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動詞的正确用法
這場突如其來的發情熱持續了三天,周天傍晚,尚楚一直偏高的溫度降到了正常水平,他太累了,睡得很沉,喉嚨裏發出細細的呼嚕聲。
白艾澤從他脖子下小心翼翼地抽回手臂,他像是被吵着了,很是不滿地翻了個身,腦袋一個勁兒地往白艾澤肩上頂,邊蹬被子邊嘟囔着說好熱,白艾澤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額頭,果然冒出了一腦門細汗,怕他着涼又不敢把空調溫度調太低,于是下床用溫水擰了條毛巾,又替他擦了一遍汗。
尚楚這才舒服了,薄被搭着肚皮,眼皮動了動卻沒睜開,砸吧着兩下嘴又睡了過去。
明天就是周一,安全起見,尚楚這情況估計還需要幾天才能返校。白艾澤先給導師去了條短信,扯謊說尚楚在山中不慎被捕獸夾傷了腳踝,情勢不好,只有中止任務前往醫院緊急就醫,又讓宋堯幫他們搞兩張假條交到院裏,先請個三天假,等他回去再和導員當面解釋。
白艾澤重新上了床,把尚楚的被子拉到胸口,他這才剛一躺下,小混賬就循着他的體溫和氣味就靠過來了,腦袋靠着他的手臂,側臉在他肩頭蹭了蹭,找到了舒服的姿勢不動了。
屋裏沒有開燈,白艾澤接着窗外依稀投進來的天光,垂眸定定地看着他,有些失神。
尚楚睡着的樣子很乖順,他天生膚色就挺白的,成天在外頭曬着大太陽訓練也沒見黑,這兩天哭得多了,眼圈和鼻頭到現在都是紅的,看着又可愛又委屈。
白艾澤心裏一軟,這瞧着哪是平日裏不可一世的混賬東西,就是只被欺負得厲害了、可憐巴巴的小貓崽子。
以前他覺得自己像一只獵豹,尚楚就是總愛挑釁他的、兇性難馴的野貓,他總想要馴服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貓,讓他漂亮的眼睛只看着自己。直到這一刻,野貓溫順地伏在他懷中,白艾澤才發覺,就在他馴貓的過程中,他也已經被馴服。
他早已被尚楚馴服。
白艾澤盯着懷中人烏黑的睫毛,忍不住低頭在他眼皮上親了親。
尚楚怎麽會是Omega呢?
這兩天他和尚楚一樣,處于極度的混亂和瘋狂狀态中,沒有多餘的精力和時間停下來思考這件事,現在想起來,只覺得有好多個個小彈簧同時在心裏跳來跳去,從四面八方擠壓着他,把他一顆心髒揉得又酸澀又雀躍。
白艾澤一只手枕在尚楚腦後,另一只手撐着自己的側臉,專注地看着他正在熟睡中的Omega,然後埋首在他側頸,深深吸了一口氣。
可以确定,長得這麽漂亮又這麽香,絕對是個Omega。
他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垂頭在尚楚的左臉上親了一口,又在他右臉上親了一口,末了還覺得不夠,又在他的鼻頭親了一口,親完後又覺着自己挺傻的,想着還好尚楚這會兒睡着不知道,否則非要被小混賬笑上一個月還不夠。
反正傻都傻了,也不差這一時半刻的。
白艾澤抿抿唇,一個親吻輕輕落在了尚楚淡色的唇角。
盡管他有滿腹疑惑亟待解答,但現在不着急。
千真萬确,尚楚就是Omega。
比千真萬确還更确鑿篤定的是,尚楚是他的Omega。
只要确認這一點就夠了。
尚楚在他的懷裏嘟囔着了一句什麽,白艾澤把他摟得更緊,和懷裏的Omega一起陷入了深眠。
半夜,尚楚翻了個身,一只手搭着額頭,眼睛也沒睜,迷迷瞪瞪地問:“幾點啊?”
白艾澤還沒醒,聽到動靜很自然地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嗓音低啞地回答:“三點十八。”
“哦。”
尚楚也不知道是聽着還是沒聽着,應了一聲後就又安靜了。
“再睡會兒。”
白艾澤眼皮掀開一條縫,看他兩只手都在外頭,把他兩手塞回被子裏,攬着他的腰,再次閉上了眼睛。
大約過了五分鐘,尚楚猛地睜開眼,扭頭看了眼身邊躺着的Alpha,再看着窗外鬼影似的樹林,非常平靜地平躺在床上,想了想這個周末到底都發生了些什麽。
先在山腳小旅館訂了房間,标間一晚80,訂了兩晚;上山,到達山頂;分頭下山;流鼻血了打藥;找藥,藥瓶空了......
空了?!
然後呢?
尚楚一拍腦門,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操”,緊接着從床上一躍而起,又因為腰側都是掐痕,這一動牽動了腰上的肌肉,疼的厲害,于是“嘶”了一聲後摔倒在地,大腳趾踹到了床頭櫃,發出了一聲慘不忍聽的“我靠”。
白艾澤被驚醒了,立即擰開床頭燈,見尚楚倒在地上掰着一根腳趾頭,表情十分猙獰。
“怎麽回事?”
書上說有些Omega被标記後是有可能出現生理排異情況,他擔心尚楚身體不适,立刻下床查看情況,剛在尚楚身邊蹲下,就被他一手肘推倒在地,尚楚兇神惡煞地用膝蓋抵着他胸口,咬牙切齒地說:“你問我怎麽回事?我他媽還沒問你怎麽回事呢!”
旅館老板也聞聲趕來,聽這慘叫還以為是什麽兇案現場,戰戰兢兢地敲門問:“沒事吧?”
尚楚扭頭揚聲道:“沒事,死不了人!”
老板發出了一聲急促的驚呼,聽着是被吓傻了。
白艾澤扶額,急忙對着門口解釋道:“喝多了,不礙事。”
老板屁滾尿流地走了。
“操!”尚楚小臂橫抵在他脖間,俯身貼近,眼神兇狠,“白二公子你牛逼啊!”
然而,白艾澤現在看他是怎麽看怎麽可愛,不僅一點沒覺得被威懾,反倒覺着阿楚生氣的樣子也好看,頭發毛茸茸的,還有一粒眼屎,可愛。
剛在邏輯學測試裏拿了滿分的白二公子絲毫沒覺得把“眼屎”和“可愛”劃等號有什麽問題,很自然地擡手揩掉尚楚眼角那點小東西,指腹在他睫毛上輕輕刮了刮。
“你他媽!什麽毛病!”
尚楚又氣又臊,三兩下從他身上爬起來。沒留神腦袋又“砰”一下磕上了床板,他這會兒覺得自個兒屬實是天底下頂頂慘的人,從頭到腳就沒一個地方不疼的!
“我問你。”尚楚費勁地爬上了床,盤腿坐在枕頭上,下巴微揚。
白艾澤坐在床沿,輕嘆了一口氣,片刻後說:“阿楚,對不起,是我沖動......”
“你他媽就是太沖動了啊!”尚楚忿忿地捶床,“這旅館不是咱們來時候定的那個吧?!”
白艾澤愣了,原以為尚楚發現自己被标記了要來興師問罪,于是打算自己先坦白認錯,但這又是個什麽路數?
尚楚也一直在觀察白艾澤的表情,原想着白艾澤發現他其實是個Omega肯定要來興師問罪,只好先發制人,從氣勢上壓倒對方!
“不是,事情緊急,我只好就近找了一家店,幸好還有房間。”白艾澤回答。
“行,我給你算算,”尚楚哼了一聲,“一間房一晚上80,兩間房兩晚上就是三百二,這下好,打水漂了。”說完還攤了個手。
白艾澤認真地點頭:“是可惜,上山前我提議過我們只需要開一間房,你不同意。”
語氣裏還有點兒委屈。
“......?”尚楚瞪眼,扭頭看了眼房間四周,“我包呢?”
白艾澤一噎:“......落在山裏了。”
尚楚:“你包也落了?”
白艾澤點頭。
尚楚扶額:“我那包沒就沒了,你那包牌子貨,大幾千塊,操!真是敗家!”
“當時你走不了路,我雙手都用來抱你,”白艾澤非常無辜,“拿不了包。”
敢情又是他的錯了?
尚楚朝他呲牙:“你他媽拿嘴叼着啊!挂脖子上啊!”
白艾澤發出了一聲恰到好處的嘆息,無奈且寵溺地看着他:“你一直纏着我,摟着我的脖子,黏着要我親你,我顧不上那些。”
尚楚大驚,一腳踹在他胳膊上:“靠!你放屁!不可能!”
“山路有監控,”白艾澤抓住尚楚的腳踝,屈指彈了彈他的腳底心,“騙不了人。”
尚楚縮回自己的腳,眼珠子左右轉了轉,神情有些不自然,指着手腕上的淤青:“你掐的?”
白艾澤低咳了兩聲:“抱歉,沒有控制住力道。”
尚楚又指着自己的腰:“這兒呢?也是你掐的?”
白艾澤“嗯”了一聲。
接着,尚楚吸了吸鼻子,擡手撫摸着後頸腺體的位置,即使他看不見,也知道那裏有很深的齒痕。
他抿了抿唇,垂下眼皮,眼睫顫抖得很厲害,聲音也低了下來:“這裏呢?你咬的?”
白艾澤心頭一緊,他知道是自己做得過火了。
阿楚意外發情,他本來很多辦法可以解決當時的情況,先把他安置在房間裏再去購買抑制劑是一種,臨時标記也是一種,但他還是在阿楚并不清醒的狀态下标記了他。
“阿楚,我......”白艾澤眉心緊蹙。
“停!”尚楚擡手打斷他。
房間裏陷入了難挨且令人煎熬的沉默。
白艾澤始終定定地看着尚楚,他一直垂着頭,掌心撫摸着後頸的傷口,看不清臉上是什麽表情。
半響,尚楚呼了一口氣,緩緩擡起頭來:“幹了?”
白艾澤一時沒反應過來:“嗯?”
“我,和你,”尚楚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白艾澤,接着兩個大拇指相對一點,“幹了?”
這個用詞過于直接粗鄙,白二公子耳根一燙,低聲道:“嗯。”
“哦,那行,”尚楚雙手一張,沒骨頭似的背靠着床頭,懶懶散散地勾了勾手指頭,下命令似的布置任務道,“幹都幹了,那以後咱們就搭夥接着幹吧。”
“不......”
“什麽不啊不的,”尚楚瞪他,“你他媽幹都幹了,穿上褲子還想賴賬了?”
“不是,”白艾澤解釋,“我的意思是......”
“你什麽意思?”尚楚撇嘴,“我的意思反正就這意思,幹就完事兒了!”
二公子實在不想聽到這個粗俗的字眼,擡手捏了捏眉心:“阿楚,我們可以換個說法。”
“你說我聽聽。”尚楚挑眉。
“譬如在愛情吸引下自然進行的生理行為。”白艾澤喉結攢動。
“哦哦哦,”尚楚點頭,“這不還是幹嗎?”
白艾澤:“......”
尚楚饒有趣味地調侃他:“二公子,這會兒害羞了?你在床上可不是這麽文質彬彬啊?”
他隐約還能記起一些零星的片段,譬如在窗邊、在浴室的洗手臺上、在落地鏡前......白艾澤貼着他,一遍遍地重複說他口中那些粗俗不堪的字眼,他現在想起來都還耳根發燙雙腳發軟。
白艾澤別開視線,生硬地解釋:“那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的,”尚楚大手一揮,頗有當年始皇帝統一度量衡的豪氣,“以後做作業就叫幹作業,做衛生就叫幹衛生,做任務就叫幹幹任務,天下動詞都一樣,咱用這一個就夠了!”
二公子對他這番謬論無話可說,覺得自己此刻面紅耳赤怪熱的,于是悄悄籲了一口氣。
小混賬還不願意放過他,爬到他身邊,坐在他大腿上,雙手勾着他的脖子,使壞地沖他耳朵眼吹氣,壓着嗓子說:“不過做愛可以不用改。”
白艾澤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閉了閉眼:“阿楚,別鬧。”
尚楚能明顯地感覺到二公子又升旗了,他愉悅地大笑出聲,乖順地躺進被子裏,對他眨了眨眼:“去前臺給我買瓶綠茶好不好?突然特想喝。”
白艾澤無奈地低頭看了眼筆直的旗杆,又看了看尚楚狡黠的笑,知道這混賬東西就是故意作弄他,還是任命地在壁櫥裏找出寬松的浴袍穿上:“好。”
等到白艾澤回來,房裏已經沒了動靜。
尚楚好像睡着了,安安靜靜地蜷在薄被裏,呼吸很輕。
白艾澤擰開瓶蓋,把飲料放在床頭,蹲在床邊看着尚楚俊秀的臉。
他不知道阿楚是不是真的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對“标記”這件事顯得很放松、很看得開。
他猜不是。
對于Omega而言,徹底标記意味着将自己完完全全地交付給另一個人。
阿楚把自己交給他了。
白艾澤牽起他的手,在他手背上印下極輕的一個吻:“對不起,阿楚,但是再來一次,我還會這麽做。”
尚楚的睫毛動了動。
“如果你想說,就把你隐瞞的事告訴我,如果不想也沒關系。”白艾澤扣緊他的五指。
尚楚吸了吸鼻子。
“我愛你,晚安。”
白艾澤關了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