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的可口小羔羊
梁楚聽他說完, 好長時間沒能說話, 注意到他的沉默,謝慎行放下手裏的物件,走過來問:“怎麽了?”
梁楚聲音平穩:“做人要獨立,不要總想着依賴別人,你自己看着自己。”
謝慎行握住他的手:“給我講大道理呀?好, 我向你學習。”
梁楚抽回自己的手, 小老頭一樣慈愛又滄桑地說:“你現在取笑我, 我不跟你生氣, 年輕人, 以後吃了虧你就明白了。”
謝慎行哭笑不得,低聲道:“我哪兒敢取笑你。”
梁楚沒再說話,趴到床上休息。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任務值一個一個的漲。
很快就剩下了個位數。
謝慎行近段時間以來每天都是喜眉笑眼, 長了一張不茍言笑性冷感的臉,眼睛微微彎起的時候不可謂不賞心悅目, 如春風拂面。梁楚看看任務值, 又看看謝慎行,悲傷地對板牙熊說:“你是不是在他嘴裏是不是放了個衣架啊, 有什麽好高興的。”
板牙熊說:“我沒有啊。”
梁楚失落的說:“我希望任務值快一點,又希望它慢一點,咱們快走了吧,我感覺自己就是一個壞人,一個渣男。”
板牙熊開解道:“沒事, 這是您的第一個任務,有這個反應是正常的,咱們的心又不是鐵打的。”
梁楚看了看它,問:“你也不是鐵打的啊?你不是系統嗎。”
板牙熊爬到他手裏仰面躺着,肚皮朝天,想讓宿主心情好一點:“您捏捏我,誰家的系統這麽軟呀。”
梁楚想摸,幼崽的肚皮很軟很好摸,伸出手又收了回來,搖頭說:“渣男不配摸肚子。”
任務值沒剩下幾個了,梁楚坐在床上盤算會讓自己死不瞑目的事,他已經把書架的書徹底翻了過來,謝慎行常看的放在方便拿到的地方,他喜歡看的束之高閣,算是了結一件心事。
而剩下的事情裏面,最讓他放不下的是謝慎行,第二個放不下的是荊文武,第三個放不下的是他的錢。梁楚查過自己的賬戶,震驚的說我還有這麽多錢沒花啊,這不就是‘人死了錢沒花完’,活生生的例子嗎,世界上還有比錢沒花完更殘忍的事情嗎。
很快梁楚就知道了,有的。
梁楚一天比一天焦慮,懷疑自己快要精神衰弱了,壓力大容易失眠,梁楚晚上睡不着瞪着天花板發呆,謝慎行睡得輕,平時他半夜起夜,從床的另一端下去,謝慎行也能及時醒過來幫他開燈。這幾天他沒能睡,謝慎行似是察覺到了他的不安,每晚都跟着一塊熬,梁楚覺得愧疚,想着我這麽一個渣男,不值得你為了我不睡覺啊,你這樣只會讓我覺得良心更痛。
良心很痛的梁楚想為謝慎行做一些事,不僅僅是為了別人,也是讓自己可以好受一些,有一回無意間碰碎了一個花瓶,謝慎行聞聲放了文件來找他,梁楚對着花瓶碎片說:“我就是故意的。”
謝慎行不疑有他,以為他又犯了狗脾氣,親自把碎片收拾了,順便又往他手裏塞了一個花瓶,領着手說我們去外邊,地方大。梁楚恨鐵不成鋼,真想把瓶子蓋他頭上,轉念一想,這樣是絕對不行的,渣男是沒有資格打被害人的,還是留他一條命吧,誰讓他馬上就要欠別人的呢,最後只是踹他兩腳走了。
跟謝慎行吵架吵不起來,梁楚想了想,那以後不要理他了吧,這招很有效果,謝慎行受不了冷暴力,但梁楚同樣受不了,因為那匹野獸一旦生氣什麽都不會做,把人随便按進懷裏就是一頓可能會進去可能不會進去的和諧,梁楚沒少因為嘴巴吃虧。
昨天梁楚望着外面的天空找茬說天上沒你,又把謝慎行氣了一頓,謝慎行借題發揮把他和諧了一頓,兩人扯平。洗手間裏,梁楚把板牙熊放在盥洗臺,揉着屁股說:“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板牙熊說:“您又怎麽了?”
梁楚不好意思地說:“我不能害謝慎行,繼續這麽下去,當我挂掉的那一天,他會以為我是精盡人亡的。”
板牙熊說:“……不知道說什麽。”
把板牙熊推到外面,梁楚在浴室洗澡,後面的東西被挖的幹幹淨淨,也上好了藥,就是身上黏黏糊糊的,存心讓他不舒服,這就是謝慎行所謂的報複了。
梁楚一邊把自己洗幹淨,一邊安慰自己男人都是幼稚的,畢竟像他這樣一直成熟的人是很難得的,這是好事,謝慎行的幼稚正好襯托了他的成熟穩重。
洗好了澡下樓去,一樓有人在打掃衛生,眼觀鼻鼻觀心,好像掃地對他們來說是人生中唯一重要的事。梁楚知道他們是不願意理他,走到餐桌前往嘴裏塞東西吃,梁楚盯着幾個人看了一會,很想問你們在這裏上班一個月多少錢啊,一個月幾天假期啊,請假好不好請啊。但梁楚知道他們不會回答,因為他以前問過,在這裏只有謝慎行會跟他說話。于是他問謝慎行你一個月發別人多少工資,謝慎行說怎麽,老板娘想給他們漲薪水呀?也不知道漲了沒有,反正沒有人來謝他。
梁楚吃飽了飯,走出別墅,立刻有兩個魁梧健壯的大漢跟在他身後。
梁楚摸自己軟乎乎的肚子,又看別人的渾身肌肉,不無妒忌地說:“練這麽壯有什麽好,睡覺不會硌到自己嗎。”
板牙熊心有戚戚:“對的對的,頭腦簡單四肢發達,還是我們這樣軟軟的好。”
梁楚慎重點頭,陽光暖暖的很舒服,梁楚對着海面看了一會,走到別墅旁邊的沙灘,大漢緊緊跟在後面,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梁楚回頭瞧了一眼,除了身材和聰明,其他方面他并不吝啬誇贊別人:“其實他們也挺厲害的,能耐得住寂寞的人都厲害,你看他們得看着我們,還不能玩手機,多無聊啊。”
海灘上有柔軟的沙子,踩在上面整只腳都要陷下去了,板牙熊趴在他手臂往下看,渴望地說:“我能玩沙子嗎。”
“可以的啊。”梁楚把它放在地上。
板牙熊看了看不遠處的兩個男人,善良地說:“您擋一下我呗,不然他們就會看到沙子自己動了,該把別人吓壞了。”
梁楚點點頭,盤腿坐在地上,背對着那兩人坐着,把板牙熊擋住了。
板牙熊在沙灘刨了個坑,躺在裏面曬太陽,沙子很軟,梁楚看他玩沙子好像挺好玩的,也跟着堆了一個饅頭大的小山峰,起名字叫梁楚山。
板牙熊從坑裏坐起來瞧了一眼,說:“恕我直言,長得有點像墳。”
梁楚立刻說:“板牙熊墳。”然後把板牙熊按進坑裏埋了起來,剩一個頭在外面。
板牙熊扒拉沙子把自己的大腦袋也蓋住,悶聲悶氣說:“我不用喘氣的呀。”
梁楚把它翻出來:“我死了會被埋在哪裏啊。”
板牙熊拖着滿身沙子,和他并肩坐着望着海面,沒有說話。
梁楚問:“任務值封頂,我是一下子就死了嗎?”
板牙熊遲疑地說:“差不多是,會有十分鐘的時間開啓新地圖。”
梁楚心情沉重,說:“我不能死在謝慎行面前,如果是在晚上,我睡着睡着就死了,他醒了喊我吃飯,結果一看身邊睡了個死人,不得吓壞了啊。”
板牙熊說:“您想的挺周到的,那怎麽辦。”
梁楚想了想說:“我們能不能離開這裏。”
“怎麽出去啊?游泳出去?”
梁楚看着一眼望不到對面的大海,傷心地說:“為什麽,為什麽這裏沒有海豚。”
板牙熊說有海豚人家也不聽您的。
梁楚又坐了一會,然後跑到後院拿了一把大鏟子,板牙熊好奇地拍了拍大鏟子,說:“您幹嘛呀?”
梁楚雄心萬丈、壯志淩雲說:“我打算在這裏堆一個SOS,你沒看見電視上都這麽演的嗎,很快就有人來救我們了。”
板牙熊緊張地說:“您這樣會被謝慎行看到的!”
梁楚擺擺手,很厲害地說:“不怕他。”
梁楚努力堆坑,板牙熊負責把沙子拍拍整齊。遠處有小型船艇駛進海面,聲音不大,一人一熊特別認真地幹活,都沒有聽見。
謝慎行下了船,遠遠看見沙灘上跪着一個人,今天清晨把人晾在床上覺着到底不放心,早早地趕了回來,沒有出聲喊人,悄悄走了過去。這時候梁楚已經堆出了SO,正在為最後一個S努力奮鬥,突然手上的鏟子一輕,梁楚心頭跳了跳,轉身看去,看見身旁不知什麽時候來了個人,脫下了西裝外套,挽起白襯衫的袖子,低聲道:“我幫你。”
梁楚被安排到一邊休息,默不作聲地看着始作俑者給他堆了一個SOS,怕不顯眼,還在上面貼上了紅布條,用東西固定住,免得被風吹散。
梁楚看了謝慎行半天,突然覺得生氣,悄悄抓一把沙子想撒進男人衣服裏,聽到腳步聲,謝慎行扔了鏟子猛然轉身,把人抱了個滿懷,梁楚快速後退,謝慎行已經穩穩抱住了他,把人壓在軟軟的沙灘上,梁楚趕緊擡起頭來,說:“沾上沙子洗澡不好洗了!”
謝慎行微微一笑,抱着他翻了個身,讓人趴在他身上,問:“這樣呢?”
梁楚想從他身上爬起來,男人箍住他的腰不放,輕聲道:“昨天是我不對,可可不要生氣。”
梁楚抿唇看他不說話,謝慎行親吻他的下巴:“可可。”聲音輕的像是嘆息。
晚上吃飯的時候,梁楚坐在男人旁邊,熱情地給他夾菜,夾的都不是正常人吃的,蔥姜蒜花椒,哪裏是給人夾菜,擺明了是打擊報複。
謝慎行神色平淡,一味順着他,最難消受美人恩,他也一并消受了送進嘴裏。
最後反而是梁楚不好意思了,把碗拉過來又把蔥姜蒜花椒給挑出去了。
謝慎行看着他的動作,把人抱進懷裏,下巴蹭着他的後頸問:“想去哪裏玩?”
梁楚抓着筷子回頭,疑惑看他:“啊,什麽?”
謝慎行悶笑道:“我們可可都擺SOS報警了,我要救他出去呀。”
說完親親他的鼻子:“高興嗎?”
梁楚想了想點頭:“嗯!”
“任務值+1,當前任務值96。”
梁楚的良心又開始隐隐作痛了,遷怒地拍了板牙熊的蛋一巴掌,板牙熊不甘示弱,回踢他一爪子。
過了一會,梁楚才說:“我想到了一個很好的辦法。”
板牙熊問:“是什麽?”
梁楚沒有回答,靜靜地說:“希望可以成功。”
用完晚飯兩人上樓,梁楚打開電視看電影,謝慎行陪他看完,起身出門,這麽多年來他一直保持每天運動的習慣,樓下的幾個男人行軍出身,既是保镖,也是陪練。
梁楚看到他出門,想了想,跟在他身後一塊出去了,聽到腳步聲,謝慎行回頭看他,梁楚說:“你又要去打架啊?你小心一點。”
男人怔楞一下,朝他伸出手:“怎麽了?”
梁楚說:“沒怎麽,我擔心你啊。”
謝慎行皺眉看他,似是不信,梁楚看着健身房:“要不今天別去了,你看你在樓上弄這麽多家夥,也沒見你練過。”
謝慎行牽着他推開玻璃門:“好,不去了,今天練給你看。”
謝慎行在每個房間都放了一張軟榻,梁楚自覺往床上趴,男人攔住他:“仨飽一個倒,跟我跑兩圈好不好?”
梁楚拒絕:“不跑,我變強壯了受益人不是我自己,而是你,我才不便宜你呢。”
謝慎行不跟他商量,把人放到跑步機上,開了低檔,梁楚意思意思走了兩步,想等謝慎行離開就下來,但男人像是打定了主意讓他鍛煉,硬是看了十分鐘。
梁楚看他沒有離開的意思,扒着扶手踩在邊沿不動,看着屏幕說:“六百秒了,挺厲害的了。”
謝慎行哭笑不得,把人抱了下來,梁楚坐到軟榻上,一本正經地說:“運動完了再休息就是舒服。”
說完擡眼看向謝慎行,梁楚支着下巴問:“你做俯卧撐能做多少呀?”
謝慎行挑眉,道:“你數一數?”
梁楚說:“嗯!”
謝慎行才在地上擺好了姿勢,梁楚立刻跑過去,一屁股坐了上去:“要這麽做。”
謝慎行失笑,單手撐地,另一只手把他搭在地上的雙腿也托到身上,梁楚自己調整了一下,背靠背躺在男人身上。
謝慎行一個接一個的做,好像不知疲憊,梁楚看着天花板,心砰砰跳,他看不到謝慎行才能說出這一番話,才能貫徹這個決定。
“其實你挺好的。”梁楚說。
謝慎行動作放慢,身體微微僵硬,梁楚怕他說話,快速道:“我其實挺喜歡你的,你是一個好人,我也是一個好人,好人喜歡好人。”
“任務值+3,當前任務值99。”
梁楚松了一大口氣。
謝慎行動作徹底停住,沉默片刻道:“可可,你不用讨好我。”
梁楚說:“我沒有啊。”
男人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可可,下來。”
梁楚舒舒服服躺着,說:“我不。”
男人反手撈住他,身體輕輕往一側傾斜,梁楚立刻翻身,由躺變趴,怕自己掉下來,謝慎行撈着他拖進懷裏,兩人掉了個個,男人躺在地上緊緊鉗住他的腰,雙眸又黑又沉,萬千風浪翻滾,定定看着他:“可可,再說一遍。”
梁楚搖頭不說,眼睛看向別處,謝慎行已經聽清楚了,任務值都漲了,現在正好差一個,要是再說一遍漲到頂了怎麽辦啊,說了我挺喜歡你,然後死了。
當天兩人當然又度過了一個特別和諧的晚上,第二天梁楚醒來,已經離開了桃花島,他睜開眼睛,對上另一雙眼睛,謝慎行正笑意盈盈看着他,也不知道看多久了。
梁楚腦子還不清楚,看他魂游天外不在狀态的樣子,謝慎行壓不住笑意,低頭親了又親,占了不少便宜。
“可可想吃什麽?”
吃什麽都是斷頭飯,梁楚閉了閉眼睛,感覺很累,不是被和諧以後渾身酸軟的累,而是從裏到外散發的疲憊。
梁楚轉過頭不看他,緩了一會才說:“什麽都行,走之前……”
梁楚頓了頓,想到他的走之前和謝慎行的走之前不是同一個,頓時覺得更牙疼了。
板牙熊圓溜溜地滾出來,把蛋蛋塞到他手裏,然後抱住了梁楚的手指。
梁楚低頭看它一眼,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做出輕松的表情繼續說:“走之前我找一下荊文武吧,很久沒見他了,電話也打不通,不知道在做什麽。”
謝慎行百依百順,柔聲道:“可以,我安排你們見面。”
梁楚醒來時船已經走一會了,很快靠了岸,棄船登上陸地,坐進車裏,謝慎行吩咐随行人員去接荊文武,梁楚合上旅行手冊,問道:“你手機呢,給我用一下。”
謝慎行低頭看文件,輕聲道:“自己拿。”
梁楚拍拍他的口袋,拿出手機握在手裏,他左手一個手機,右手一個手機,先用自己的手機給荊文武打電話,那邊依然沒有人接,随後才用謝慎行的號碼撥過去,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謝慎行察覺他的動作,擡眼看他,眼神閃爍,他犯了錯,管他管的厲害。新生活才剛展開,唯恐是一場鏡花水月。
梁楚瞟他一眼,荊文武忐忑不安的聲音從那邊傳來:“謝先生?”
梁楚登時氣不順了,但轉念一想,馬上就要分別還是不要生氣了,梁楚說:“大侄子,是我,你的荊可叔叔。”
荊文武難得的沒有頂嘴,過了快有一分鐘,才不鹹不淡說:“是你啊。”
梁楚靠在座椅上,朗聲問他:“你方便見我嗎?”
荊文武猶豫道:“這……不是很方便。”
梁楚靜了片刻,奇怪的是他并沒有被背叛和抛棄的氣憤和懊惱,反而覺得放心。因為荊文武的反應讓他知道他并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重要,沒有人缺他不可,荊文武的人生還有更重要的東西。
他可以幹幹淨淨放放心心的走。
梁楚笑着說:“你什麽時候這麽慫了,謝慎行跟着我呢,就在我旁邊,不然我怎麽拿到的他手機?”
荊文武堅持道:“那你讓他接電話。”
梁楚把手機遞給謝慎行,男人嘆了口氣,對那邊說了一句,然後把手機遞給他,梁楚沒有接,看着窗外輕輕道:“你跟他說吧。”
謝慎行看了他片刻,沒有人說話,電話也沒有被挂斷,謝慎行收回手機跟荊文武約了時間地點。
謝慎行臉色難看的掐斷通話,轉頭看他:“可可,我錯……”
“我知道,”梁楚微微笑着,拍拍男人的大腿:“不怪你。”才怪。
謝慎行沉默下來,并未覺得放心,太乖了……從來沒有這麽體諒人過。
行程安排得不緊,吃了飯才去見的荊文武,約在下榻酒店的小隔間。
謝慎行自然也跟着,梁楚坐了下來,笑道:“我想跟我大侄子談談,你在這裏我不好意思,我們可能會說到你。”
梁楚一副要跟親人說體己話的模樣,謝慎行頓了頓,自知現在理虧,不敢觸他的黴頭,起身離開。
謝慎行已經走了,荊文武仍然非常緊張。
梁楚打開了手機錄音,擡起眼睛,仔細端量着對方。
荊文武還是老樣子,比幾個月前變得更成熟了,他一身淺色西裝,手上戴着名表,年輕有為,本該是意氣風發的,現在卻弓腰縮背唯唯諾諾,莫名有些違和。
荊文武吭哧半天,才說:“荊可,對不起。”
桌案上擺着小菜和茶水,謝慎行帶了果汁和牛奶,梁楚吮了一口,慢聲慢氣道:“沒事,我也不怪你,我知道謝慎行是個變态,你不敢招惹他。”
荊文武臉色微變,擡頭看他一眼,岔開話題:“你還好嗎。”
梁楚咬着吸管,答非所問道:“我昨天說我喜歡謝慎行了。”
荊文武愣了愣,徹底擡起頭來,盯着他看。
梁楚輕聲但清楚的說:“我說我喜歡他,其實有腦子的都知道是騙人的,他姓謝的也不看看自己什麽德行,他有一點正常人的樣子嗎,正常人不會關着別人,以為自己情深款款呢,他以為他是誰呀,皇帝嗎。”
荊文武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就兩人在這小小的空間裏,他仍是看了看周圍,擦了擦額頭的汗道:“可可,你不要這麽說……謝慎行不是……”
梁楚一拍桌子,茶水翻了出來,梁楚道:“怎麽不能說,自己不是東西還不讓人提了?如果他繼續這麽下去,不會有人喜歡他,什麽人啊這是。他以為我傻的呢,把我感動了,他做夢呢,不過謝慎行是真好騙,我說我喜歡他,他還真信了,看着聰聰明明的,誰知道這麽笨。”
他笑了一下:“不過傻乎乎的,還挺可樂的,你沒看見,昨天可把他激動壞了。”
荊文武開始坐立不安,似乎沒有聽到他說什麽,不斷看向門口。
梁楚得意的語氣說:“你不用怕他,他對我好着呢,又笨又蠢,唯命是從端茶遞水的,他要是敢威脅你,你告訴我,我幫你對付他。”
荊文武臉色蒼白,渾身冒虛汗,起身道:“我先走了,我們以後再說,荊可,我是為你好,您閉嘴吧!”
梁楚平靜的說:“別走啊,好不容易見一面,我還沒說你呢。”
梁楚橫上前一步,擋在門口,咄咄逼人:“你看看你現在這慫樣,我看了就倒胃口,不過也沒什麽,反正你一直都是這麽讨人厭,你說你慫什麽呀你,你還是個男人嗎。”
梁楚說的颠三倒四:“我實話跟你說了吧,反正你也不能拿我怎麽樣,其實你每次找我的時候我都挺不耐煩搭理你的,你小時候總愛跟我比,咱倆脾性不和,你又虛榮又煩人。”
機械語聲響起:“任務值+1,任務值100,本次任務結束,下個世界啓動準備中,登出倒計時10:00……09:59……09:58……”
梁楚愣了一下,手指發抖。
趁他停頓的功夫,荊文武終于反應過來,咬牙道:“荊可,你太過分了,你就算生氣也不該說這麽狠吧……我們一起長大,二十年的情誼,你就這麽看我?”
梁楚閉了閉眼睛,冷笑着讓出門口:“誰跟你生氣了,好了,你滾吧,廢物不要再說廢話,我不想看見你了。”
荊文武握緊拳頭,似乎随時都會打人,他近幾年順風順水,何時受到這種打擊和侮辱,但似乎又在顧忌什麽,荊文武闖出房間,走出門口又忍氣吞聲地說:“我身上有傳聲器,荊可,你慘了,謝慎行全部聽到了。”
梁楚呆了呆,那他手機不是白錄音了嗎,也好,省了一個步驟,他本來想把錄音交給謝慎行。
百般情緒交雜,荊文武愣愣的看着他,似乎是想不通一起相依相伴長大的夥伴,為什麽突然就走到這一步,他做錯了嗎?
荊文武用力別過頭,深深吸氣,其實他何曾不覺得抱歉。
荊文武不自在地說:“荊可,我是對不起你,荊家賣你求財……”
梁楚趕緊說:“我就是一個貪圖享受的人,雖然謝慎行這人挺煩人的吧,不過他有錢,我跟他在一塊比在荊家好多了。”
荊文武不可思議地看他,像是看着一個陌生人,身形晃了晃,荊文武很快走了出去。
梁楚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點看不清了,低頭擦擦眼睛,心說我能做的都做了,希望你們都能好好的。
梁楚站在門口看向兩邊走廊,聽荊文武說兩人的談話在向謝慎行直播的時候,梁楚還以為男人會立即趕過來,但實際上他并沒有,大概被打擊到了。梁楚趁這個功夫,走到前臺開了一間房,拿了門卡大搖大擺走上樓去,打開房門走進去,然後上了暗鎖,屋裏靜悄悄的只有他自己,梁楚背靠着門板滑了下來。
倒計時還有五分鐘。
梁楚以為自己會這麽靜悄悄的離開,但房門很快被敲響了,熟悉的聲音依然溫柔,夾着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謝慎行額頭抵着門板,低聲喊他:“可可。”
梁楚把臉埋在膝蓋裏,心想你怎麽不喊我荊可呢,我這麽壞。
謝慎行溫聲道:“現在知道怕了?別怕,開門,我們談談,我不會動你,我哪兒舍得呀。”
梁楚鼻子酸的受不了,他小聲說生活還是很美好的,抛開我這棵歪脖子的壞樹你可以擁有一大片森林,你要加油啊,要相信自己還可以找得到對象的。
梁楚隔着門板說:“謝慎行,我要走了。”
外面的人語聲頓了頓,突然變了語氣。
“荊可。”
梁楚哆嗦一下。
男人溫柔的聲音變得陰沉起來,似乎耗盡了耐心,耳邊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梁楚趕快拽了張桌子把門頂住,心說你再等兩分鐘啊!我馬上就死了!
“你總是傷我的心,糟蹋我的心意,荊可,我沒見過比你更殘忍的人,可可,我該拿你怎麽辦呢,就算你今天說這番話,我也不會放開你,我這麽愛你,我會抓着你。你走?你想走到哪兒去?跑到哪裏我都會把你抓回來,這麽喜歡到處跑,自己控制不住是嗎,我給你幫忙。你厭惡我,也只能待在我身邊,哪裏也不能去,你是不是覺得委屈?委屈的在後面呢,我抓住了你,把你鎖在床上,好好操上幾天,我對你太好了,養的你不知道天高地厚,荊可,你從來沒有讓我滿足過,怕疼怕累,我愛你,手下留情,你自己不惜福,以後就算你哭啞了嗓子叫得再可憐我也不會放過你,你給我等着。”
梁楚哭着想謝慎行你真是一個好人,我現在盡力安排後事,還是問心有愧,你這麽一說我馬上問心無愧了,怎麽還不到時間啊。
謝慎行舒了口氣,緩緩吐出最後一句,語氣依然溫柔,但梁楚聽得毛骨悚然:“你怕什麽呀,我不會操死你,會給你留一口氣,你是我的。”
梁楚擦了擦眼睛說:“謝慎行吓唬我嘿嘿。”
板牙熊說:“別怕,咱們不上他的當。”
時間歸零,梁楚只覺得身體一輕,并沒有什麽痛苦,很快陷入了昏迷,什麽情緒也都無法去感受了。
*****
隆冬已過,初春将至。
科技飛速發展,世界日新月異,然而橋西市郊這片地區始終沒能發達起來,一座破舊的小橋風吹日曬,孤零零立在野草叢裏,周圍雜草茂盛。
謝慎行早把這片具有特殊意義的地段買了下來。
這是他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黑色轎車停在小路上,許久之後,後座才被打開,走出一個穿着黑色西裝的男人,他身材十分高大,身高腿長,但是走路很緩慢,神色帶着倦容,明明是正當盛年的年紀,卻像是形如枯槁的老人。這樣的人和這樣的地方格格不入,就像是十四年前,那個穿着雪白雪白的棉服的小孩子,身上似乎帶着光芒,突兀的闖進這片天地。
男人走到那個舊橋洞,當年高而難爬的橋洞,現在也不過堪堪到他的腰,男人對着橋洞看了半天,才舉步走了上去。
黑瘦少年用幹草鋪成的床被風刮幹淨了,石塊做的桌子還在,謝慎行找了個地方坐下,高大的身軀藏在陰影裏。外面陽光燦爛,他似乎又聽到那個稚嫩的聲音:“你把我的腳撞疼了,你快賠!”
謝慎行的心髒被什麽緊緊攥住,小口的吸氣。
十四年前,我在這裏認識你,十四年後,剩我一個人。
如果有一天,他遇見那個不負責不聽話的愛人,要用什麽辦法才能把他永遠留在身邊。
他本來該恨他,卻忍不住更加思念。
男人低低的說:“我不該說那些話,吓壞了你。”
如果有一天我重新遇見你,大概也只會親吻你,擁抱你,更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