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要不是因為這, 村民們怎麽可能願意在自家祖山上埋別人家的祖宗。”說到這裏,曲明文不禁搖了搖頭。
原來如此。
邵雲去笑了笑,沒再接話。
“邵小爺, 我們先去找我岳父,他是東崗村的村長。”正說着,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汽笛聲。
往後一看,一輛白色的小卡車停在他們身後。兩人連忙讓出一條道來, 只看見小卡車往前開了幾米之後在路邊停下,副駕駛座上下來一個身着土黃色道袍的長發中年男人。
司機小跑着打開後車廂,跳下來三四個年輕男人, 緊接着從後車廂裏擡下供桌香燭、紙錢朱砂等一應物件。
其中一個年輕男人拿着一瓶礦泉水跑到中年男人身邊,頗為讨好的說道:“師傅,喝水。”
看着中年男人接過水狠狠的灌了一大口,年輕男人這才小聲說道:“師傅, 你說這東崗村公墓真的有鬼嗎?”
中年男人挑了挑眉,笑的意味深長, 不管有沒有鬼, 他來了就一定會有。
他輕咳一聲:“小七啊,你拜在我門下也有兩個月了吧!”
“對。”被叫做小七的年輕男人點了點頭, “這還是我第一次跟師傅你出來。”
中年男人拍了拍小七的肩膀, 這個徒弟雖然蠢了點,教了兩個月都還不懂他們究竟是幹什麽的,但勝在為人讨喜,他不介意多提點幾句:“那等會兒我開壇做法的時候, 你可要瞪大眼睛看仔細些。”
沒聽到中年男人的正面回應,小七有些摸不着腦袋,但他還是老老實實的回道:“好的,師傅。”
就在兩人說話間,一個跛腳老頭帶着人匆匆忙忙的從村裏跑了出來,看見中年男人一行人,兩眼一亮,徑直越過曲明文兩人迎了上去。
“林大師,您能來真是太好了,公墓的事情可就拜托你了。”說着,祝曾原一把握住中年男人的手。
中年男人嘴角一抖,用力把手抽回來,手背上果不其然紅了一大塊,他撫了撫胡須,舉手投足之間滿是自信:“祝村長放心,公墓的事情我一定會辦的妥妥當當。”
“好好好。”祝曾原喜不自禁,這位林大師可是秉市最負盛名的抓鬼大師了,秉市的報紙和雜志沒少刊登他的抓鬼事跡。光是請林大師的費用,就夠他家不吃不喝半年的收入了,雖然這筆錢是村裏人籌錢湊的,但不妨礙他迫切的希望能夠盡快的解決公墓裏的怪事,還村子一個安寧。
他當即說道:“那我們現在就去公墓?”
林大師提起袖子看了看手表:“也行,現在已經十一點半了,午時一到,本大師準時開壇做法。”
“好!”說着,祝曾原回過頭對身後的年輕男人說道:“去,叫你媽多準備些酒菜,等林大師抓完鬼回來吃。”
說完,轉身引着林大師就要往山上走。
直到曲明文尴尬的喊了一聲爸,誰讓老丈人就這麽把他給直接忽視了呢。
祝曾原這才回過頭來,看見曲明文,不由驚訝的說道:“明文啊,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曲明文一臉黑線,他自然是能體諒自家岳父急切的心情,所以也沒放在心上,只問道:“爸,你們這是?”
祝曾原無奈的說道:“這不是公墓裏出事了嗎,我從秉市請了位抓鬼大師回來,就是這位林大師。”
他們也是沒招了,屍體找不回來,警察破不了案。這麽多屍體就這麽丢了,除了是鬼還能是誰幹的,他們現在就等着法院的傳票,然後賠上一筆巨款,想想都覺得心痛難忍。
可他們也不甘心讓罪魁禍首逍遙法外,既然是鬼幹的,他們寧願忍痛再拿出一筆錢來,也要找人來把這鬼抓住,叫它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這才有了眼下這一幕。
曲明文心中的猜測變成了現實,他下意識的看向邵雲去,都說一事不煩二主,他火急火燎的把對方請過來,偏偏老岳丈又請了別人,這不是打邵雲去的臉嗎?
祝曾原順着曲明文的視線看過去:“這位是?”
曲明文把他拉到一邊,小聲說道:“也怪我情急之下忘了和您提前打招呼,那位是我厚着臉從祁縣請來的大師。”
祝曾原一愣:“這,這不就是一個小孩嘛?”
曲明文皺着眉頭:“別看邵小爺年紀小,人家可是省長家的座上賓,要不是因為他在一高讀書,就憑你女婿我一個小小的高中校長,能把人請過來?”
省長家的座上賓?
祝曾原呀了一聲,忍不住繞過曲明文多看了邵雲去兩眼,他有點結巴的說道:“那現在怎麽辦?”
就在這時,等在不遠處的林大師終于不耐煩的喝問道:“祝村長,我們可以走了嗎?”
“欸,馬上就來。”祝曾原下意識的回道。
曲明文一臉尴尬的看着邵雲去。
邵雲去笑了笑,“不關曲校長的事,正好,我也想瞧瞧這位林大師是怎麽抓鬼的。”
他的語氣顯得過于漫不經心,就像是一點也瞧不上這位所謂的林大師一樣,曲明文當下有了決斷,他臉上挂着笑,顯得不卑不亢,“行,那我們也去湊湊熱鬧。”
一行人徑直走到公墓大門,祝曾原敲了敲值班室的大門,玻璃窗推開,露出一個頭發灰白的老頭。
老頭看向祝曾原身後的林大師等人,兩眼一亮:“老大,這就是村裏請來抓鬼的林大師?”
“對,老三你開一下大門,讓我們進去。”祝曾原回道。
“成。”老頭也就是祝曾鳴滿口答應。
大門打開,祝曾原引着林大師走到一塊還算空曠平坦的草地上,“林大師,你看這裏怎麽樣?”
林大師點了點頭:“行,就在這兒吧!”
這邊林大師指揮着徒弟開始布置場地,村民們陸陸續續趕了過來。
邵雲去則是在曲明文的帶領下,将整座公墓裏裏外外的走了一遍。好在眼下正是大中午,烈日當空,不至于産生什麽陰森的氛圍。
眼看着馬上就要回到人群所在的草地,曲明文忍不住的問道:“邵小爺,公墓裏真的有鬼嗎?”
邵雲去搖了搖頭。
曲明文頓時瞪大了眼,他下意識的壓低了聲音:“你的意思是,屍體都是人偷的?”
邵雲去解釋道:“墓園有鬼并不奇怪,陽壽未盡,滞留人間的陰魂多了去了。可正常的鬼絕無可能偷竊屍體,眼下是正午,太陽最大的時候,陰魂輕易不敢出來。我剛才在公墓裏走了一遍,四周并沒有惡鬼活動的痕跡,所以基本上可以排除鬼怪的嫌疑。”
正說着,人群裏,祝曾原把手裏拎着的塑料袋遞給林大師:“林大師,這些是按照你的要求從那些客戶手裏要來的失蹤屍體生前的遺物。”
“好。”林大師把塑料袋接過去,随手拿出一件衣服扔在供桌上,而後抽出背上的桃木劍,耍起把式來,口中念念有詞:“天地自然,穢炁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
邵雲去似笑非笑的看着林大師上蹿下跳,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人群中眼底掩飾不住的興奮的祝曾鳴身上。
他搓了搓手指,側身對曲明文說道:“曲校長,那是誰?”
曲明文回過頭來,順着邵雲去的視線看過去,“嗯,那是祝曾鳴,我老丈人有五個兄弟,他排行第三。”
說起他來,曲明文眼底帶着一絲明晃晃的不屑。
邵雲去挑了挑眉:“怎麽,他得罪過你?”
曲明文冷笑一聲:“得罪我倒不至于,只是這人老了,腦子就糊塗了。”
“怎麽說?”
看着邵雲去上了興趣,本就沒什麽顧忌的曲明文也不管什麽家醜不可外揚,直說道:“祝曾鳴和我三嬸屬于盲婚啞嫁,倆人結婚快四十年,育有四子兩女,勉強也算家庭美滿,其樂融融了吧。”
“可就在五年前,祝曾鳴和家人一起外出旅游的時候,遇上了他的高中初戀,在得知了對方丈夫死了好幾年,現在是寡居狀态之後,他就昏了頭。”
“都已經是六十多歲的人了,眼看着再過半年就要四世同堂。結果他一回到家就開始鬧着和我三嬸離婚,任憑家裏人怎麽勸都沒用。就這麽僵持了快半個月,我愛人的那些表兄妹好不容易把心灰意冷的三嬸給勸住了,結果你猜怎麽着,祝曾鳴為了逼家裏人同意,跳了河……”
“他這麽一鬧,幾個表兄妹的心也冷了。三嬸很快就和他辦理了離婚手續,他淨身出戶。然後扭頭就去和高中初戀求愛,結果人家壓根對他沒意思,在得知他抛棄相伴了幾十年的老婆之後,對方直接叫孫子把他打了出去。”
說到這裏,曲明文臉上的表情輕松了不少,他擡起下巴指了指祝曾鳴:“等他心如死灰的回到東崗村,老伴沒了,表兄妹們不願意認他,自己更是變成了村裏人的笑柄。他倒是酗了半個月的酒,每天半夜三更跑到祠堂哭嚎。我老丈人看不下去了,畢竟是親兄弟,所以幹脆把他打發到了公墓看守墓園,好歹也給他一口飯吃。這不,他在這裏一幹就是五年。人也老實了不少,起碼不抽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