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49章

日子踩着相同的步伐, 來了又去。

衛修洛再見到元夏柳是在五天之後的京大辯論大賽決賽上。

他并不是參賽人員,只是作為新晉的學生會幹事,理所當然的被拉到現場幹起了維持秩序的活。

和幾個同伴打了招呼之後, 他抽空去了一趟後臺。

元夏柳穿着一身牛仔褲針織衫,整個人看起來消瘦了不少, 正在和一個中年男人商量着什麽。

“行,辛苦你了, 就這麽辦吧。”中年男人合起手上的冊子,點頭說道。

“好的, 陳校長。”元夏柳恭恭敬敬的說道。

“學姐!”等到中年男人離開, 衛修洛這才走上前去。

元夏柳回過頭, 看見額頭上一層薄汗的衛修洛,順手拿起旁邊桌子上還沒開封的一瓶飲料遞給他。

“謝謝學姐。”衛修洛也沒拒絕,接過飲料不緊不慢的灌了兩口, 這才輕聲說道:“我還以為學姐會多休息幾天才回來呢!”

元夏柳臉上打着厚厚的粉底, 雖然勉強遮住了眼底的黑眼圈,但能看出來她精神狀态不是很好。

對上衛修洛滿是關心的神情, 元夏柳心裏一暖,她扯出一抹笑,裝作如無其事的模樣聳了聳肩:“這不是沒辦法嗎, 大三本來就是課業最繁重的時候, 我要是請的假太長了, 缺的課太多, 以後想補回來就麻煩了, 我還想拿獎學金呢。而且我最近正跟着導師做課題,加上保研什麽的亂七八糟的事情,不回來不行啊。”

聽着元夏柳一股腦的說了一大堆,衛修洛明白她心裏大概還是難以邁過那道坎,他嘆了一口氣,緩聲安慰道:“這事未必就是你的責任,黃宇文他……本來品行就不怎麽好,心性更是不佳……總之這事吧,意外的成分居多,你也別太放在心上了。”

話說到後面,他也變得語無倫次起來。

“我知道的。”元夏柳兩眼黯然,想起夜回夢轉之時黃宇文的死狀,她不由的拽緊了衣袖。

相比于外面此起彼伏的掌聲和叫好聲,後臺這裏顯然要冷清的多。

遲疑了好一會兒,衛修洛最終還是問道:“黃宇文父母那邊……”

元夏柳先是一陣苦笑,然後深吸了一口氣,面上反而輕松了不少,“還能怎麽着,黃家人一向都是貪得無厭的主,他們從我爸媽那裏拿了五百萬,這事就算是揭過了。”

聽見這話,衛修洛微微一嘆,從元夏柳的話裏,他分明聽出了一股子厭惡的味道。

也是。這件事情裏,元夏柳何嘗又不是受害者呢,想起之前黃宇文父母辱罵元夏柳時的那些污言穢語,衛修洛也不禁皺起眉頭。

那兩人看起來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就是了,誰敢說黃宇文又不是自作自受。

人都是自私的,衛修洛站的自然是元夏柳這邊。

他輕聲說道:“這樣也好,如果學姐實在是心情不好的話,不妨多和我們聊聊,有些話說出來,心裏會舒服很多。總歸,事情就算是過去了。”

“好。”元夏柳神情一緩,她張開手想要擁抱一下衛修洛,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她突然又收回手,然後打趣着說道:“差點忘了你是有主的人了。”

衛修洛耳尖一紅,他輕咳一聲,看見元夏柳這個樣子,心裏卻不免松了一口氣。

周六的時候,蔣子昂和唐深約好過來找衛修洛和邵雲去一起去參觀頤和園。

這兩人裏,蔣子昂考進了國防科技大學,雖然也在京城,但是和衛修洛他們一東一西,隔了三個小時車程之遠,這還是在不堵車的情況下。唐深高考的時候算是超常發揮,考進了津市一所重點大學,離着京城也不算遠。

老大秦懷信打完電話推門而進的時候,邵雲去兩人正收拾東西準備出門。

他垂頭喪耳,明顯是心不在焉,只是目光落在邵雲去身上的時候,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神情突然一振。

他遲疑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開口說道:“老小——”

“嗯?”正在往衛修洛背包裏塞保溫水杯的邵雲去回過頭。

秦懷信躊躇着開口:“我有點事情想請你幫忙!”

“……你家裏出事了?”邵雲去皺眉。

秦懷信忙不疊的點了點頭,“我家半個月前剛剛搬了新家,聽我爸說,他們住進去當天晚上,隐約着就聽見了一陣子鬼哭狼嚎的聲音。他們原本也沒怎麽放在心上,沒想到第二天一大早,我大嫂進廚房準備早飯的時候,推門就飛出來一只被抹了脖子的雞,而且那雞還沒死,一邊怪叫,一邊半飛半跑的在客廳裏亂竄,弄得到處都是雞血……”

“也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我家裏的怪事就一股腦的冒了出來。鬼哭狼嚎的聲音倒是沒了,然而隔三差五的床底下就有一只鮮血淋漓的死貓死狗冒出來,半夜尿急上廁所總是能瞧見黑影從身後飄過,就連沖廁所的水也變成了血紅色……”

“我家裏人匆匆忙忙的搬回了老家,結果這些神神怪怪的事情也跟了過去,我爸就懷疑是不是他們招惹到了什麽不好的東西。”秦懷信一張臉憋成了豬肝色。

邵雲去沒那麽避諱,直接說道:“就是你家新房鬧鬼呗!”

秦懷信點了點頭,“我爸也請了兩個這方面的大師到家裏看了,可你也知道,這年頭招搖撞騙的多了去了。這法事是一場一場的做,錢也是一沓一沓的往外掏,偏偏到頭來一點用處都沒有,怪事還是一件接一件的發生,連那兩個所謂的大師都連夜卷鋪蓋跑路了……”

他一臉希冀的看着邵雲去:“老小,我這也是沒辦法,你看——”

說着,他舉起兩根手指頭,站直了身體:“只要你肯幫忙,我包你大學四年的早餐,不論刮風下雨,嚴寒酷暑!”

邵雲去聞言,挑了挑眉,不說話。

秦懷信靈光一閃,連忙說道:“還有老二的。”

邵雲去這才轉頭看向衛修洛,無奈的聳了聳肩。秦懷信開了口,他還真不能拒絕。

“沒事,老大的事情更重要,到時候我幫你和唐深他們說一聲就是了。”衛修洛抿唇說道。

“行吧。”邵雲去點頭應道。

聽見這話,秦懷信臉上升起一抹激動,他一邊高喊着謝謝老小,一邊摸出手機訂機票。

秦懷信家在戊省晨市,二線城市,瀕臨東海,是天然優良的海港,經濟發達。

飛機到達晨市的時候正是下午三點,出了機場,秦懷信直接招了一輛出租車。

系好安全帶,邵雲去像是想起了什麽,問道:“對了老大,我記得你好像說過自己是獨生子來着,怎麽會有大嫂?”

秦懷信焦急的神情一滞,直接陷入了沉默。

邵雲去正想着怎麽打破尴尬才好,秦懷信突然就開口了:“我的确是我爸唯一的孩子,不過我媽在生我的時候因為難産……”

他砸了一下嘴,垂下頭,雙手合在一起,“我家沒發家之前特別窮,你也知道,鄉下地方,又是上世紀那會兒,老封建了,特別看重孩子……也不知道接生婆用了什麽手段,我媽總算是把我給生了下來,不過她人當場就沒了。”

“我上小學那會兒,我爸在外頭給人幹苦力掙錢,有一天半夜下工的時候他從地痞流浪手裏救下來一對母子。那對母子無家可歸,母親還瘸着一條腿;我爸沒錢再娶,缺一個老婆,他們倆就這麽頗有默契的走到了一起。”

出租車司機早早的戴上了耳塞,專心致志開車。

邵雲去摸了摸下巴:“聽老大你的口氣,你好像和你繼母關系不怎麽好。”

“差不多吧。”秦懷信一臉平淡,“我因為難産的緣故,小時候身體不怎麽好,三天兩頭生病,幾乎花光了家裏本就為數不多的積蓄,要不是我奶奶拼了老命要保住我,我早就被她的枕頭風給吹沒了。”

“後來我大了一點,身體好了不少。也不知道是走了什麽狗屎運,小學六年級快過年的時候,奶奶帶我去趕集,正好路過一家福利彩票的投注站。當時好多人圍着刮獎,我也來了興趣,我奶奶向來疼我,由着我花了十塊錢買了五張,沒想到其中一張正好中了一等獎,獎金二十萬,稅後到手十六萬。”

“當時我爸瞅準了商機,正打算找人合夥開一間制衣作坊,但是他手裏存款不多。聽見我中獎的消息之後,直接找了回來。”

“我奶奶是個精明的,她最擔心的就是她百年之後,我被繼母欺負,所以我爸找上門來的時候,她直接逼着我爸簽了合同,內容差不多就是我用那十六萬獎金入股他的制衣作坊,占八成份額。”

“我爸自然答應,畢竟我是他唯一的兒子,而且還有兩成的份額留給他自由發揮,不過我繼母心裏肯定很不舒服就是了。我爸這人有點商業頭腦,沒幾年的功夫就把制衣作坊擴大規模成了一家員工不下千人的制衣廠,我繼母心裏更加不是滋味。”

“我高中的時候,我奶奶病逝了,我只能回到我爸身邊生活,我爸事忙,常年在外,她們母子倆沒少折騰我。我之所以複讀過兩年都是她們搗的鬼。不過我爸是真的對我好,他是個明白人,只是心裏為難罷了。畢竟我是他唯一的兒子,而且我從小成績就好,很給他長臉,我考上京城大學的時候,他足足給我擺了一百桌酒席,還把制衣廠的股份全都劃到了我的名下,差點沒氣死她們母子倆。”

說到這兒,秦懷信嗤笑一聲,要不是他爸也跟着出事了,他怎麽可能千裏迢迢的趕回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