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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過了那麽一盞茶的功夫, 走廊裏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緊接着敲門聲響起。

三人對視一眼,丁修能起身走過去拉開房門。

門外站着的正是符從周。

他臉上說不清是什麽神情,大概他是想表現出內心的悲傷、懊惱以及無奈,偏偏他微微繃緊的脊背出賣了他內心的狂喜。

符從周嘴角勉強扯出一抹笑,喊了一聲丁大哥,然後越過丁修能, 看向他身後的丁善民:“丁伯伯, 我大哥他們都到了,請你們過去商量事情。”

丁善民回過神來,艱難的收起神色,他點了點頭,喉中一片幹涸:“好。”

符家是真的人丁興旺,符從周行二, 上下加起來一共有五個兄弟, 出嫁的妹妹暫且不提, 這還只是符家主支, 旁支更是數不勝數,據說光是存世的這幾代子弟,兩公分厚的一本族譜冊子都寫不下來。

邵雲去等人到的時候,符家幾兄弟都已經在客廳裏坐好了。

符從周把三人引到右手邊的位置上, 甫一落座, 就聽見主座上的一個中年男人開口說道:“岳父, 事情的真相我都聽從周說了, 這件事情真要追究起來,還是我符家對不住丁家。”

說着,中年男人也就是符從簡長嘆一聲,眉間滿是猶豫。他和丁修能一樣鼻梁上架着一副金框眼鏡,身上的氣質卻截然不同,像極了出鞘的利刃,鋒銳刺人。

丁善民面上不顯,只是忍不住的多看了這個往日裏備受他信任的女婿一眼,張了張嘴,到底是沒能說出話來。

符從簡看着丁善民父子,目光真摯,言辭懇切:“還請岳父和大舅哥放心,工廠那邊我們已經派人去拆除了。至于秀禾(丁善民的女兒),”他又是一嘆:“既然都已經這樣了,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們權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吧,我會和秀禾複婚,也請您多勸勸她,就算是為了小麗(他和丁秀禾的女兒)也好,您覺得呢?”

一邊說着,他心裏嗤笑一聲,冠冕堂皇的話對他而言不過是張口既來的事罷了。

符從簡和丁秀禾算是自由戀愛,當時符家勢大,家中長輩原本是想給他聘一個門當戶對的妻子,但是被他給拒絕了。他對丁秀禾自然也是有感情的,只是結婚沒多久,國家就開始實行計劃生育。作為政府官員自然應該以身作則,偏偏丁秀禾生下的是個女兒。

對于現在還保持着完整宗族傳承的符家來說,固守老舊的封建思想是本分。而膝下沒有男丁,無異于是絕嗣,更別說符從簡還是一族之長。

他心裏是不滿的,只是沒等他下定決心休了丁秀禾再娶,丁家就以飛快的速度落敗了。他也從一個大家公子變成了靠岳家扶持才能立起來的軟腳蝦。

雖然計劃落空,但是他并不甘心,這麽多年下來,他一邊維持着自己的十佳女婿形象,一邊背着丁秀禾和丁家找過不少情婦,光是私生子就有三個,最小的那個剛剛滿月。

這也就是為什麽他能眼睜睜的看着老婆爬上侄子的床。

對他來說,能借着這場風波擺脫丁秀禾順便把疼愛的情婦扶正,也不失為一件美事。

不過既然丁善民如此蠢笨,想要将這事揭過和符家重修舊好,那他也不介意再多利用丁家幾十年。

想到這裏,他眼中閃過一抹嘲諷。

聽了符從簡的話,丁家父子俱是沉默不言。

客廳裏頓時陷入一陣死寂。

符從簡面上一僵,忍不住的開口問道:“岳父,您怎麽不說話,難道是覺得哪兒不好嗎?”

丁善民定定的看着他,這才開口說道:“我只是沒想到我信任有加的女婿——”

他猛的拔高了聲音:“竟然是一個蛇蠍心腸,豬狗不如的畜生!”

說完,他端起身旁桌子上的茶碗狠狠的砸在符從簡額頭上。

“老東西你幹什麽?”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符從周幾乎是脫口而出,他當即沖了上來,一把撞開丁善民,扶住符從簡,然後搶過不知道是什麽人遞過來的紙巾,捂住符從簡破了一個窟窿,鮮血直冒的額頭。

丁修能連忙起身護住丁善民,他冷笑一聲:“好一句老東西,果然是我丁家瞎了眼。”

聽見這話,符從簡揮開湧上來的符家人,他看着丁家父子,眼底滿是陰鸷,語氣更是咄咄逼人:“岳父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丁善民扶着兒子丁修能的胳膊站好,一臉自嘲:“你問我什麽意思?那我問你,那座工廠真的是符從周陰差陽錯開起來的嗎?”

四周的氣氛突然凝重起來,好一會兒,符從簡才終于說道:“你們都知道了?”

丁善民冷眼看着他。

符從簡用力的按了按額頭上的傷口,然後揭開紙巾,确定沒再出血了,他這才擡起頭來,面無表情的說道:“這樣也好,我也用不着再和你丁家虛與委蛇,更不用時刻提防着你們發現事情真相。”

在他看來,符家崛起只是時間問題,沒了丁家,只不過是多走一些彎路而已,他玩得起。

對上丁善民父子倆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的眼神,符從簡突然笑了,他一臉輕松,笑着說道:“你們可別這麽看着我,要不是因為我符家,你丁家哪會有現在的風光。”

什麽?

丁善民神情一滞。

符從簡卻是一臉認真:“你丁家從我符家手裏搶走的富貴,我符家再奪回來總不為過吧?”

“你到底想說什麽?”丁修能強忍着脾氣,咬牙切齒的說道。

符從周卻搶着話說道:“既然事情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那我們也沒必要再瞞着你們父子倆了。沒錯,那工廠就是我故意開在哪兒的,為的就是叫你丁家名聲掃地,斷了你孫子的仕途……”

卻原來六百年前,符家祖上做官之時延請的師爺略通風水之術,他追随符家逃難之後,正好路過符家村。一眼就看出了這是一塊風水寶地,秉着對主家的忠誠,他将這個好消息告訴了符家祖上。

只是就在符家祖山欣喜若狂,準備就在符家村定居的時候,這位師爺卻說道:“風水寶地有靈,豈會輕易庇佑于往來的陌生人!”

符家祖上問他何解。

前頭也說了,符家逃難之前是姓趙的。

師爺說,只有徹底融入這一方水土,方能得此庇佑,因此符家祖上必須改姓符。

符家祖上一想,他們本就是逃難而來,為了避免追兵尋來,改名換姓本就是最好的解決方法,因此欣而允之。

師爺又說:“符家村依山傍水,擁‘河山拱戴,形勢甲于天’之地在前,再看整個村子貌成船形,挾龍舟出海之勢在後,這樣絕佳的風水寶地,老爺可知為何好風水沒出人呢?”

符家祖上卻是搖了搖頭。

師爺這才解釋道:“那是因為符家村的村民都姓符,‘符’與‘浮’諧音,所以這龍船就坐不穩了,符家村當然也就起不來了。”

“而要想解決這個問題也不難,既然龍船不穩,那就讓它穩下來,只需把它釘住即可。所以老爺您得尋來一戶丁姓人家,只要他家能長住符家村,這船可不就釘住了嘛。”

“不過有一點,釘子太多了船就會沉,而且等他們在符家村住的久了,為風水寶地承認,反而會分了符家的氣運,這樣可不好,所以最好是一丁一卯世代單傳。這樣吧,老爺您先去找一對窮苦的丁姓夫妻,然後将他祖墳遷來,到時候我再在他家祖墳裏做點手腳,讓他家只能代代單傳。”

師爺想的面面俱到,符家祖上按照他的法子一試,果不其然,符家至此飛黃騰達。

而丁家人則因為代代都是符家的佃農,且子孫不豐,只能被符家世世代代的壓在符家村出不了頭。

直到建國之後,丁善民父親陰差陽錯的走出了符家村,踏入官場,這才借着風水寶地的庇佑一路青雲直上。更在幾年前一舉壓過丁家成為官場新貴。

說到這兒,符從周咬牙切齒:“要不是你丁家奪走了我符家的氣運,我怎麽會因為作風問題被上頭揪住,開除了公職,我大哥怎麽會到現在還是個區書記,而你兒子已經是省部級高官?這都是你丁家欠我符家的,不怪我們用這樣的手段來對付你丁家!”

丁善民一臉恍惚,哪裏知道這裏面還有這樣一樁往事,他下意識的看向邵雲去,試圖尋求真相。

邵雲去點了點頭,攤開手裏的紙張,上面畫着的是符家村的地圖,正如同符從周說的那樣,整個符家村看起來像極了一艘龍船,“他說的的确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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