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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無毒不丈夫

第376章 無毒不丈夫

看着他寬闊厚實而有力的背部,她莫名地有些沖動,情不自禁地就将身子靠了過去,在他耳邊輕輕說道,“爺這些日子想過玉漱麽?”

南宮瑾懷閉着眼睛一動不動,淡淡地說道:“這一去,便是兩三個月,說不想那是假話。不過,我長途跋涉,很是疲累,再加上還有未完之事,所以對不起,暫時我還不想要。”

黎玉漱身子一僵,很是狼狽,咬了咬唇,将身子離開了些,說道:“爺,您走後的第二天,月兒妹妹便離開了皇宮。父皇說她自己提出要求去別宛暫住一段時間。這一去就兩三個月,明日爺和玉漱一起去把她接回來罷。”

“嗯。這件事情,父皇已經跟我說過了。我會處理,你就不用管了。”南宮瑾懷張開了眼睛,雙臂在池邊一撐,便水淋淋地躍了上去。

他快速地擦幹了身子,穿上衣服,一刻不停地往外走,頭也不回地說道:“你獨自一個人好好泡泡罷。我去母後那裏了。不必等我回來,自己早些休息罷。”

話音未落,人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黎玉漱又羞又惱,咬牙舉手用力在水面上一拍,水花四濺,迷了她的眼,她突然捂住臉低聲痛哭起來。

她已經很努力地來遷就他了,即便看到他與尹月卿卿我我,毫不掩飾地在人前親密,她也隐忍不發,只當作沒看見沒聽見。

可是她到底也是個渴望愛希望得到雨露的女人,他一走就是三個月,她早已饑渴難耐。

原本以為尹月不在,他們之間能夠有身體上的碰撞與契合,卻沒想到他從踏進這東宮起,眼睛根本都不願意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即便她不顧羞恥地想引起他注意,他卻完全沒有一點欲望,仿佛在他眼裏,她根本不存在。

難道她不是女人麽?

她明明有着美麗的容顏,姣好誘人的身材,無論哪一個男人見了她,都應該有最起碼的反應吧?

就算不愛,也會因沖動而禁不住抱着她嗎?

可他卻提不起一點興趣,連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尹月到底給他下了什麽蠱?

為什麽明明不在,可是卻仍然有能力讓他拒絕別的女子?

這樣下去的話,她黎玉漱還有什麽希望?

委屈求全如何?視而不見如何?

終有一日,她會徹底被南宮瑾懷遺忘,成為這皇宮裏最孤獨最饑渴最可憐的女子。

就如魏後……

想到上次去看魏後,魏後那平靜如枯井般的眼睛,黎玉漱就禁不住滿心惶恐。

“小姐,您泡的時間太久了,皮膚都起皺了,趕緊起來罷。”頭頂傳來海棠的聲音。

她擡頭,看着海棠苦澀地低問:“海棠,到底要怎麽樣才能成為尹月那樣的女人?你覺得我哪裏不如她?”

海棠平靜地說道:“您沒有她的心狠。”

黎玉漱一愣,喃喃地說道:“我不明白。”

海棠嘆了口氣,伸手扶她起來,一邊幫她擦拭着身上的水珠,一邊平靜地說道:“您看不出來麽?她不愛爺。可是做出來的事情卻又讓人覺得在乎爺。這樣做就會讓人覺得她很神秘,會忍不住去探究她。探究得深了,爺便不明不白地愛上她了。可她仍然沒有愛上。這越發激起男人的征服欲,他們就像一場沒有結果的博弈,始終拉鋸戰着,旁人根本就進不到他們的世界。所以,無論小姐您如何努力,您都不可能再把爺的心奪回來了。”

黎玉漱聽得渾身輕顫,絕望地說道:“這麽說,這一輩子就這樣了?”

海棠點頭,殘酷地說道:“就這樣了。”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黎玉漱拳頭緊攥。

“不甘心也得甘心。小姐您忘記您親口告訴海棠的話麽?你說您曾經不甘心過,可是結局是您受到了傷害,是您身邊的人丢了性命,而他們仍然活得好好的,爺對那女人的愛情是越來越深。”海棠冷靜得可怕,“海棠也曾經替小姐不甘過,可是現在海棠也不想勸小姐做什麽了。因為事實證明,有些事情争不過,便只有放手,不然下場很可怕。”

黎玉漱痛苦莫名,卻不得不承認海棠說的話雖然殘酷,卻是最最真實的。

海棠嘆了口氣,“爺這次回來,看起來心情不太好,小姐您就別再呆在這裏了,還是回自己的寝殿好好休息罷。如今,做什麽都是錯,倒不如什麽都不做來得謹慎些。以後,或許事情會有轉機也不一定,小姐也別太失望了。”

黎玉漱苦笑,“如今我也只有随波逐流的份了罷。”

海棠沒說話,只是攙扶着她緩緩離開。

而此時,南宮瑾懷站在了仁壽宮面前。

頭頂上兩盞褪色的燈籠照在他臉上,顯得十分慘淡。

他的手緊緊地握住銅環,卻始終沒有勇氣提起叩下。

他知道,這幾個月來的每一天每一刻,對于魏後來說,都是極度煎熬的。

她一定不僅擔心他,還擔心她的兄長。

他們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她的指望全在他們的身上,可是如今,他卻親手弑殺了她的兄長……

他覺得自己該在南宮坷将魏天成已死的消息公布前,親自前來告示魏後。

哪怕她不理解,哪怕她氣得想殺了他,也該由他親自來說。

可是真正地到這裏的時候,他卻無法鼓起勇氣叩響那道門。

就在他躊蹰遲疑之際,突然聽到裏面傳來腳步聲,他一驚,慌張之下,猛地後退,隐藏在了一旁的黑暗處。

門‘吱呀’一聲開了,只見環兒的頭探了出來,四下看了看,然後轉頭說道:“娘娘,外面并沒有任何人啊?許是您聽錯了罷?”

緊接着一聲幽幽長長的嘆息聲傳到他的耳朵,令他的心痛得痙攣成了一團。

“或許罷。我似乎真的聽到了懷兒的腳步聲。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他回來看我了……”魏後嘶啞的聲音裏充滿了思念與失望。

南宮瑾懷的眼睛一下子便濕潤了,再也忍不住,舉步便走了出去,強笑道:“母後感覺沒錯,兒臣确實回來了。”

本已頹然轉身的魏後猛地回頭,一看到南宮瑾懷,還以為自己因思念過度而看花了眼,舉起手揉了揉眼睛,朝一旁的環兒苦笑着搖頭說道:“環兒,我最近的眼睛是越來越不行了。竟然有些眼花呢!我怎麽看到懷兒站在我面前呢?”

環兒聽了,也禁不住眼中泛淚,笑着牽着她的手往前走,直到離南宮瑾懷只有一尺的距離時停下,哽咽着笑道:“娘娘伸手去摸摸看是不是真的?”

魏後顫抖着手,當真去摸,當真真實實地碰觸到南宮瑾懷的身體時,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

她張開手臂緊緊地抱住了南宮瑾懷,仍然不敢置信地顫聲問道:“懷兒?懷兒?是你麽?是你回來看我了麽?我這不是在做夢罷?”

“母後,您沒有作夢。的的确确是兒臣回來了。兒臣才剛到,便迫不及待地趕來看你了!”南宮瑾懷握住她的雙手,看着她憔悴枯瘦的臉,心裏又酸又澀。

魏後笑了,“真好!真好!”

母子倆緊緊地抱在一起。

良久,環兒才輕聲提醒,“娘娘,太子殿下,外面春寒料峭,寒意逼人,不如進去坐下來慢慢敘舊罷。環兒這便去燒茶。”

魏後也省悟過來,急忙點頭,“是啊!這裏冷,不能站這裏。走!咱們趕緊進屋,讓娘好好看看你。你一去就兩三個月,娘是天天做夢夢到你啊!”

說着急忙拉着南宮瑾懷的手往裏走,又轉頭吩咐環兒拿些糕點出來招待南宮瑾懷。

忙碌殷勤的樣子,就如普通百姓家久盼兒歸的慈母一般,是南宮瑾懷這輩子從來沒有看過的樣子。

二十幾年的第一次,是如此的珍貴,如此的美好,他卻完全高興不起來,心裏有的除了悲傷,還是悲傷。

魏後拉着南宮瑾懷坐下,仔仔細細地看他摸他,良久才笑道:“瘦了,黑了,可也壯了。眉目之間少了幾分沖動,多了幾分冷靜,的确是長大了,越來越像男人了!”

南宮瑾懷苦笑,“是您一直希望的模樣麽?”

“是啊!越來越接近了!”魏後歡喜地笑,“再多些歷練,以後懷兒一定會大大地超越你的父皇的!”

“您希望兒臣像他麽?即便如他一樣陰冷無情?”

魏後用力點頭,“是!如果有需要,我希望你比他更無情更狠!無毒不丈夫!尤其是一國之君,想要江山穩固千古留名,更是要懂得取舍。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比你的江山更重要!在必要之時,愛情親情皆可抛!”

“愛情親情皆可抛?”南宮瑾懷的笑容越發地苦澀,“母後也能做到麽?”

魏後手一抖,慢慢地從他身上移開,眼睛垂了下來,低聲說道:“你仍然介意那件事罷?”

南宮瑾懷搖頭,“兒臣只想知道,母後若是兒臣,能做到愛情親情皆可抛麽?”

魏後用力點頭,斬釘截鐵地說道:“若我是你,許多事我都會做得比你更幹脆利落。愛情算什麽?除了讓你痛苦讓你意志消沉之外,還能給你什麽?親情又算什麽?在你危難的時候,如果不僅不能幫你,反而拖累你的話,你又留它做什麽?”

南宮瑾懷深吸一口氣,定定地凝視着魏後,“母後真的覺得這樣是最正确的?”

“是!”魏後再度點頭,聲音比先前還大還堅定。

“我殺了舅舅!”南宮瑾懷沖口而出。

魏後眼睛猛然瞪大,作不得聲,只定定地盯着南宮瑾懷,仿佛在确認什麽。

南宮瑾懷沒讓她失望,再度确認,“我殺了舅舅。給他喂了毒酒,用刀捅穿了他的胸口,還把他的頭割下來送給父皇了。回來的途中,我還掃蕩了魏氏所有的勢力。有着舅舅的虎符,事情進行得很順利。幾乎所有的人都沒有能夠反抗。”

“噗”

一口鮮血自魏後口中狂噴了出來,染紅了她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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