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我這孫兒得來不易, 加上從小體弱多病,我都是捧在手心裏養着的,平日裏生怕出了一丁點兒的差錯。”說到這兒, 楊朝忠苦笑一聲:“眼看着好不容易把孩子養大了, 沒想到突然就出事了!”
話說到這兒,別墅大門打開,緊接着聽見“踏踏踏”的一陣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 一個六七十歲上下,衣着華貴的老婦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看見客廳裏的楊朝忠等人, 老婦人不鹹不淡的喊了一句“公公”,然後沖着楊昭矩微微颔首, 最後視線落在了邵雲去身上。
楊昭矩含糊着說道:“你怎麽這個時候就回來了, 不是說和陳家嫂子她們約好了泡溫泉嗎?”
老婦人收回視線:“聽她們說你專門去特務處請了一位大師回來給你那寶貝兒子看病, 所以我特地推了約會, 回來看看熱鬧, 高興高興。”
她說話的語氣可以說是一點都不客氣, 偏偏楊朝忠默不作聲,楊昭矩更像是習以為常,只是沉聲說道:“還有客人在呢!”
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
老婦人瞥了他一眼, 語氣裏滿是嘲諷, “既然你嫌我礙眼,也行, 那我就先回房了。”她頓了頓:“等着你們的好消息!”
說完, 她轉身上了樓。
踏踏踏的腳步聲漸漸消, 邵雲去開口打破死寂:“這位是?”
楊昭矩尴尬的笑了笑:“讓少師見笑了,那是我夫人。”
邵雲去哦了一聲,若有所思:“貴夫人和您那兒子……”
楊昭矩一臉窘迫,倒是楊朝忠重重的咳了一聲,含糊的說道:“我那兒媳比我兒子大了幾歲,當年我找到那位大師的時候,我兒媳已經五十多歲了……所以……是我家對不住她……”
邵雲去秒懂,時光對女性來說尤為殘忍。五十多歲的女人,更年期都過了,怎麽可能還有生育能力。那個年代可還沒有代孕一說,所以楊家為了子嗣,這是明晃晃的給楊昭矩安排了一個外室,末了還把私生子給帶進了家門,當做寶貝一樣養大了。
邵雲去心裏啧了一聲,神色淡了不少。
楊昭矩一臉落寞,他和老婦人算是青梅竹馬的戀人,一家子相互扶持了幾十年,好不容易熬過了苦日子,誰能想到最後會落到這個地步。
他自知理虧,更不能說老婦人不通人情,索性也就由着她鬧。
大概是察覺到了邵雲去态度的變化,楊朝忠繼續苦笑:“我們、欸……”
到了這兒,邵雲去也就沒什麽好顧忌的了,直言道:“古訓有言,命中有時終須有,命中無時莫強求。恕我直白,我觀楊少将的面相,的确是斷子絕孫的命格。老将軍不甘絕後,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違背命理得來的東西,又豈是那麽容易沾手的。”
楊朝忠直直的看着邵雲去,然後就聽他繼續說道:“楊老将軍難道不覺得楊家落敗的似乎是有點太快了嗎?”
楊家父子倆怔怔的看着邵雲去。
轉念一想,楊朝忠沒退休之前,可是當之無愧的軍界第一人,眼下也活不了幾年了。到了楊昭矩這兒,馬上就到了退休的年紀了,還是區區一介少将,兒子也才十來歲……這樣的楊家用後繼無力來形容再貼切不過。
“甭管當初楊老将軍您請來的那位所謂的大師是安的什麽心思,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訴你,你這白得了一個孫子,老天爺自然會按照同等價值百倍讨還,你楊家的富貴估計也維持不了多久了,甚至都不一定能等到你孫子成人那天。這樣,你覺得值得嗎?”
說的再明白一點,等到楊老将軍一死,楊家的那些政敵想要對付楊家簡直是輕而易舉,單單是楊昭矩的作風問題就夠他吃上一壺了。
楊家父子不約而同的變了臉色,沉默了好一會兒,楊朝忠開口說道:“您的意思是讓我放棄我那孫兒,”他搖了搖頭,“現在說值不值得又有什麽用呢,事情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至于榮華富貴,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沒了也就沒了吧,只要人好好的,我就心滿意足了。”
邵雲去也跟着搖了搖頭,他之所以說了這麽多,純粹是為了給方才那位老婦人出一口惡氣罷了。
“既然楊老将軍想的這般透徹,也好。”
他轉回一開始的話題:“所以,你那孫兒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情?”
楊朝忠當即站起身:“這事三言兩語的也說不清楚,少師請跟我來。”
楊朝忠引着邵雲去直接去了地下室。
一道厚重的鐵門打開,迎面而來一股濃重的腥臭味。
邵雲去定眼一看,刺眼的白熾燈下,一個十二三歲左右的小孩倒趴在地上,身體佝偻,手腳被拇指粗細的鐵鏈鎖了個嚴嚴實實。
他頂着一頭幾乎到了腳邊的長發,偏生腦門中間禿了好大一塊,兩眼冒着綠光,模樣尤為古怪。
看見來人,小孩的面容突然一陣扭曲,長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了回去,眼底的綠光也跟着消失無蹤。
竟是瞬間變回了正常人的模樣。
小孩沙啞着聲音,手腳上的鎖鏈嘩啦作響,他拼命的想要沖向楊朝忠,一邊沙啞着聲音哭喊道:“爺爺,爸爸,救我,那怪物會吃了我的……”
楊朝忠一臉動容,想要沖上去抱住小孩,卻又像是忌憚着什麽,腳步硬生生的停在了原地:“邦彥!”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刻,小孩的面容又是一陣聳動,然後變回了之前的長發模樣。
大概是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他警惕的看着邵雲去,不停的發出低吼聲。
邵雲去問道:“他是什麽時候變成這幅樣子的?”
楊昭矩哽咽着說道:“三天前,當時邦彥期中考試考了雙百分,我答應帶他去游樂園玩,回來之後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這樣啊!”邵雲去應了一聲,擡腳向地上的小孩走去。
“嗷——”小孩面帶猙獰,沖着邵雲去不停的吼叫,偏偏身體一個勁兒的往後退,明顯是虛張聲勢。
眼看着身後就是牆壁,小孩一臉驚恐,大概是被逼急了,他一咬牙,手指頭上的利爪伸了出來,緊跟着兩腿一彎,騰地而起,向邵雲去沖了過去。
楊家父子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然後就看見邵雲去腳步一停,直接伸手掐住了小孩的脖子。
“嗷——”小孩拼命的掙紮,爪子卯足了勁往邵雲去手臂上抓取,偏偏入手之處,就好像是撞上了銅牆鐵壁一般,不僅沒能傷到邵雲去分毫不說,反而被繃斷了幾根指甲。
神識在小孩身上游走了一圈,邵雲去心裏也有了底。
“少師!”楊家父子緊張的看着他。
邵雲去轉過頭,指了指手中的小孩:“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應該是楊少将十幾年前喝的那些黃河水裏的附帶品。”
“什麽?”楊家父子面面相觑。
“楊老将軍覺得這東西像什麽?”邵雲去問道。
楊朝忠幾乎是脫口而出:“像水猴子。”
水猴子,民間俗稱“水鬼”,由淹死的人變化而來,尤其喜歡吸食小孩的精血。
楊昭矩有點不可置信,“那不就是說這只水猴子在我兒子身體裏藏了十幾年?”
邵雲去點了點頭:“是這樣的沒錯,要知道黃河每年淹死那麽多人,出一兩只水猴子也不足為奇,怪就怪楊少将運氣實在是不好。”
“它之所以這麽多年來都沒有出來鬧事,應該是你楊家氣運太盛的緣故,把它給鎮壓住了,至于現在——”邵雲去眉頭微皺,緊接着一巴掌拍在了小孩腦門上。
只看見一道黑色的符篆從他的後腦勺之中飛了出來,然後砰的一聲憑空炸開,只留下幾縷灰燼顫巍巍的落在了地上。
邵雲去兩眼一縮,這符篆的顏色略有些熟悉。
像極了當初趙申的手法。
他的神識瞬間向整個別墅區蔓延開來,再三确認周圍沒有什麽異常,他提着的心這才放下來一半。
“怎麽了?”楊家父子回過神來,兩眼瞪得老大。
邵雲去心神意亂,但還是勉強解釋道:“應該是被人用了手段逼出來的。”
“什麽?”楊朝忠急聲說道:“少師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在針對我楊家?”
邵雲去沉聲說道:“這事我現在也說不太準。”
不等楊朝忠繼續開口,他繼續說道:“這只水猴子你們打算怎麽辦?”
兩人回過神來,幾乎是異口同聲:“絕不能留。”
“明白了。”邵雲去點了點頭,不等手中水猴子反抗,他擡手一揮,直接抓向它的神魂。
“啊——”
一陣震耳欲聾的慘叫之中,邵雲去直接碾碎了覆在小孩肩膀上的一團黑霧,而小孩也在瞬間恢複如常,昏死了過去。
楊昭矩趕忙接過小孩,從口袋裏摸出一把鑰匙,解開了小孩手腳上的鎖鏈。
邵雲去眉頭緊蹙,秉着送佛送到西的原則,他掏出三張護身符交給楊朝忠,只說道:“這些護身符你們戴好,如果再出現什麽異常的情況可以直接打電話給我。我還有事要辦,就先回去了。”
楊朝忠本來還想說些什麽,但是看着邵雲去一副急躁的模樣,到嘴的話生生的變成了:“那好,我這就讓人送少師回去。”
至于其他,大不了明天再登門拜訪就是了。
邵雲去前腳回了四合院,後腳衛修洛也回來了。
他有氣無力:“院裏在搞什麽名堂,說好的有一場報告會要召開,叫我們去布置會議室。結果會議室剛剛布置好,又說不開了……”
他轉過頭,看見邵雲去的模樣:“欸,你怎麽了?”
“我發現了……”邵雲去按着太陽xue,正打算把楊家發生的事情告訴衛修洛,下一秒他的手機就響了。
打來電話的是秦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