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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被人這麽抱着,竟然有一種“小鳥依人”的錯覺。

一貫争強好勝的尚同學不太習慣這種感覺,他踮了踮腳想讓自己在白艾澤面前顯得高大一點,但這個姿勢實在不太舒服,尚楚高大了三秒就宣告放棄,下巴重新枕回白艾澤肩膀,想着依人就依人吧,他依的人是第一名,好歹也不算太丢人,等他重新拿回第一名,他也要讓白艾澤這麽依着他。

此刻空無一人的操場上,尚楚的鼻尖捕捉到白艾澤領口清爽的肥皂水氣味,還有一絲屬于Alpha信息素的焦香。

淡淡的,不那麽有侵略性,尚楚發現自己不僅不讨厭,反倒還有點喜歡。

“下一步是什麽?”

片刻後,白艾澤偏過頭,凝視着尚楚的小半張側臉。

纖長的睫毛在鼻梁上投射出淺影,昏黃的燈光在他白皙耳廓邊緣罩上一層淡淡的光圈,隐約能看見細小的近乎透明的絨毛。

尚楚的食指在白艾澤肩上有一下沒一下地點着,接話道:“什麽下一步?”

“擁抱的下一步,”白艾澤定定看着尚楚的耳廓,喉頭一緊,情不自禁地慢慢低下頭,說話時唇畔幾乎是從尚楚的耳垂邊擦過,“一般是什麽?”

尚楚手指一頓,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Alpha信息素的濃度漸漸變大,他腦子裏的信號燈開始閃爍,過電般的酥麻感從指尖泛起......

同一時刻,白艾澤也是呼吸一滞,他已經很習慣尚楚身上的Alpha茶香味,但就在剛剛他靠近尚楚的那個瞬間,茶葉香氣掩蓋下流露出了一絲隐秘的清香,仿佛某種帶着露水的草本植物,搖曳着鑽進他的鼻腔,再順着神經迅速游遍他身體裏的每一個角落。

那是什麽?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在尚楚身上聞見這種味道,雖然淡到幾乎不可察覺,但每一次都如同魚線般,準确無誤地擊中白艾澤。

他更深地彎下脖頸,鼻尖抵着尚楚的後頸,想要再次确認剛才捕捉到的青草香氣究竟是不是錯覺,但就在這個時候,尚楚在他肩上推了一把,往邊上跳開一步。

“下一步是吧?”尚楚抿了抿唇,避開白艾澤深邃的眸光,有些慌張地四下望了幾眼,“我操!這燈賊幾把亮!閃瞎我了!”

白艾澤不禁皺眉,那一絲氣味再次轉瞬即逝,徹底消散在風裏。

就在剛才,他聞見草木香氣的同時,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如同瞬間吸收了水分,霎時變得飽滿而充盈,直到現在還殘留着雀躍後的餘波。

作為Alpha的占有欲在此刻開始無限度地膨脹,白艾澤胸膛裏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沖動,他想把尚楚揉到自己懷裏,每一分每一寸地聞他,不放過他身上的每一個地方,親自确認尚楚的每一個秘密,讓尚楚在他懷裏顫栗,如果要反抗也沒關系,反正他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

“你看沒看見星星,好像有一顆,哦好像是飛機,哈哈!”

然而,面前的尚楚顧左右而言他,罕見的顯露出幾分慌亂。

白艾澤籲了一口氣,攥了攥垂在身側的雙拳,克制地閉了閉眼。

他有足夠的精力和時間,他可以慢慢等。

白艾澤在心裏對自己說。

再度睜開眼時,他眼裏已經恢複了一貫的沉靜,擡頭看了看黑黢黢的天空:“嗯,确實是飛機。”

尚楚見他神色如常,微微松了一口氣,眼珠一轉,突然伸手指着護欄那頭:“我操!它們在幹嘛!”

白艾澤順着他指尖的方向看過去,小熊估計被風吹歪了,靠在一邊的小樹苗身上。

“耍流氓啊!”尚楚單手在欄杆上一撐,靈巧地躍過護欄,略顯倉促地抓起地上依偎在一起的小熊和小樹苗,在熊屁股上重重拍了幾下,“害不害臊?你害不害臊!”

白艾澤失笑,雙臂撐着欄杆,應和道:“你的熊怎麽這麽混?”

“基因不好呗,”尚楚痛心疾首地嘆了一口氣,指桑罵槐道,“也不知道誰把你買來的,先天就不足,還得我費心後天矯正。”

“......”白艾澤被這番謬論弄得啞口無言,伸手道,“我的樹。”

尚楚把小盆栽放到他手上,又補了一句:“你看這個小樹基因就很好,還戴了個小罩子,又保暖又防風,還矜持!”

他拐彎抹角自誇的功夫見長,白艾澤無奈地搖了搖頭。

尚楚見他吃癟就開心,痞裏痞氣地勾唇一笑,搖頭晃腦地扒拉着小熊的紙尿褲。

“尚同學,你還沒回答我。”白艾澤突然說。

尚楚揣着他的熊:“什麽?”

“下一步是什麽?”白艾澤眼裏含着笑,定定看着尚楚。

尚楚黑白分明的眸子一頓,然後漸漸收斂起笑容,嘴角稍稍動了動,雙唇微微撅起一個弧度。

白艾澤目光微閃,喉結上下一滾,隔着金屬欄杆,上身微微前傾。

緊接着,尚楚眼睛裏劃過戲谑的笑意,嘴唇間發出了一聲:“呼嚕。”

白艾澤呼吸一緊。

尚楚伸出一只手,逗貓似的撓着白艾澤下颌,眉梢一挑:“下一步就是開摩托啊!”

“......”

白艾澤意識到自己被耍了,耳根倏地一燙,掩飾地低低咳了兩聲。

“有一位偉人說過,要是感到舒服了就會開小摩托,”尚楚引經據典,胡話張口就來,“抱一下你舒服不舒服,反正我舒服了,舒服了就要呼嚕幾聲,這是從生理到精神的一種升華,是一種比較偉大的境界。”

尚楚有種能力,能把一番謬論說得理所當然,白艾澤額角跳了跳,一言不發。

尚楚“咦”了一聲,皺眉問:“你不舒服啊?不舒服那以後不抱了呗,不勉強,真的。雖然咱倆正在處對象,但我是很民主的,你要是不喜歡就......”

“呼嚕。”

尚楚猛地看向白艾澤,白二公子正側頭看着遠方,面無表情,假裝剛剛那聲摩托不是他開的。

“噗——哈哈哈哈哈......”尚楚沒憋住,撲哧一下放聲笑了出來。

白艾澤捏了捏眉心,難得對尚楚嚴厲一回:“不準笑!”

“好的白sir!”尚楚挺胸,敬了個不那麽标準的禮,“遵命白sir!”

路燈斜斜地打在他臉上,一道昏黃的光帶滑過他的額角、鼻梁,再在另一側的唇畔落下,勾勒出他五官的每一個細節。

白艾澤一直都知道,尚楚長得很漂亮,他的相貌并不溫和,而是一種帶着侵略和攻擊性的漂亮。但他的氣質過于張揚,舉手投足裏都帶着幾分痞氣,加上他能力出衆,往往讓人忽略了他的外表。但現在,他站在幹幹淨淨的燈光底下,肆無忌憚地放聲大笑,眼角眉梢都變得無比生動。

白艾澤心髒猛地一跳,他定定凝視着尚楚的眼睛,才發現他鐘意的阿楚遠不止是漂亮,還有藏在他嚣張恣意表象下的、勾人得要命的天真。

他伸手抓住尚楚在他下巴上撩撥着的手,尚楚眉梢一挑,用了一個小小的格鬥技巧,拇指在他虎口一壓,趁着白艾澤手勁松開的這個瞬間,反擰着他的手腕,往自己這邊一拉。

“怎麽?”白艾澤并不抵抗,順勢上半身往前一傾,“尚警官突然逮捕我,我犯了什麽錯?”

尚楚扣着他的手腕,嚣張地颔首:“你不學無術,什麽事都要我教,該不該抓?”

“我承諾改過自新,”白艾澤笑着說,“一定好好學習。”

尚楚哼了一聲,突然偏過頭,嘴唇在白艾澤手背蜻蜓點水般地碰了一下。

冰涼的肌膚上傳來柔軟溫熱的觸感,白艾澤一愣,還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麽,尚楚立即甩開他的手,轉身往寝室樓跑,腳步有些倉促。

白艾澤捧着那株盆栽,視線緩緩下移,輕輕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白sir!”欄杆那頭傳來尚楚的呼聲,他擡頭看去,尚楚遠遠地站在臺階上朝他揮手,“下一步我也不會,咱們先分頭學習!”

白艾澤用那只發燙的手背貼了貼自己的臉,輕聲問道:“要學多久?”

尚楚沒有聽到他在說什麽,拎着他的熊,笑着跑進了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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