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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我的病還有希望麽

第342章 我的病還有希望麽

沈嬷嬷見了,長舒了一口氣,點頭,“這樣甚是妥當。好了。別說這些了,娘娘趕緊喝湯罷。”

魏後無言地接過碗,不再用勺子,而是仰頭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一連喝了三碗,這才将碗放下,撫着肚子對沈嬷嬷笑,“我飽了,孩子也飽了。”

沈嬷嬷看着已經空了的粥盅,心裏甚是欣慰,但究竟還是不能完全放心,低聲說道:“娘娘,要不奴婢還是住在這裏罷?在東宮和仁壽宮之間來回跑就行了。”

魏後搖頭,握了她的手苦澀地說道:“不。還是去陪着懷兒罷。本來,應該我去陪着他守護着他,可是不能,也不敢。而在這個世上,能像我一樣關心他的人也只有你了。你在他身邊守護着,我才能安心。”

沈嬷嬷聽了,幽幽嘆了口氣,“母子之間,沒有隔夜仇,娘娘能夠這樣想最好。太子也一定會轉過這個彎來的。娘娘別太憂心。”

魏後點頭,緩緩閉上眼睛,有氣無力地說道:“我累了,想睡一會兒。”

“那娘娘好生休息,奴婢先行告退。”沈嬷嬷急忙站了起來,匆匆退下。

傍晚時分,沈嬷嬷又看着魏後用過晚膳之後,這才提着食籃匆匆離宮。

來到東宮,還未進去,已經感覺到氣氛的壓抑。

她的心越發地沉重起來,舉步走了進去,只見所有的宮人都在靜悄悄地忙碌着。

明明有那麽多人,明明都在各司其職地忙碌着,卻鴉雀無聲。

這樣的情景,還是在南宮瑾懷身體剛受損,魏後阻止他出宮時才有的情景。

如今舊景重現,可見南宮瑾懷的心情實在糟糕透頂。

有宮人看到她進來,急忙行了一禮,然後指了指偏殿。

沈嬷嬷點頭,宮人便立即飛也似地奔進了偏殿。

不一會兒,黎玉漱帶着海棠匆匆而至。

“沈嬷嬷。是母後着您過來看望太子爺的麽?”黎玉漱的聲音壓得極低,沈嬷嬷要費老大的勁才聽得清楚。

“是。皇後娘娘說太子殿下的病情有反複,可能是隔了一段時間沒有按時服藥的緣故,所以特地着了奴婢過來住下,天天按時煎藥給太子殿下服用。”沈嬷嬷點頭。

黎玉漱聽了,不由暗松一口氣,“沈嬷嬷,你能在這裏住就好了。太子爺也不知怎麽了,昨晚很晚才回來,一回來便把我趕了出來,獨自一人關在裏面,直到現在也不出來。也沒人敢去勸,沈嬷嬷也知道他的脾氣,實在……實在……”

她想起前幾次惹怒南宮瑾懷時的情景,眼圈不由紅了。

沈嬷嬷嘆了口氣,“委屈太子妃了。”

黎玉漱搖搖頭,舉袖拭了一下眼角的淚水,然後握住沈嬷嬷的手說道:“他可能聽你的話,或許你去勸勸他,送些食物給他罷。他把自己關在裏面這麽久,滴水不進的,着實令人擔心得很。”

沈嬷嬷苦笑,“好。奴婢就大膽試上一試。”

黎玉漱大喜,急忙令人拎了食物過來遞給沈嬷嬷,感激涕零地說道:“有勞沈嬷嬷了。”

沈嬷嬷擺了擺手,舉步走上前,輕輕地拍了拍門。

本以為會像往常一樣聽到南宮瑾懷憤怒的咆哮聲,誰知裏面靜悄悄的,沒有一點反應。

這異常的反應反而讓沈嬷嬷擔心不已,她加大力度拍響了門。

可是仍然如此。

沈嬷嬷的一顆心莫名地提了起來,一邊拍門一邊叫道:“太子爺,奴婢過來看您了。請開門讓奴婢進去看您一眼罷。”

可是任她如何用力拍門,如何近乎哀求地呼喚他,裏面仍然寂靜無聲,像根本就沒有人存在一般。

沈嬷嬷越發地擔心了,一咬牙,轉身對黎玉漱說道:“趕緊去叫幾個人過來,把這門踹開!”

黎玉漱大驚失色,嘴唇發白,“這……這如何使得?”

沈嬷嬷厲聲說道:“出了事,老奴擔着,連累不着你!”

黎玉清聽了,意識到什麽,再不敢羅嗦,急忙令海棠叫了幾個太監過來,齊心合力将門撞開了。

當門被撞開的時候,一股熏天的酒氣撲面而來,沈嬷嬷一眼就看到南宮瑾懷躺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在他的周圍散落一地的酒壸。

造孽啊!

沈嬷嬷一聲暗嘆,急忙舉步上前察看,發現他只是醉了過去,生命并無憂。

她不敢怠慢,急忙令人上前将他擡至床榻之上。

黎玉漱看着南宮瑾懷蒼白的臉色,不由落了淚,低聲說道:“他這是怎麽了?”

沈嬷嬷擺了擺手,“都出去罷。他累了,就讓他好好歇着罷。”

黎玉漱擦了擦眼淚,不安地問道:“不需要給他做醒酒湯麽?”

“不用了。如果他自己不想從大醉中醒來,你就是令他醒過來了,他還是會将自己灌醉的。”沈嬷嬷嘆道。

“沈嬷嬷說得是。”黎玉漱點頭,走近坐在南宮瑾懷的身邊,輕輕地握住他的手,低聲說道,“那玉漱就陪着他罷。”

沈嬷嬷點頭,“也好。”

說着退後一步,坐在了一旁守候着。

南宮瑾懷這一睡就睡到了傍晚時分,睜開眼一看到黎玉漱,便又閉上了眼,撫着疼痛欲裂的額頭說道:“你怎麽進來了?”

黎玉漱啞然,無助地看向沈嬷嬷。

沈嬷嬷站了起來,伸手輕輕地按揉着他的太陽xue,溫柔地說道:“是奴婢讓人把門撞開了。實在是太擔心了,行為難免有些魯莽,還請太子殿下多多見諒。”

南宮瑾懷眼皮動了幾下,良久緩緩睜開,轉頭對黎玉漱說道:“你去廚房親手為我熬些清粥罷。有些日子沒吃你親手做的食物了,倒真的有些想了。”

“是。爺等着,玉漱這便去做。”黎玉漱見他見了自己不僅沒發怒,反而和顏悅色極盡溫柔,不由甚是激動,急忙轉身就走。

看她走遠,南宮瑾懷才慢慢地坐起身子來,淡淡地問道:“沈嬷嬷怎麽會來這裏?”

沈嬷嬷苦笑,“皇後娘娘着奴婢過來住一段時間,主要是服侍您服藥。”

南宮瑾懷冷笑,“是麽?難得她在如此艱難之時,還顧得上我的病情。”

“太子殿下,別用這樣的語氣說你母後。皇後娘娘也是一個可憐人。走到這一步,實屬情非得已。”沈嬷嬷溫聲勸道。

“她可憐?可憐就要與人通奸?可憐就需要放棄我,另覓棋子?”南宮瑾懷突然激動起來,聲音便不由自主地大了。

“噓!”沈嬷嬷大驚失色,急忙捂住了南宮瑾懷的嘴巴,疊聲叫道,“祖宗,你這是要把你皇後娘娘,還有魏氏一族全都送到皇上的鍘刀之下麽?”

南宮瑾懷醒悟到自己的失态,頹然地倒在床上,呆呆地盯着天花板,苦澀地說道:“事至今日,我唯有走下去了。不是為我自己,只是為了她為了魏氏。我終于明白什麽叫做行屍走肉……”

沈嬷嬷聽了,心裏又苦又澀,溫柔地寬慰道:“太子殿下,你覺得人為什麽在特別艱難的環境下也懼怕死亡麽?”

南宮瑾懷定定地看她,沉聲說道:“那是因為我們永遠不知道自己死于什麽樣的方式,更不知道是死于他人手中,還是死于疾病。”

沈嬷嬷點頭,“太子殿下說得對。不錯,我們永遠不知道我們的未來會發生什麽,正是因為不知道,所以我們才會不甘心。因為不知道便意味着未來有無限的可能性。有可能是災難是折磨是死亡是毀滅,可也有可能是轉機是光明是幸福。當然前提是,我們從不放棄希望,不自己認輸。你說對不對?”

南宮瑾懷聽了,緩緩地問道:“你覺得我的病還有可能治愈麽?”

“當然!”沈嬷嬷用力地點頭,“只要咱們不放棄,一定會有希望的!你要相信你自己,更要相信皇後娘娘和國舅爺會為你的病情作出努力。”

“可是他們顯然已經有後備的棋子了……”南宮瑾懷苦笑,想起昨晚與魏後的對話,還有看到她的所作所為,心裏一片灰暗。

“他們這樣做也是出于自保。可是咱們不必在意,更不必因此放逐自己。咱們繼續做自己該做的,過自己該過的日子,讓自己一天天強大起來,強大到不再依靠別人,而是讓別人依靠你,更不必靠別人保護你,而是你去保護你在乎的人。只有這樣,你才會讓你在意的人對你有信心,也才會讓他們信任你依靠你心甘情願地在你的庇護下安然地活着。”沈嬷嬷意味深長地說道。

南宮瑾懷聽了,猶如醍醐灌頂,伸手握住了沈嬷嬷的手,苦澀地說道:“沈嬷嬷,謝謝你從未放棄過我。你比我母後更像我的母親。”

沈嬷嬷攬他入懷,溫柔地說道:“太子殿下,您要記住,奴婢這輩子都會支持你。”

南宮瑾懷長舒一口氣,從她懷裏直起身子,平靜地笑,“接下來,我知道我該做什麽了。”

“這就好。”沈嬷嬷見了,寬慰不少,起身站起,笑道,“奴婢服侍您洗漱一下罷。洗漱過後,再好好吃點東西。身體啊,是唯一真正屬于自己的東西,一定得愛護好了才行。”

南宮瑾懷聽了,默默點頭,若有所思。

沈嬷嬷轉身去為他準備沐浴的衣物,走出來時,看到他背着雙手站立在窗口不知道在想什麽。

她放輕腳步走了過去,溫柔地提醒,“太子殿下,衣服已經準備好,請去沐浴罷。”

“多謝。”南宮瑾懷轉頭沖着沈嬷嬷輕輕一笑,舉步向浴池走去。

沈嬷嬷見了,心裏暗松一口氣,只覺得南宮瑾懷在經過這件事後,反而成熟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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