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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入夏以來的第一場大雨來的毫無預兆, 黑雲一下子烏烏地壓了下來,沉悶而緊促的雷聲過後, 傾盆大雨從天而降, 像一道銀簾挂在空中, 房頂上,街道上, 濺起一層白蒙蒙的水霧。

列車到達京城西站的時候正是傍晚,遠在美國的秦雲舒早已經為他們提前準備好了一切。邵雲去和衛修洛前腳下了高鐵, 後腳司機的電話就到了。

司機姓沈,四十來歲, 地地道道的京城人, 是個嘴巴閑不住的。上了車, 方向盤一打, 他就像是自來熟一樣的說開了,從十三陵到長城, 從王府井到長安街, 從京城大學到國家體育館……

他語氣裏充滿自豪, 大概是深愛着這座生養他的城市。

邵雲去攬着迷迷糊糊的衛修洛,靜靜的聽着他聊磕,偶爾點點頭, 算是應和。

大雨終于停了,雨後的京城空氣清新如洗, 對于居住在這座深受霧霾困擾的城市裏的居民們來說, 這大概是一年到頭除去節假日之外, 難得的好日子。

陽光打破薄霧重新照耀大地的那一刻,車子慢慢的停了下來。

“到了。”老沈扭頭說道,然後松開了身前的安全帶,下車替邵雲去兩人拉開車門。

邵雲去扶着衛修洛下了車,才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小巷子裏,入眼處除了左右寥寥五六座四合院,都是幾十層樓高的摩天大廈。

老沈關上車門,小跑着走到前方一座四合院門前,擡手敲了敲院門,一邊大喊着說道:“老許,兩位少爺到了。”

“欸!”院子裏頭被稱作老許的人應了一聲,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過後,院門打開,走出來一個中年婦女。

進了門,邵雲去才知道衛博之究竟是給他們送了一份什麽樣的大禮。

這是一座二進二出的帶後花園四合院,占地面積九百八十平方米,共有房屋二十一間,坐落在京城北四環。出了小巷子,沿着街道走上兩裏路就是京城大學。

按照眼下的房價,京城二環內的四合院基本上都在二十萬元每平方米左右。到了四環,價格差不多降了一半,但是因為這裏臨近京城大學,圓明園和頤和園,房價上肯定不能和四環內其他地區的四合院作比較。

邵雲去估摸着這座四合院價格應該在三十萬元每平方米上下,也就是說,光是這座院落,就差不多到了兩億。加上這座院子分明就是剛剛修繕沒多久,房間裏一應座椅擺件幾乎都是明清時期的老物件,林林總總的算起來,總不會比房價便宜。

只是不知道衛博之到底是走了誰的門路,才把這座四合院弄到了手。畢竟在這一塊磚頭砸下來,十個裏頭有八個是官二代的地界上,手裏頭沒點實力,還真就摸不着四合院的門檻,起碼以衛家擺在明面上的勢力是遠遠不夠的。

司機老沈和剛才的中年女人老許是一家子,他們倆都在部隊裏待過幾年,當年兩口子落難的時候是衛博之出手救了他們,後來他們跟在秦雲舒身邊做了幾年助理。大概也是考慮到他們倆年紀大了,加上邵雲去和衛修洛進京,秦雲舒索性把他們安排到了四合院裏給兩人幹些雜活。

邵雲去倒是沒什麽意見,秦雲舒安排的面面俱到,正好也給他省下了不少麻煩事。

兩人就這麽在京城落了腳。

“修洛,該起了。”邵雲去擁着衛修洛,親了親他的嘴角。

衛修洛蹭了蹭邵雲去的脖子,睜開惺忪的雙眼,摸出枕頭下的手機打開一看,七點了。

“起床上班!”衛修洛眼底的睡意一掃而光。

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衛修洛在家裏修整了一天,第二天便正式到秦氏報到,從零開始做起。

他略有些興奮,大概是對未來的兩個月充滿憧憬。邵雲去無奈的笑了笑,并不想殘忍打破自家小男朋友的幻想。

看到衛修洛對着鏡子手忙腳亂的打着領帶,他走上前幫忙,一邊細細叮囑道:“秦氏離這兒不遠,坐地鐵也就是兩站的功夫,我在你的文件包裏放了一盒口香糖,要是暈車的話記得含上一粒。社會不比學校,公司裏的同事不可能全都是好相處的,人心難測,你要看的開一點,小心處理人際關系。公司食堂味道可能不太好,你要是吃不慣,打個電話給我,我去給你送飯,反正我在家裏也不太忙……”

打好領帶,他一擡頭,衛修洛正怔怔的看着他,他嘴角一彎,眸光微閃:“知道了。”

說着他湊到邵雲去臉頰上親了一口,“好了,我該走了,我的管家公,晚上見。”

邵雲去眼底帶笑,輕聲說道:“晚上見。”

送走衛修洛沒多久,昌河道長便借着邵雲去喬遷新居的名義托人送來了一份賀禮,偏偏他托的人也不是什麽無名之輩,乃是老一輩書畫大家何馮志何老先生。昌河道長好書畫,兩人算是莫逆之交。

有他帶頭,術師界交流群裏的一幹修士自然也是聞風而動,哪怕其中很大一部分人連邵雲去長得什麽樣都不甚清楚,但總不能其他人都送了,你卻連一點表示都沒有,這和無功便為過是一個道理。

剛開始接待何馮志何老先生的時候,邵雲去是很高興的,他年紀大了之後也愛風雅,也曾瞻仰過何老先生的墨寶,的确是大家之作。一番交談下來。兩人也算相談甚歡,甚至約好了下次邵雲去登門拜訪的時間。

只是這随後幾天,什麽呂老先生,施老爺子接二連三的冒了出來,邵雲去漸漸的就有些吃不消了。而且這送禮的人他都不怎麽認識,可這人都上了門了,總不可能再把禮物都退回去吧。

他也是沒辦法,只好托老沈幫忙把送過來的這些禮品登記成冊,尋思着等找到機會了,再挨個送回一份差不多的禮物。

老沈一臉認真的應了,态度越發恭謹。

他過來的時候秦雲舒倒是叮囑了幾句,但是她也只說了這個邵雲去是她兒子的對象,家庭情況一概沒說。他琢磨着這人都住進衛家來了,大概家境也不是很好。

雖然是這麽想的,但該他做的他也都盡心盡責的做了,态度上說不上輕慢邵雲去什麽的,但是比上衛修洛肯定是差了那麽半分,畢竟衛修洛可是他恩人的兒子。

結果這突然間接二連三的大人物捧着禮物上門來拜訪邵雲去,給老沈的震撼不亞于五級地震。好在他很快就回過神來,一邊井井有條的接待上門的客人,一邊在心裏将邵雲去拔到了和衛修洛同等的位置。

邵雲去可沒那個時間去管老沈究竟想了些什麽,他正忙着接待客人。

“陶老爺子,”邵雲去看着手裏的一長串琳琅滿目的禮單,又看了看眼前的陶複禮,一臉疑惑,“您又是受哪位前輩所托?”

陶複禮拉下老臉,讪讪一笑:“并沒有哪位大師托我前來送禮,只是我聽說京城剛來了一位本事卓絕的少師,特地備了些薄禮,登門拜訪。”

邵雲去将手中的紅色小冊子放回幾案上,捧起茶杯抿了一口。顯然是不相信陶複禮的話,畢竟他口中所說的這份薄禮,粗略估算下來起碼能在京城二環內買下一套三居室。

陶複禮環顧四周,扯出一抹笑:“說起來,邵少師的這座院子還是我親手賣給秦女士的。”

“哦?”邵雲去擡起頭。

陶複禮長嘆一聲:“這座院子原本是我家的祖産,大動亂的時候被國家收走了,改革開放之後又還了回來,十二年前剛剛修繕好。要不是家中子孫不成器,我也不至于落到出賣家中祖産的地步。”

不等邵雲去開口,他繼續說道:“也不瞞少師,我此次登門拜訪,實在是有事相求,迫不得已。”

邵雲去放下手中的茶碗:“說來聽聽。”

這人都求上門來了,再看陶複禮一身正氣,為人應該還算端正,能力之內幫他一把也無妨。

“欸!”知道邵雲去這是答應了,陶複禮提着的心落下來一小半,他沉聲說道:“是這樣的……”

陶家也算傳承有序,幾百年的書香世家,明清兩代一共出過四位進士,十三位舉人,秀才童生者更是不下百位數,這樣的家世即使是到了民國也是鼎鼎有名的一方鄉紳。

只可惜衛國戰争的時候陶家雖然及時站對了位置,這才在華國成立之後避免了被清算,可惜的是終究沒能逃過大動亂。

當年陶複禮和父母一起被下放到鄉下接受勞動改造,他父母本就養尊處優幾十年,哪裏受得了這般苦楚,不到四年就先後病逝了,留下陶複禮一個不滿十歲的孩子。

上面看大的都已經死了,也沒想為難一個孩子,陶複禮就這麽艱難的活了下來。

沒過幾年,局勢越來越亂。有一天,陶複禮上山割豬草的時候,撿到了一個渾身往外滲着血絲,出氣多進氣少的中年男人。

陶複禮也沒多想,直接把人帶回了自己的住的破茅草屋,又拿出了自己僅有的積蓄請來了村裏的赤腳醫生,折騰了大半個月,總算是救回來中年男人一條命。

醒過來的中年男人不顧陶複禮推辭,說什麽也要報恩。陶複禮沒有辦法,只好按照中年男人的要求把他帶到了父母墳前。

那中年男人環顧四周,手指不停掐算,繞着附近山頭來來回回走了好幾遍,這才終于說道:“你父母這處墳地實在是不好,若是不加變通,你這一輩子恐怕都是窮苦的命。現在你既然救了我一命,那我便還你五代大富大貴。”

只看見中年男人端出一碗雞血來,緊接着劃破舌尖滴了幾滴舌尖血到碗裏,然後将碗裏的雞血彈到墳堆上,他一邊彈,一邊念念有詞。

陶複禮沒聽大真切,因為他很快就昏死了過去。

等他清醒過來的時候,中年男人已經不見了,墳堆上全然沒有被撒過雞血的痕跡。

陶複禮心中忐忑,見實在是找不到中年男人,只好自己回了家。不過兩年,局勢漸漸穩定,陶家被平反,上面出于補償心理,把陶複禮安排進了政府部門工作。不到一年,陶複禮娶了當地一位富商的女兒,從此青雲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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