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特殊的送別
第171章 特殊的送別
柔晨心靈手巧，只見一雙手在尹月青黑如瀑的發間纏繞翻動，不過一會兒，一個精致繁複的朝鳳髻便梳好了。
柔晨拿着一面小銅鏡站在她身後讓她能夠看到整個完整的發型。
尹月左顧右盼，最後滿意地點了點頭，“梳得不錯！你的手真巧。”
得她誇獎，柔晨笑得合不攏嘴。
尹月看看她，微微有些遲疑，最後還是将要說的話吞回了肚子裏。
如今，北溟皇宮內外已是一片兵荒馬亂，就算自己讓她從密道離開，只怕也難逃一死，甚至有可能死得更難看。
這樣鮮活美麗而又青春的少女，總是男人們發洩獸欲的對象……
她無力地嘆了口氣，緩緩地站了起來。
這時，江德福慌慌張張地走了過來，低聲禀道：“娘娘，西周軍隊已經成功攻進了京城，如今正朝皇宮逼近，皇上親自前去督戰，同時讓老奴跟您說請您準備好一切，一個時辰後去禦書房彙合。”
尹月平靜地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告訴皇上，兩個時辰後禦書房見。”
“老奴遵命。”江德福匆匆來又匆匆去。
柔晨心慌意亂，不由自主緊緊地抓住了尹月的衣袖，顫聲叫道：“娘娘……”
“別怕。該來的總要來的。害怕是一死，不害怕也是一死，左右躲不過，倒不如坦然面對。”尹月伸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
柔晨顫聲說道：“如果一定要死，可不可以讓柔晨跟娘娘一起？”
尹月一愣，随即緩緩點頭，“好。”
“多謝娘娘。”柔晨聽了，原本惶恐不安的臉瞬間鎮定不少。
這時，另一名宮女來禀午膳已經準備好，請她就座。
尹月便舉步走了出去，果然看見餐桌上已經擺滿了豐盛而精致的美酒佳肴。
衆宮人都畢恭畢敬地立在一旁，每個人臉上的神情皆是複雜莫名。
尹月淡笑道：“坐罷。不管接下來要面對什麽，最重要的是過好眼下才最要緊。你們說是不是？”
衆人言不由衷地齊聲道：“娘娘說得是。”
雖然心裏忐忑不安，卻還是一一落了座。
尹月正欲讓每人都往自己杯裏斟上酒，突然聽到一陣陣急促的拍門聲。
衆人越發地不安，擡眼看尹月。
尹月平靜地說道：“我去開門。”
說着便站了起來大步流星地走到門前用力拉開了門。
門剛一開，便險些被一個人撞倒。
低頭一看，卻是一個面相陌生的宮女，只見她‘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一臉驚惶地流着淚哭着哀求道：“娘娘救命！”
尹月往她身後一看，只見無數宮女太監正一邊驚慌地叫着一邊四散着朝着各個方向逃逸，在他們的身後，大批侍衛正揮舞着大刀一路氣勢洶洶地砍殺過來。
大刀揮過，人頭落地，落下一片腥風血雨。
顯然，皇宮要保不住了，軒轅宇墨這是誓死也不肯讓南宮景煥侮辱他的人。
這時，聽到動靜的宮人都跑了出來，看到這一幕都驚駭地愣住了。
盡管早已經預料到了軒轅宇墨可能會在宮傾之前賜死他們，心裏也早有了準備，可是卻不曾料到軒轅宇墨會用上這般殘忍而野蠻的方式，雖然死得利索，但這種被追殺的恐懼遠比上吊或是服毒自殺來得可怕得多。
他們膽戰心驚，不由自主地退到了尹月的身後，只盼着她可以讓他們免于遭受這種痛苦。
眼看着倒下的人越來越多，侍衛也越來越接近栖鳳宮，尹月伸手拉起了地上的宮女平靜地說道：“回宮。”
此話一出，衆人如獲大赦，争先恐後地上前将宮門重重地關上了，并且利落地下了鎖。
尹月走到餐桌前坐下，親手倒了一杯酒奉給那位依然魂不附體的宮女，溫柔地說道：“喝口酒壓壓驚罷。”
“謝娘娘。”宮女接過放到嘴邊仰頭就喝。
尹月靜靜地等她喝完，才緩緩地說道：“你知道即便是我，也只能暫時保你幾個時辰的平安罷？”
宮女遲鈍地點頭，低聲說道：“奴婢知道左右逃不過一死，只不過奴婢想死得有尊嚴一點，不想屍首分離……”
此話一出，所有立于一旁的宮人齊刷刷地全都跪下了，哀求道：“懇請娘娘親自送奴才們一程罷！”
尹月親自過去伸手将他們一一扶了起來，平靜地說道：“不管呆會會發生什麽事，現在都得把肚子吃飽。你們放心，我不會讓你們以那種方式離開人世的。”
衆人聽了，一顆心落了地，凄然地道謝，“謝娘娘。”
尹月讓衆人一一落了座，親自替他們斟了酒，笑道：“今朝有酒須盡歡。來罷。今日我們來個不醉不歸！”
衆人聽了，莫名地激動，皆舉杯站了起來，齊聲說道：“幹杯！”
杯盞撞擊發出清脆的響聲，暫時掩蓋了外面的震天殺聲。
知道了自己不至于死得太難看，衆人的心倒安了，一杯接一杯地喝了起來，一時之間倒也熱鬧非凡。
尹月一時興起還禁不住哼唱起歌謠來，她唱的是一首思念家人的民謠，唱得情深意切，衆人也禁不住齊聲附和。
思念親人的淚水随着眼眶滾落而下，卻因為酒意而張狂地笑着，這樣的情景傷感得近乎詭異。
尹月慢慢地住了口，趁衆人不注意之時悄悄地從懷裏掏出一包毒粉撒入了自己腳下一壇剛開封的酒裏。
讓他們在思念親人中不知不覺中死去，是她唯一能夠為他們做的，只有這樣，他們才不至于太孤單，也不至于會感覺到死亡的恐懼。
等到衆人唱完歌抱頭痛哭時，她卻笑着站了起來，再度為他們續上杯，臨到柔晨的時候，她微微遲疑了一下。
柔晨睜着一雙含着淚霧的眼睛看着她溫柔地笑，“娘娘不能少了柔晨。能和他們在一起是柔晨的福氣。”
好一個玲珑剔透的丫頭！
尹月一聲嘆息，手裏的酒壇微傾，酒液便盈滿了她的酒杯。
柔晨端起酒杯站了起來，對衆人笑道：“我們有緣能夠在一起服侍娘娘，是我們的福氣。今天就讓我們為這種福氣幹一杯罷！”
以前，剛進宮時便聽到有關尹月的惡名，都說她個性張狂粗野，不僅是個上不得臺面的嫔妃，更是個喜歡捉弄自己宮人的惡女人。
當她被分到栖鳳宮時，還因此躲在屋子角落裏大哭了一場，怨恨自己命運不濟。
本以為從此以後命運多桀，苦難不斷，卻不想尹月不僅不如傳說中可怕，還美麗善良又可愛，雖然常常狀況不斷，看似給他們惹下不少麻煩，可實際上無論什麽事她都一力承擔，從不肯讓自己的宮人受罪。
她護着他們，就像老母雞護着小雞崽一般毫不松懈。
整個栖鳳宮沒有明顯的主仆之分，其樂融融的就像一個大家庭。
沒有人敢欺負栖鳳宮，就連軒轅宇墨也愛屋及烏，從不肯輕易處罰他們。
他們真的過得比其它宮人快樂自由，他們全都希望能夠就這樣跟着她一輩子。
只可惜，天不遂人願，再美好的宴席終究有散去的一天。
而今天，就是他們要離開的時候了……
想着過去的快樂，現在的別離，柔晨眼睛裏噙滿了淚水。
衆人的心思也和她一般，皆點頭道：“是。奴才們多謝娘娘這些日子的眷顧。娘娘一定要保重！”
尹月舉着酒杯笑，“好好好！”
看着他們一一将杯裏的酒喝幹，她也将杯中酒一飲而盡。
接下來，她沒有再喝酒，只是給他們講起了自己在西南密林裏與狼群為伍時的趣事。
衆人聽得津津有味，忘記了死亡的威脅，一邊聽一邊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徹底放開了束縛。
時間一點點流逝，最先支撐不住的便是柔晨，她無力地趴在桌上側着臉對尹月溫柔地笑，“娘娘，柔晨先走一步。下輩子，柔晨還來服侍您。”
尹月搖頭，輕聲說道：“不。下輩子你會如今世這般美麗清純，卻不會再為奴為婢，你會有美麗的愛情，會有你自己想要的人生。你會幸福快樂自由的……”
“謝娘娘吉言。”柔晨的嘴角勾起一抹美麗的弧度，大而明亮的眼睛緩緩地閉上了。
她一倒下，就如瘟疫般擴散開來，一個接一個的宮人都趴在了桌上，卻無一例外地都對尹月展開了最後的離別之笑。
當所有人都倒下，方才還喧鬧不已的栖鳳宮瞬間寂靜無聲。
尹月靜靜地獨坐片刻，喝盡了杯裏的酒，這才慢慢地站了起來，邁着緩慢而優美的步伐婷婷袅袅地走出了栖鳳宮。
剛出門便看到守候在門口的持劍侍衛，她冷漠地說道：“他們已西去，不準你們再亵渎他們的屍首！”
她聲音雖然平靜，可是卻滿含着不同凡響的威懾力。
衆侍衛一驚，齊齊彎腰行禮，“謹遵娘娘旨意。”
尹月不再理會他們，自舉步朝禦書房的方向走去。
一路過去，随處可見屍首分離的殘肢，驚慌失措四下逃亡的宮人，揮舞着大刀追趕的侍衛。
曾經潔淨無塵的青石板鋪滿屍首，被鮮血染紅，曾經永遠飄着花香的禦花園已是一片狼籍，濃烈的血腥味濃烈刺鼻聞之欲嘔。
有不少宮人見到她便沒命地朝她撲來，想要挾持她以獲生機，她總是輕飄飄地避開，轉眼便将他們遠遠抛下。
侍衛殺紅了眼，即便見到她也不再行禮。
尹月知道自己在這宮裏其實并不受人歡迎，更不被人尊重，所以也并不介意。
這些人沒有将屠刀舉向她，已是最大的尊重與容忍。
一路疾行，很快便來到了禦書房，那裏被侍衛團團圍住，陣勢之嚴，只怕連只蒼蠅都別想輕易地飛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