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出事了
第291章 出事了
當喜轎徹底消失在她的視線,南宮瑾懷低沉溫柔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起風了。我們進去罷。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應該笑才是。”
尹月舉袖用力拂去臉上的淚水,笑道:“是啊!大喜日子可不興掉淚!走罷。咱們去好好喝幾杯喜酒盡興!”
但随即想到什麽,又笑道,“你可不許喝!你只能喝茶。聽到沒?”
“遵命。你讓我喝什麽都成!”南宮瑾懷見她終于笑了,一顆心這才放了下來,攬住她的肩往裏走。
“喝什麽都成?那讓你喝馬尿呢?”尹月笑瞪南宮瑾懷。
“只要你開心,馬尿又何懼?”南宮瑾懷豪氣萬丈地笑。
尹月笑着打了他一下,“說那麽大聲做什麽?我可不想讓別人覺得我是惡婆娘!即便真要你喝,咱們也得等四下無人再說!”
南宮瑾懷嘻嘻笑道:“行。那四下無人再說。”
“到時候,你可不許耍賴。”
“我不耍賴。只要你舍得,我便敢喝!”
“呸!我有什麽舍不得的?我不僅要你喝一杯,我還得讓你喝一壸!”
“只要你開口,喝十壸都沒問題!”
“去你的!”
他們像熱戀中的男女肆無忌憚地打情罵俏,親熱得讓人嫉妒。
南宮景煥随在他們身後,看着他們的背影,臉上始終挂着和悅的笑容與身邊的人寒喧,可是如果仔細看他的話,不難發現他的笑容很假很冷。
接下來,尹月先如主人一般提着個酒壺四下敬了一圈,然後再在主人席落了坐與南宮瑾懷南宮景煥等幾兄弟喝酒聊天。
她很活躍很熱情,總是時不時地爆發出一陣大笑,又或者抓了三皇子四皇子拼酒。
她的熱情她的爽朗她的大氣,讓衆人都禁不住覺得心情愉悅。
可是,南宮瑾懷與南宮景煥卻沒這麽高興,他們都很清楚,尹月表現得這般活躍熱情開心,只是因為她的心是空的苦的害怕的。
盡管她煞費苦心地為香翠安排了一條繁華似錦的路,可是她卻仍然是不放心的。
她還是擔心香翠鮮活的生命最終會殒落在那寂寞而深幽的庭院裏。
她便是這樣,總是喜歡将重擔往自己身上扛,完全不想想她自己是否有足夠大的能力挑起。
傻女人。
南宮瑾懷暗嘆了口氣,站了起來,伸手擋住了三皇子四皇子的敬酒,威脅着說道:“你們不準再敬了,不然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他在兄弟之間向來很有威信,這話一出口,三皇子四皇子便笑道:“皇嫂,不是我們不與你不喝,而是實在不敢喝。大皇兄的話,咱們可不敢不聽。”
尹月笑着伸手勾住了南宮瑾懷的脖子,“嘻嘻。你在擔心我麽?”
南宮瑾懷溫柔地說道:“你醉了。”
“嗯。我醉了。”尹月點頭,笑嘻嘻地在他臉上狠狠親了一口,“你就如美酒,我怎麽能不醉?”
此話一出,衆人都禁不住拍掌叫好。
南宮景煥也在笑着叫好,可是眸子裏卻閃過一抹懊惱一抹殺機。
尹月,你太不把我放在眼裏了!
就在衆人疊聲叫好之際,突然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從外面沖了進來,由于太慌張,以至于不小心接連撞到幾張桌子。
瓷片墜地的聲音,有人怒斥的聲音此起彼伏,徹底打斷了歡樂的氣氛。
南宮瑾懷皺眉,極為不悅。
早有三皇子上前,一把抓住了來人的領子,将他提溜到了南宮瑾懷的面前重重地扔到了地上。
南宮瑾懷皺眉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來人急忙從地上爬起來跪好,哆哆嗦嗦地說道:“禀告太子爺,出事了!”
尹月看清他是張赫石的書僮,心裏一驚,幾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脖子,厲聲喝道:“出什麽事了?!”
她的手指如鐵鉗一般鉗得書僮直翻白眼,竟是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南宮瑾懷急忙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月兒,別急。你掐着他的脖子,他不能說話。”
尹月這才意識到自己犯的錯,當下急忙松開了,沉聲問道:“快說!到底出什麽事了?!”
書僮被掐得很是難過,可是卻不敢大口喘氣,斷斷續續地說道:“香翠……香翠姑娘……出事了……”
尹月一聽,腿一擡就将書僮踹翻了,陰沉沉地說道:“張赫石是不要命了!”
話音未落,人已經如旋風般沖了出去。
南宮瑾懷與南宮景煥對視一眼,二話沒說,便急忙匆匆地随在了她的身後。
其它人自然也不甘落後,轉眼之間,原本人滿為患的院子裏瞬間只剩下了躺在地上不住低咳的可憐書僮。
不過片刻,尹月便遠遠地看到了停在張府大門口的大紅喜轎,一大群看熱鬧的人。
但很快,所有看熱鬧的人都被一隊從天而降的侍衛軍給驅散了。
尹月發足狂奔,瞬間便跑到了喜轎前。
還未近見,已經被轎前那一大灘血跡給驚得幾欲暈厥過去。
她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仿佛雙腳突然被人灌了鉛,每挪一下都重若泰山。
好不容易挪到轎前,定晴看去,只見臉色蒼白的香翠死氣沉沉地躺在張赫石的懷裏。
她的雙手是展開的,早已被鮮血染得通紅。
尹月閉上眼睛定了定神,這才伸手輕輕地捊起香翠兩邊的袖子,當看到她兩只手腕上那深得切斷經脈的血口,她驚得禁不住後退兩步,險些栽倒在地。
南宮瑾懷急忙扶住了她,低聲說道:“月兒,你別急。”
尹月點頭,“嗯。我不急。我會讓張赫石窮其一生來償還的。不過眼下,我還有另外的事要做。”
她深吸了口氣,推開南宮瑾懷,舉步上前手指疾點香翠腕上的xue道止血,然後伸手就欲将香翠從張赫石的懷裏奪到自己懷裏。
可是當她拉住香翠的胳膊時,香翠原本緊閉的眼睛突然睜開了,蒼白的臉上浮起一抹虛幻的笑容,“姐姐,您到底還是趕到了。香翠就知道,與姐姐一定還能再見一面的。”
尹月點頭,“嗯。不僅僅是這一面。以後咱們還能天天見面。現在,我來帶你回去。”
說着便欲再抱她。
香翠卻拼命搖頭,喘息着說道:“不要!不要!姐姐別動我!”
尹月皺眉,“他殺了你!”
“不!不是他!是我自己割了腕!”香翠虛弱地搖頭,臉輕輕地在張赫石木無表情的臉上蹭了蹭,“我愛他,從來都是我自己的事。不關他的事。”
“為什麽?”尹月無法理解,“既然愛他,那就好好地守在他身邊!”
香翠淡淡一笑,擡頭對張赫石說道:“好了,姐姐來了,你暫時回避一下罷。我有話想私下裏跟姐姐好好說說。今天你做的已經夠好夠多,我很滿足。謝謝。”
張赫石的臉狠狠地抽搐了幾下,不但沒有松開她,卻反而将她抱得更緊。
尹月咬牙,冷聲說道:“張赫石,你聽到她說的話了。”
香翠溫柔地對張赫石笑,“我沒事。你放心。”
張赫石湊到香翠的耳邊,低聲說道:“你要好好的。”
香翠眼睛濕潤了,一點頭,淚水便撲簌而下。
尹月看得生氣,可是強忍不發。
等着張赫石磨磨蹭蹭地讓開之後,這才坐入轎內,将轎簾垂放了下來,二話不說從懷裏掏出一顆藥丸便往香翠嘴裏塞。
香翠卻死死咬住牙關不松開,倔強地看着尹月。
尹月恨極,低聲問道:“你到底為什麽要這樣做?你不是愛他麽?不是想一輩子守着他看着他麽?我如今給了你這個機會,為什麽你卻不要了?”
香翠淡笑着輕語,“是。我是愛他,想要一輩子守着他看着他。可是卻不想嫁給他。”
“為什麽?”尹月就是想不通。
香翠嘆了口氣,“有種愛,就叫放手。如今的我,早就千瘡百孔,已經算不上是一個真正的女人了。我若嫁給他,除了給他帶去痛苦之外,還能帶去什麽?我給不了他一個女人的愛,給不了他一個正常的家庭,更給不了他孩子!姐姐,你覺得這樣的婚姻有意思麽?你覺得長期以往下來,我對他的愛還能如現在般深刻麽?與其親手毀掉這份愛,毀掉他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倒不如放手讓他走。至少,我的愛永遠不會有機會改變。至少,他不會再恨我了。”
“那你如果不願意,又何苦穿上嫁衣?不嫁便不嫁了,你一輩子跟着我好了,為什麽要選擇割腕自盡?”尹月激動得渾身顫抖。
香翠淡笑,“嫁給他,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夢想,我豈會不願意?只是婚禮進行到這裏,我便已經滿足了。這樣既讓我得償心願,又沒有連累到他日後的生活,還有姐姐您終于不必因我而被迫做他人的工具了,這樣豈不是三全其美?”
尹月的眼淚終于落了下來,伸手緊緊地将她抱在了懷裏,低聲說道:“你怎麽那麽傻?你為什麽老是考慮別人,獨獨沒有考慮過你自己?”
抱住了她,尹月才感覺到她的身體是如此的冰冷如此的單薄如此的消瘦如此輕巧。
死亡的氣息,已經将她整個人層層籠罩起來。
她的生命,如一片枯葉一陣輕風一縷輕煙,随時随地便會徹底消失在尹月的視線裏……
香翠低語,“是。我很傻。可是我卻很幸福呢。這一輩子,不僅得姐姐真心相待相護,更結識了張公子。姐姐,你知道麽?今天,他第一次真心抱住了我,第一次挽留了我,我在他眼裏看到了真真切切的不舍與憂傷。姐姐,這些都不像過去是出于誰的命令,而是由他內心迸發的情緒。我能感覺到。所以,一切都值得了。我,不後悔……”
說到這裏,她突然低頭輕咳起來。
尹月心酸莫名,輕輕地撫着她的背溫柔地說道:“讓我救你。只有活着,你才有機會感覺到他更多的真心!香翠!你聽到沒有?”
香翠搖頭,一邊咳嗽一邊斷斷續續地說道:“不……不要……就這樣結束吧……我累了……實在……實在不想去追逐了……姐姐……喚他進來……我想……我想躺在他懷裏告別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