要把人帶到學校裏面去的。

梁楚樂得他誤會,打開後座車門,朝荊文武道:“你下來。”

“為什麽!”

梁楚道:“副駕駛不能坐兩個人,要不我坐副駕駛?”

那他就要和謝慎行坐一起了,荊文武毫不猶豫跳了車,蹿進副駕駛。

荊棋靠着車門坐,荊琴在裏面,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和謝慎行,瑟縮了一下。梁楚知道她們有些害怕謝慎行,笑了笑率先上車坐到中間,把小姐妹和謝慎行隔開,荊琴松了口氣。

車輛上路,很快到了學校。

司機解除車鎖,傾身打開車門,梁楚跳下車來,拉着謝慎行的手一塊往學校走。

學校門口熙熙攘攘,人來人往,謝慎行看着他拉着他手指的手,想到一種可能,驀然僵住了。

梁楚拉着拉着人拉不動了,回頭道:“快走啊,發什麽愣。”

“走什麽走,”司機這下才愣住了,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上前攔住去路:“可可,你自己進去,他可不能跟着,叔叔下午帶着他一起來接你好不好?”

“那肯定是不可以的,”梁楚不為所動:“我不帶他去學校,那我領着他來幹嘛。”

司機拍了一下頭,誰知道他說的帶來學校,是跟帶玩具似的帶到學校裏面去?

現在已經到了校門口了,司機抱着手臂看着他不再說話,這座重點學校只有學生能進,認校服不認人,家長一律送到門口止步。

梁楚果然在門口被攔住了,門衛保安問:“他是我們學校的嗎,校服呢?”

梁楚實話實說:“不是的,沒有校服啊。”

保安笑眯眯的:“那你可以進去,他不能跟進來。”

梁楚說:“要進一塊進,要不進都不進。”

保安不為所動,指着門口挂着的指示牌:“擡頭自己看,不是本校學生不能進入。”

梁楚心說我的大兄弟,謝謝你這麽敬業。

“好的吧!”梁楚這麽說,扭頭就走了,爬上車坐着,司機頭疼地看他,梁楚說:“那我們快點回家吧,當我很願意來上學似的,走呀。”

荊琴荊棋站在一旁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荊文武也目瞪口呆,跑過來拽他:“可可,走啊,快上課了!”

梁楚抱着椅背不讓他把自己拽下去,盛情邀請:“你也上來啊,我們一起回家。”

預備鈴滴鈴鈴打響了,荊文武說:“你不走我可自己走了!”

梁楚渾不在意,說:“你走你的呗,那我自己回去。”

荊文武幾乎要被氣死:“你今天怎麽這麽讨厭!”

梁楚不理會他,見沒人動彈,從副駕駛挪到駕駛座,握着方向盤說:“快都上來。”

以往是把人放下就可以回去,不曾料到今天橫生出這許多枝節,司機連車鑰匙都沒拔,謝慎行臉色大變,箭步上車拔了鑰匙,抱住他想抱他下來,哄道:“可可聽話,松手去學校了。”

梁楚轉過臉瞪他,我做這出戲是為了誰啊,你還拆我的臺。

謝慎行輕輕笑了出來,心裏軟軟的,伸手摸他的眼睛:“瞪我做什麽,吓唬我嗎,給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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