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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李謹之選的修煉之所很僻靜,唯一的特點便是冷。

呆在三面都是冰壁的洞窟裏,那溫度,還真不是正常人能夠忍受的。如果可以,李謹之也不想來這修煉,但他看過原著,知道自己是冰系天靈根,也知道在這種寒氣郁結的地方修煉可以事半功倍。

李謹之搓着手,哆哆嗦嗦的盤膝而坐,按着法訣所述的方法,閉目在四周感應白色光點。冷冽的寒氣幾乎化為實體水霧,李謹之很快就在一片漆黑中找到了那抹光亮。

按捺住心中的激動,小心的将光點引導過來,印堂處猛地一涼。

李謹之明顯感覺到一團比四周環境更冷的東西撞進他的額頭,寒氣順着經絡緩緩游移他的全身,除了剛開始的不适,他的身體竟然意外的喜愛這股寒氣。

寒氣緩緩彙進丹田,在那深處紮了根,寒氣湧動間,李謹之卻眼前一亮!條條血管,處處xue脈,根根經絡,一清二楚。只是丹田中仍舊一片漆黑,看不清分毫。

抑住心頭的喜悅,李謹之暗暗點頭,看來自己還是很有修仙天賦的,畢竟男主是在将近月底的時候才堪堪引氣入體而已。

猶自欣喜的他不知道,因他剛來時那記無心之舉,蝴蝶振翅,後事的劇情已經全然不同了。

修煉不能冒進,剛引氣入體的人還不能被稱為修士,一日三餐還是要吃的。

想起出門前葉域的眼神,李謹之抿了抿嘴,将氣息緩緩收斂。起身踏出冰窟,踩着松軟積雪朝着卧房剛走沒幾步,便被身後的聲音叫住了……

“弟弟,你這是從哪回來?”男人的聲音傲慢而輕佻,李謹之挑了挑眉,回頭看向來人。

來人生的眉目方正,乍一看竟有大義凜然的憨相,配着輕佻的聲音,着實有些古怪。正是劉氏之子,水火雙靈根的李謹棠。

對方身後還跟着面容嬌俏的胡思思,對方絞着帕子,嘟着嘴看向別處,并不欲他多話的樣子。

李謹之暗暗思忖,怕是此女還在為前幾日拂她面子的事怄氣。

“哥哥,謹之剛在這打坐。”擡手指了指假山後邊的小洞窟。

方正眉眼裏透着股嘲諷,故作驚訝地看着小洞窟,“啧,弟弟,父親未曾與你說起,這李家堡有一座煉氣室嗎?怎麽你打坐還需要鑽狗洞?”說完還用手比劃了一下洞門高度,“索性你個子也不高,爬進爬出倒也甚是方便。”

“噗嗤。”胡思思轉着眼珠,睨了眼矮小的洞門,竟是沒忍住的輕笑起來,嬌笑道,“思思竟不知表哥還有這般愛好。”

“父親并未提起。”李謹之垂下眼睑,語氣聽上去很難過,“或許是謹之的資質并不被允許進入煉氣室。” 裝着沒聽見兩人奚落之語,更是直接将胡思思的話忽略了。

“唉,沒有靈根也不是你的錯。”李謹棠本想借故奚落對方一把,好為表妹出口氣。沒想到這才沒出兩句話,對方就擺出這等傷心欲絕的表情,反倒讓他感覺一腳踩在了棉花上。

“為兄我雖說不是天靈根屬性,但雙靈根資質也屬驚才絕豔之流,來日進了仙門,自會對弟弟你照拂一二的。”臉上擺出哀傷的表情,心中卻不禁生出幾分自滿。

“謝兄長,謹之腹中空空,便先回房了。”擡起袖子虛抹了一把,聲音哽咽,似絲毫不願再多逗留的樣子。

李謹棠勾了勾嘴角,揮了揮手便扭頭走了。待出了那園子,他才不屑哼道,“什麽玩意!”

胡思思臉色并不好,心中的憤恨讓精致的五官扭曲,她最在意面子。

上次在賤奴面前拂她面子,因那賤奴,就連表姑母交待她的任務都沒完成,這次又在謹棠表哥面前将她完全無視!

上次聽表姑母的話,騙他去冰層薄的地方游玩,沒曾想竟跑出一賤奴,救了那人上來!事後她想攬功以取得李謹之信任,沒曾想,那人竟死死抓着賤奴的手不肯放!

不過,哼……

“表哥,我聽表姑母說,那李謹之也要參加一月後的仙門初試。”眸光流轉,楚楚可憐,“若是謹之表哥……”欲言又止。

李謹棠了然一笑,彎腰附耳道,“母親早在那小子的藥碗裏加了阻隔靈氣的藥,他若能修煉就真是怪了。”

胡思思一愣,随即嬌笑道,“那思思便就放心了。”

李謹之目送對方走遠了,面上難過的表情緩緩收斂,微挑着眼角哪還有半絲難過的意思?

“呵。”臉色淡淡的轉身回房,這種人,你越是表現的不甘,便越是來勁,倒不如這般稍顯弱勢,對方反倒沒了發作的興致。

忍一時,對李謹之來說沒什麽,他向來能屈能伸。

一個月後,且看着吧。他倒是很好奇,相克的水火屬性雙靈根能修煉出什麽鬼來。又不是木火雙靈根,還驚才絕豔之流……

呵呵。

剛進了院子,一個人影便匆匆迎了出來,心下稍暖,便任由對方拉着進了院子。

“你很高興?”葉域拿起筷子給李謹之布菜,盯着對方亮晶晶的眸子問。

李謹之一愣,略收了收表情,輕咳了一聲,“有嗎?啊,許是廚娘燒的糖醋裏脊不錯,多吃點多吃點。”夾了好大幾塊裏脊到對方碗裏,又添了些藕片,兀自說道,“男人還是個高腿長比較好。”

葉域眼神複雜地看着碗中地糖醋裏脊,緩緩勾起了唇,個高腿長嗎?

……

一餐飯,李謹之吃得心情不錯,命下人收拾完桌子後,将《冰封決》鋪在桌上看了起來。

這是本普通的練氣功法,通本毫無特色可言,只是李家子弟的入門書籍,但凡進了築基期,多會挑選其他法訣進行修煉。

原文中的男主走的也是這個路子,進了築基期便修習了一本從雪域冰窟中尋到的上等法訣。

似乎,男主便是在那處秘境,認識了啞巴女主。剛回憶起對方容貌,溫婉少女就猛然變身爆菊狂魔葉域,然後便是一陣‘啪啪’作響……

兀自咽了口口水,李謹之面無表情地做出決定,女主不能有!必須繞着走!

低頭看着法訣封面上地燙金大字,眉頭微皺,能讓擁有冰鳳血脈的李家世代相傳,定不是凡物,但原文中還沒寫,也只能日後探索了。

畢竟那本書也才更新到男主元嬰大成,況且,自從他來了這兒,很多事都跟書裏不一樣了。不,是完全對不上了。

自己的性格與男主并不相似,沒必要為了迎合劇情,做些違背心意的事。

比如親近胡思思。

厭惡就是厭惡,只有粗神經的男主會将這般女子當成紅顏。

後宮妹子縱然令人心馳,但那畢竟是小說裏的東西,看小說的時候爽一下就好了。真把大堆心懷叵測的妹子帶到面前,任誰都吃不消。何況這是修士的世界,為了一個法寶就能反目成仇的地方,收一大堆女人推心置腹,純屬找死!

但後來的事實證明,有的劇情被蝴蝶效應震沒了,男主頭上該有的光環卻一盞不落。

比如,萌妹光環。

不管某某人如何避如毒蠍,如何叫苦不疊,也不管某人如何打壓如何阻攔,該來的依舊前仆後繼絡繹不絕……

“你在想什麽?”

“後宮。”李謹之捧着書,滿臉嚴肅道。

耳邊的聲音愈發低沉,“後宮是皇帝的後宮嗎?很多女人?嗯?”

“……”等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李謹之矢口否認,“不不不!我只是在想這本法訣的奧秘。”眼角偷瞄近在咫尺的少年,見對方滿臉的将信将疑,試圖轉移話題,“你要不要試着修煉下?說不定你也有靈根,若是這般,一月後你也好與我同去仙門。”

葉域雖然心中還有疑惑,但聽到最後那句話,果然被吸去了注意力,幾乎想也不想地點頭,“我試試!”這樣就不用分離,這樣就……不會再被抛棄。

葉域鄭重地拿起桌上的書,逐字逐句地看了起來。

李謹之看對方認真的樣子,漆黑的瞳孔緊緊縮着,“你識字。”篤定道。

葉域拿着書的手一僵,艱難地擡頭,眼神茫然。

“你識字。”李謹之看着他的臉,語氣更加篤定,“一個入了賤籍的奴仆,是如何識得字?”緊緊盯着對方的瞳孔,逐字逐句地問,“你,瞞了我什麽。”

“不!”葉域急吼吼的否認,眉眼染上哀傷,“我,我不曾瞞你。”垂下眼睑,安靜了會緩緩道,“我母親識得字,我十歲前都是與她同住的。”低垂的黑眸幽深一片。

李謹之皺眉,“那之後呢?你似乎并沒有提及過你母親。”

“死了。”葉域說到這兩個字卻意外的平靜,“她本就有些癔症,時好時壞,好的時候教我認字,還算溫柔,發病的時候……”聲音低了下去。

“發病的時候怎麽待你?”李謹之看着對方的表情,心髒一抽一抽的。

葉域垂眼,擡手斂起袖子,李謹之細看這下倒抽了口冷氣。

之前還看不出,細看之下,蜜色手臂上竟都是密密麻麻的傷痕。許是時間久了,變淡後不細看還真難看出。

“她拿着那把剪子,滿屋子追着紮我,我不敢叫,生怕引來院子裏的其他雜役。”少年佝偻起身體,微不可見的顫抖,“她們會把母親拖去柴房關起來,便再不顧了。”

李謹之張了張嘴,想安慰些什麽,卻發現一個字都沒法說出,只得單手拍着對方的後背,無聲的安慰。

“疼嗎?”單手摸上這些傷疤,凹凸不平的觸感令人心口發酸。

“不,傷口多了,連疼痛都麻木了。”葉域低聲笑着,配着哽咽的語調竟有些可怖,“夏日裏頂着日頭幹活,汗液滲進傷口,發脹潰爛,才是最疼的。”

李謹之的手一頓,胸口被一種名為心疼的情緒填充,酸脹不已。思緒不自覺地飄回了那個孤兒院,被孩子王關在倉庫兩天,直到修女發現少了一個孩子,才找到幾近暈厥的他。

最黑暗的記憶被翻出,李謹之卻發現這樣的經歷不及葉域所經歷的百分之一。被親生母親淩虐,除了身體,更傷的是心。

他突然有些後悔,悔不該試探葉域,悔不該逼着葉域将這段回憶翻出。

“都會好起來的,以後……”李謹之頓了頓,目光柔和卻堅定,“凡事有我。”

葉域彎着腰,将整張臉都埋進了陰影裏。後背上手掌的溫暖直直穿透衣料抵達心髒,嘴角勾起的弧度越來越大,最後連身體都微微震蕩起來,“這可是你說的……”聲音暗啞。

感受到手下的震動,李謹之慌慌張張地拍了幾下,“別哭,是我說的,即便暫時離開,我也一定找到你。”

葉域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避重就輕博取同情,輕而易舉就避過了試探。他的遭遇是真,母親的身份和他的身世,卻害怕讓對方知道。

明知是試探卻故意露出破綻,不過是為了讓對方完全接納他。

用袖子虛擦眼角,葉域拿起掉在地上地法決看了起來。半個時辰後,他在卧房床榻靜靜盤坐,雙手結着繁複手印,嘗試着引氣入體……

李謹之替他關了門,心情沉重地朝小狗洞走去。既然對別人許了‘凡事有我’這種承諾,就更要努力修煉,用實力履行諾言。

不過,他心裏更記挂着葉域的修煉,對方究竟有沒有靈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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