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邵雲去自是不敢輕敵,匆匆忙忙的收拾好符紙丹藥, 背上長劍, 這才抱起跳進他懷裏的橘貓躍上房頂, 沖着目标地點的方向, 急掠而去。
西郊, 別墅客廳。
“咳咳。”劇烈的咳嗽之後, 輪椅上的趙申一手端着咖啡,另一只手接過邵文彬畢恭畢敬奉上來的紙巾,不緊不慢的擦幹淨嘴角的血跡。
不用看也知道他趙申如今是何等的落魄。
他今年才五十二歲, 頭發卻早早的就掉光了,身體幹涸的就像是一根枯枝,臉上的褶子甚至是比九十上百歲的老婦人還多。
未老先衰,這就是他修煉邪術所付出的代價, 加上之前接二連三的受傷, 以及最近這段時間為了報仇夜以繼日的祭煉小鬼——他的身體早就垮了。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邵雲去。
他端起咖啡杯灌了一大口,喉結上下滾動,艱難的咽了下去, 苦澀的味道瞬間沖淡了口腔中的血腥味。
他之所以能茍延殘喘到現在, 支撐他的正是向邵雲去複仇的決心。
他就算是死無葬身之地, 也要拉着邵雲去給他墊背。
“來了。”察覺到空氣中的一抹詭異的波動, 他輕聲說道。
就在這時, 只聽見轟隆一聲巨響, 伴随着猛烈的狂風, 別墅大門瞬間炸裂開來。
濺起的塵土撲面而來, 看見咖啡杯裏飄着的一層肉眼可見的木屑,趙申當下眉頭輕皺。而後手指一松,咖啡杯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他瞬間擡起頭,只看見邵雲去彎下腰,趴在他懷裏的橘貓輕輕向前一躍,穩穩的落在了地上,對方輕吐一口氣,緩聲說道:“趙申,趙管家,好久不見。”
趙申不鹹不淡的點了點頭,“是啊,算起來,自港市陳家一別,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将近一年的時間了。”
兩人的言談舉止之中,恍惚間給人一種故人相見,分外傷情的感覺。
邵雲去垂了垂眼簾:“也是,時間跨度這麽大,也多虧了你幾次三番的冒出來找我的麻煩,否則我都快忘了還有你這麽一號漏網之魚了。”
“沒辦法。”趙申無奈嘆道:“要不是因為你邵雲去,我怎麽會落到眼下如同喪家之犬一般的下場,你說,我能不找你的麻煩嗎?”
邵雲去卻是無話可說。
趙申繼續說道:“只可惜我這個人命不好,戰戰兢兢修行了二十幾年,到頭來還是一次接一次的折在你這個十幾歲的毛頭小子手裏,你讓我怎麽甘心……”
“托你的福,我沒幾年活頭了。”說到這兒,他語氣瞬間凜冽起來,眼中紅光一閃而過:“既然這樣,那我也就沒什麽好顧忌的了。既然你都找到這兒來了,那就接招吧,邵雲去——”
話音剛落,趙申擡腳踹在身前的茶幾上,頓時整個人連帶着身下的輪椅一起向後倒去。
邵雲去拔出長劍,當下就要追上去,卻不想就在下一刻,耳邊突然傳來一陣細密的嗡鳴聲,緊跟着山搖地動。
“噗,噗,噗——”
只在呼吸之間,八道石柱伴随着血光沖天而起,彌散的陰煞之氣将趙申的身影徹底湮沒。
“小心。”
邵雲去一手撈過橘貓,身手敏捷的在破裂的地面上跳動。
嗡……
又是一陣細密的嗡鳴聲,晃動的世界陡然安穩下來。
邵雲去氣息微促,他半跪着,左手撐在地面上,擡頭環顧四周。
恍惚間便已經換了一個世界。
腳下的大理石地板俨然碎成了一塊塊大小不盡相同的石墩,這些石墩如同棋子一般整齊有序的排列開來,石墩與石墩之間充斥着翻滾的血水。
再看不遠處的八根明顯凹凸不平的石柱。
不,那不是石柱。
那是成百上千具屍骸堆砌而成的骨柱,裸露在最外層的是密密麻麻的頭骨,有的如同足球大小,有的比碗口還細。
每條骨柱上都纏繞着一條黑蟒,它們長着血盆大口,死死的盯着下首的一人一貓。
見此情景,橘貓尾巴上的毛齊刷刷的立了起來。
虛空之中,傳來趙申猖狂的笑聲:“邵雲去,你既然送上了門來,那我也就叫你嘗嘗屍山血海,萬鬼噬心的滋味。”
話音剛落,隐約着聽見一陣急促的咒語聲傳來,就在這一瞬間,盤旋在八根石柱之上的黑蟒齊刷刷的仰天長嘯一聲,而後沖着一人一貓,暴掠而來。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金光速現,覆護真人,急急如玉皇光降律令,敕——”
邵雲去暴喝道,十八張符紙随即脫手而出,分做兩份盤旋在他和橘貓周身,護體金光罩瞬間成型。
橘貓卯足了勁,一爪子拍在迎面沖來的黑蟒身上,對方一聲痛呼,直直的摔進了血水之中,漸次消融。
邵雲去也不落後,提着長劍,幾起幾落之間,便有兩條黑蟒四分五裂,跟着落進了下方的血水裏。
兩人各自為戰,也就是半柱香的功夫,八條黑蟒盡皆消散。
邵雲去輕喘着氣,看着眼前荒涼的場景,心中卻不敢松懈半分。
他警惕的環顧四周,果不其然聽見虛空之中傳來趙申的一聲嗤笑。
就在這時,石墩四周沸騰的血河突然安靜下來,而後一只只血手沖破寧靜,從血河之中探了出來,緊跟着的是腦袋,身體,腿……
密密麻麻的小鬼一只接一只的從血河之中站了起來。
“铛……”
虛空之中驀地傳來一個清脆的撞擊聲。
就像是接收到了什麽信號,剎那間成百上千只小鬼齊刷刷的向一人一貓所在的石墩湧來。
它們的速度不慢,離着邵雲去最近的那只直接伸手抓向他的褲腳。
橘貓舉起爪子拍了下去,然後便聽見一陣刺啦聲,它瞬間收回爪子,要不是有邵雲去之前布下的金光罩護着,此刻它肉墊四周的毛恐怕早就焦糊成一塊了。
瞧着周身的金光罩瞬間黯淡了半分,橘貓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邵雲去見狀,擡劍挑散了周身小鬼的三魂七魄。
橘貓越發謹慎,直接在掌心處聚起一道道風刃,左一下右一下的擲出去,轉眼便收割了大片小鬼。
兩人都不敢下死手,畢竟這些小鬼論起來可都是無辜之人。
眼看着明面上的小鬼越來越少,不等兩人松下一口氣來,只看見腳下的血河再度翻滾起來,約莫過了那麽半分鐘左右,之前被拍散的小鬼一個個的重新凝聚成型,從血河之中爬了出來。
虛空之中傳來趙申森冷的笑聲:“這可是我吸取了之前陶家祖墳的教訓,專門為你準備的葬身之地。”
這些小鬼就如同不知疲倦的木頭人一般,絡繹不絕的朝着一人一貓奔襲而來,漸漸地,邵雲去就有些招架不住了,他連忙摸出一顆儲靈丹塞進嘴裏,回頭再看橘貓,對方同樣氣喘籲籲,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也許是看夠了邵雲去狼狽的樣子,趙申心滿意足,他幽幽說道:“而且這一回我可沒打算和你玩持久戰。”
話音未落,虛空之中突然傳來邵文彬的驚叫聲:“師傅,你要幹什麽?”
……
別墅屋頂之上。
趙申穩穩當當的坐在輪椅上,邵文彬忙前忙後,終于架起了一口大鍋。
等到大鍋裏的水終于沸騰,邵文彬當即走到趙申下手畢恭畢敬的說道:“師傅,滾水準備好了。”
趙申收回視線,對着虛空,幽幽說道:“而且這一回我可沒打算和你玩持久戰。”
說完,他左手突然化作一陣黑霧,瞬間便将躬着身體的邵文彬裹了個嚴嚴實實。
邵文彬反應過來,随即面色一白,他拼命的掙紮,身上的黑霧反而越裹越緊:“師傅,你要幹什麽?”
只看見趙申森然說道:“我的好徒兒,你跟着我學法術,為的不就是報複邵雲去嗎,現在你的機會來了,只要你肯幫師傅一個小忙,邵雲去這回可就死定了。”
邵文彬掙紮的動作一滞,他一臉驚懼,結結巴巴的問道:“什、什麽忙?”
趙申一臉猙獰的笑道:“借你的屍骸和神魂一用。”
“什麽?”聽見這話,邵文彬面如死灰,他嘶聲喊道:“不要,師傅,你不能這麽做,你不是說要收我做義子,将來給你摔盆捧靈嗎,師傅……”
不等他說完話,趙申心神一動,黑霧裹挾着邵文彬穩穩的停在大鍋上方,随後黑霧散開,邵文彬直接落了下去。
“不——”邵文彬痛哭流涕,只聽見撲通一聲落水的聲音,凄厲的慘叫聲随之而起,“啊——師傅——不——”
也就是那麽十幾秒鐘的功夫,慘烈的嚎叫聲漸漸的消停了下來,邵文彬的屍體漂浮在大鍋裏,四周的地面上滿是他掙紮時溢出來的水,鍋裏又重新沸騰了起來,一股子詭異的肉香彌漫在空氣之中。
黑霧再次凝聚成型,抓住的卻是邵文彬的生魂,趙申又摸出一張黑色的符紙,投入滾水之中。幾個呼吸之後,肉香越發濃郁,大鍋之中,一副完整的骨架顯現了出來。
邵文彬飄在半空中,一臉凄厲,沙啞着聲音問道:“為什麽?”
眼看着大功告成,趙申悠悠說道:“誰讓你是邵雲去的親哥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