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絕望的黎玉漱
第392章 絕望的黎玉漱
等南宮坷擡頭看她時,她已經縮回了手,尾指上沾上的酒液已經在袖子裏擦拭得幹幹淨淨,不留一絲一毫的痕跡。
“咱們先喝碗湯,再繼續喝酒罷。這樣不傷胃。”南宮坷溫柔地說。
“好。”魏後垂眸,拿起勺子一小勺一小勺地慢慢喝了起來。
一碗湯喝完,她持起酒杯對南宮坷低聲說:“這杯酒,我敬你。希望飲完這杯酒之後,你我皆能忘記從前種種,重新開始一段新的生活。”
“說得好!這杯忘憂酒,我們一定要好好喝完它!”南宮坷用力點頭,毫不猶豫地舉杯仰頭一飲而盡。
魏後看他喝盡了,這才舉杯慢慢喝完了。
接下來,南宮坷越發地溫柔,卻絕口不提要求她為自己做的事情。
魏後也不提。
時間一點點過去,夜漸漸深了,魏後搖搖墜墜地站了起來,對着南宮坷深深一個鞠躬,低聲說道:“皇上,夜深了,您早些休息罷。我這便也回去了。”
南宮坷一愣,伸手捉住了她的袖子,溫柔地挽留,“今晚就留在這裏罷,不用回去了。”
魏後搖搖頭,“不了。這些日子,我已經習慣了獨自一人睡覺,想來皇上也是這樣。突然改變習慣,反而倆個人都休息不好。而且皇上不是要求我做那些事麽?我得回去好好想想該如何行事,才不至于讓懷兒太過恨我啊。”
南宮坷低聲說道:“朕說過了,如果你覺得太過為難,可以選擇不做。”
魏後笑了,眼睛明亮如星辰,“不。我要做。我這一輩子做了很多壞事,不差這一件。”
南宮坷嘆,“那難為你了。朕送你回去罷。”
“不用了。我一個人想走走,說不定在路上便想到了極其完美的計劃。”魏後淡淡地拒絕。
“那至少讓朕送出乾清宮罷。”
“好。”魏後溫柔地點頭,任由南宮坷握住她的手往外走。
或許是喝了酒的原因,他的手很溫暖,她的手也很溫暖,她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倆人的體溫在慢慢地傳遞到彼此的身體內,身體暖和了,唯獨無法溫暖的是她的心。
心都已經碎了,他以為他簡單的幾句花言巧語便能将它重新拼湊好了麽?
真不知道是他天真,還是她過于冷靜。
走出乾清宮,魏後停了下來,輕輕地推他,“你回去罷。接下來的這段路,由我自己走。”
“一路好走。環兒,照顧好你主子。”南宮坷關懷備至地交待着。
“奴婢遵命。”環兒應了,扶着腳步有些踉跄的魏後緩緩走遠。
當她們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南宮坷原本溫暖如春的臉上瞬間變得如萬年冰川,他轉過身一邊往裏走一邊冷冷地吩咐道:“趕緊令人将殿內所有的東西都拖出去焚毀了。熏香三日,朕不想聞到那個女人留下的任何氣息!”
蔡健一愣,急忙應道:“奴才遵旨。”
轉身立即叫宮女太監忙活起來。
這是南宮坷繼位以來,乾清宮頭一次大動幹戈。
這個夜晚,注定不是一個平靜的夜晚,不知道多少癡男怨女無法沉睡。
東宮裏的黎玉漱同樣如此。
一個晚上,她都無法入睡,總是想起曾經對自己呵護備至的母親,還有這些日子已經明顯不太關心她的父親。
聽聞南宮坷禦賜了一名皮膚白皙,豐胸肥臀,能歌善舞的波斯美女給他,整日裏縱情聲色,除了每日的早朝之外,便再不出黎府一步。
今日裏朝堂之上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他都不托人前來告知于她,還是她逼問南宮坷才得到的消息。
這已經明明白白地表示,她的父親的心思早已經不在她身上了,甚至可能已經遺忘掉了她的母親。
母親死了,父親遺忘了她,南宮瑾懷厭惡她,尹月不動聲色地逼迫她,只待時機成熟,便将她置之于死地,曾經說喜愛她的皇上無視她,魏後嘴裏說着關心,實際上只是怕她對南宮瑾懷不利。
沒有人為她考慮沒有人擔心她顧慮她的感受,她就像一個困獸,瀕臨絕境,找不到出路……
想起出嫁前在家中被寵得任性的她是那般的快樂幸福,現在卻如此的孤單可憐,黎玉漱的淚水便如絕了堤的洪水一般洶湧而出,打濕了她的臉,濡濕了枕頭……
燈突然亮了,海棠出現在她面前,關切地問道:“小姐,您怎麽了?”
黎玉漱狼狽地轉過身背對着她,幽幽地說道:“我沒事。你別管我,盡管去睡罷。”
海棠嘆了口氣,也沒說話,轉身去打了盆水送到床邊,擰了塊帕子伸手替她拭臉,低聲說道:“海棠知道你心裏苦,不過這樣偷偷地哭,誰又能知道?誰又會關心?傷害的還不是自己的身體麽?奴婢覺得皇後娘娘說的話未必有錯,或許小姐您該念念佛經,試着從佛經裏找到一方清靜之地。這樣……”
話還未說完,黎玉漱猛地轉身,反手一推,只聽‘哐啷’一聲,水盆落地,水分四濺,發出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是那般的驚天動地。
“小姐您何必這樣?”海棠嘆了口氣,彎腰拾起水盆放回原地,又拿了帕子蹲在地上慢慢地擦拭着。
黎玉漱布滿血絲的眼睛恨恨地瞪着她,憤怒地低聲喝斥,“你是不是也和他們一樣厭惡我?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無用?覺得我既不敢反抗,又不甘心忍氣吞聲地活着?”
海棠平靜地說道:“海棠說的話,小姐從來沒有仔細聽過。如今的海棠,說的只不過是順小姐的心意而已。這樣也不對麽?”
黎玉漱越發地憤怒了,“我的心意?你知道我的心意到底是什麽?”
“小姐現在遇到了什麽事,從來都不曾跟奴婢說起,奴婢又不是小姐肚子裏的蛔蟲,當然不能猜透小姐的心意。如果有猜錯,還請小姐不要見怪。”海棠仍然平靜如初,“不過小姐,海棠從來跟小姐一起長大,名為主仆,實際上卻如同親姐妹。無論小姐想要做什麽,海棠都全力支持。就如當初的環兒和金蟬一般,願意為小姐您赴湯蹈火!”
黎玉漱聽了,苦澀地笑了,“是啊!我怎麽忘記了,我的身邊還有你?你和紫玉金蟬一樣,都在全心全意為我着想。是我這段時間太過自閉,生恐失去什麽,以至于完全不想聽任何人的意見,只想安安穩穩地在這裏熬出頭來。卻不知,我的處境早已如履薄冰,根本沒有安全可言……”
海棠嘆了口氣,伸手緊緊握住了黎玉漱的手,低聲說道:“小姐今天這般異常,絕不僅僅只是由于那個孩子是麽?今天晚上,皇後娘娘到底跟您說了什麽?是她讓小姐您完全失控了麽?”
黎玉漱痛苦地搖頭,從枕頭下摸出金釵遞到海棠的手裏,“你認得這個麽?”
海棠拿在手上放到燈光下細細一看,不由大驚失色,“這不是夫人的金釵麽?它應該跟夫人在一起,怎麽在小姐這裏?是不是已經有夫人的下落了?她一定還活着罷?是不是綁匪綁了她,将金釵送到小姐的手裏,希望您給贖金?”
“如果是那樣倒也好了!只要母親活着,就算讓我傾家蕩産,我也願意!”
“小姐的意思是……”
“這支金釵是尹月的手上。今兒個……”黎玉漱将發現金釵的過程低低說了一遍,最後咬牙切齒地說道,“母親失蹤的那一晚,我和尹月就曾經發生過口角,當時她就曾惡狠狠地威脅過我。後來,有人看見她和太子爺偷偷溜出去見面,我懷疑母親可能發現了,想跟上前看他們是否真的有奸情,結果被他們發現惹怒了他們,最後被殺人滅口毀屍滅跡!”黎玉漱越說越害怕,只覺得那天晚上的畫面清晰地在自己面前一一展現出來。
“小姐是說夫人的失蹤不僅跟尹月有關,還跟太子爺有關!”海棠甚是吃驚。
黎玉漱渾身直哆嗦,“一定是的。一定是的。那天晚上,太子爺根本都沒回我這裏,直接留宿在母後帳篷裏。說什麽突然感染上了惡疾,除了尹月、父皇和太醫之外,誰都不準去看望!當時我就覺得事有蹊跷,卻怎麽也沒有把他與母親的死聯系起來。我只懷疑過尹月。可是現在,我明白了。一定是他們合夥殺害了母親。而我母親一定不甘心被殺害,一定反抗,不小心傷到了太子爺,所以他才會以突然身染惡疾為由遮掩罪行……”
海棠倒吸了口氣,“聽小姐這樣說,倒的确對得上。”
“一定是的!一定是的!”黎玉漱崩潰地低吼,淚如雨下,伸手用力地掌掴自己,“天啊!我在做什麽啊?他殺死了我的母親,我卻天天還在為争奪他的注意力而花費心思!我真不孝真不孝!”
“小姐!別這樣!你也不知道啊!你只是犯了一個女人都會犯的錯啊!這一切都怪不得你!小姐!別打了!何苦總是自己傷害自己呢?你這樣做只是令親者痛仇者快啊!夫人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心閉眼啊!”海棠心酸莫名,撲上前抓住了黎玉漱的手不讓她自己打自己。
“海棠!我對不起母親!更對不起紫玉和金蟬!她們為我丢了性命,我的心卻始終還是在那個混蛋的身上!”黎玉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前一黑,就暈倒在海棠的懷裏。
海棠緊緊地抱住了黎玉漱,垂着淚苦澀地說道:“如今你知道了一切真相,接下來你又會怎麽做呢?”
黎玉漱雙目緊閉,一動不動,哪裏聽得見她說的話?
海棠幽幽地嘆了口氣,伸手去掐她的人中。
良久,黎玉漱緩緩地醒了過來,眼睛卻看着前方發直。
海棠喂了她幾口參茶,她眼睛才眨了眨,緩緩地坐直身體,低聲說道:“一切禍害皆源自尹月。我要殺了他們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