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車輪餅
小玉說那幾個鬧事的賴在店裏不走,有個人還吐在了前臺,把客人都吓跑了,引來好多人圍觀。她怎麽好言勸說都沒用,只好告訴他們尚楚寒暑假才來,現在都開學了哪有時間做兼職,幾個店員一起把他們趕跑了。
“艾澤,”小玉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措辭,“你說那個酒......那大叔,不會真是小尚他爸吧?我覺着不像啊......”
“不清楚。”白艾澤說,“這件事不用告訴阿楚,下次再有人找來,把我電話給他們,我來解決。”
“那不好吧,”小玉有些為難,“要是Boss知道把你拖下水了,我......”
“沒關系,”白艾澤斬釘截鐵地說,“交給我就好。”
“那好吧,”小玉應了下來,又有些擔憂地說,“剛剛我安撫顧客情緒,又清理衛生,給小尚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沒人接,耽誤了不少時間,我怕他們會去你學校找事,你們自己小心點啊!”
“好,辛苦了。”
那頭有人在和小玉小聲嘀咕說“小尚怎麽和這種人扯上關系啊,以後不會沒完沒了吧”,小玉趕緊挂斷了電話。
走出樓梯間,白艾澤往窗外看了一眼,尚楚脖子上挂着一條白色毛巾,坐在場邊的長凳上喘氣,發梢上挂着亮晶晶的汗珠,雙手搭在膝頭,帥氣的有點不像話。
宋堯朝他扔了瓶礦泉水,裏頭還剩半瓶水,尚楚擡手接過,擰開瓶蓋,用毛巾抹了把瓶口,一口氣全喝空了,吞咽時喉結滾動的樣子很性感。
白艾澤皺眉,和他囑咐過多少次運動完別喝涼的,上課前還特地給他在保溫杯裏灌了溫水,混賬東西就是不聽話。
不過也挺好,尚楚要是真那麽乖巧溫順,他就不是尚楚了。
白艾澤無奈地笑了笑,看了眼時間,轉頭出了圖書館。
首警大門保衛室裏,幾個中年男人正在發酒瘋,嚷嚷着要進去找人,鬧出的動靜太大,幾個來往的學生扒着保衛室大門看熱鬧,幸災樂禍地竊笑,邊拍照邊發在各種群聊裏,讨論這幾個傻逼是不是腦子有病,鬧事鬧到警校來了?
“你們到底要幹嘛!”保安實在沒辦法了,掏出警棍往桌上重重一敲,“我告訴你們,你們這麽鬧事情,我們完全可以把你們抓起來的啊!”
“找、找人不行啊?”一個穿着格子襯衣的男人伸出雙手,耍無賴道,“你抓啊,有本事你抓啊!”
“行,你們找誰,你說說你們找誰,我給你們查,行吧?”保安打開師生信息系統,“找誰啊到底!”
“尚哥來!”格子襯衣把滿臉通紅的尚利軍拉到前邊,又對保安耀武揚威道,“看見沒,這、這我大哥,将來我大哥兒子當上條子了,老子第一個叫他把你幹死!”
保安瞥了尚利軍一眼,見他身上穿了件發黃的白色T恤,胸前印着“大發蜂蜜”四個字,衣擺還破了個洞,雙眼無神,一副喝酒喝多了的渙散神情,于是不屑地輕嗤一聲:“你就是大哥是吧?你說你找誰,要是沒這個人你們麻溜地滾,否則我立馬報警!”
“操、操你媽!”尚利軍踹了腳桌子,一腳下去反倒自己踉跄了幾步,搖搖晃晃地說,“老子找我兒子!”
保安看他的眼神如同看一只下水溝邊的蟑螂,不耐煩地問:“到底叫什麽?”
“叫、叫什麽?”尚利軍瞪着眼頓了幾秒,大着舌頭說,“叫尚、尚......努!”
保安在搜索欄裏敲下“shangnu”,顯示沒有這個人。
“不是,”尚利軍搖了搖手,“尚......尚土......”
保安再次輸入“shangtu”,仍舊是空。
“行了行了,出去醒醒酒吧,”保安抓着他的肩膀往外推,“這裏是警校,不是你們能鬧事的地方,真要鬧起來,外頭随便抓個學生都能把你們幹翻,過兩條街就是體校,師大也不遠,你們去那找兒子吧!”
格子襯衣一行人在一邊添油加活:“尚哥,一個臭看門的也敢這麽嚣張,把咱兒子叫出來操死這逼!”
尚利軍被激得雙目赤紅,大聲喊道:“給老子把尚、尚......叫出來!”
幾個學生趕緊進去幫忙,推推搡搡中,一道清朗的聲音橫插了進來:“找我的。”
衆人回頭一看,白艾澤站在保衛室門口,環視了一眼衆人,對保安說:“給您添麻煩了。”
格子襯衫眯着眼上下打量着白艾澤,猥瑣地搓了搓手:“你就是尚哥兒子談的那個朋友?我上回見你們牽手來着!”
白艾澤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徑直走到尚利軍面前:“叔叔您好,有什麽事情您和我說。”
尚楚和宋堯下了課就去圖書館了,在三樓窗邊找到了白艾澤占的位置,白艾澤的包挂在椅背後頭,人不在。
“老白哪兒去了?”宋堯往四周張望了幾眼,“光看見包沒看見人啊?”
“你管呢,”尚楚哈巴狗似的癱在椅子上,閉眼享受冷氣,等身上的熱氣散幹淨了,才舒服地伸了個懶腰,“爽!”
“爽你媽,”宋堯翹着二郎腿,“你最後那個三分簡直醜陋,連籃筐都沒碰着。”
“老子那是三分嗎?”尚楚一個中指伸到他面前,“老子那是給你傳球!你他媽是站籃下睡着了還是對面派來演的?”
“滾滾滾!”宋堯一手肘撞在他肚子上,“放你娘的屁!”
兩人壓着聲音吵嘴,隔壁桌一個認真學習的眼鏡男偏頭朝他們發射目光攻擊,宋堯背脊一冷,趕緊住嘴了。
尚楚哼了一聲,從背包側袋裏拿出手機一看,十多個未接電話,前五個是尚利軍打來的,後邊的全是小玉打過來的。
店裏出事了?
尚楚用肩膀撞了撞宋堯,又搖了兩下手機,示意他自己下去打個電話,宋堯點頭,把椅子往裏挪了點兒讓出道。
尚楚走出圖書館,先是給小玉回了過去,打了三個都沒人接,回了條微信過來說沒事,就問問他新進的那批沐浴露在倉庫哪個位置,現在已經找着了,尚楚這才放了心。
那尚利軍給他打電話又是幹嘛?
尚利軍初中肄業,不知道大學的課堂模式是什麽樣的,還以為大學也和小學初中似的,從早到晚都在上課,怕打擾尚楚,平時不給他打電話,偶爾周日打個過來問問他有沒吃飽身體怎樣。
今天周四,如果尚利軍是清醒的,不會這時候找他,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又在喝酒,來要酒錢了。
操!又來了!
那股火“噌”地就燒了起來,尚楚心裏憋得厲害,踹飛了腳邊一粒小石子,打算找個地兒抽根煙去,恰巧就見着白艾澤從斜坡下走上來。
“球賽輸了?”白艾澤見他臉色不好,打趣道,“哭鼻子呢?”
“滾!”尚楚翻了個白眼,“你他媽才哭鼻子......不對,你他媽才輸比賽!”
“沒輸就好,”白艾澤笑了笑,“對面沒有我還能輸,那就太丢臉喽!”
“靠!”尚楚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往他肩上捶了一拳,“你在對面我也能贏!”
“這樣啊?”白艾澤眉梢一挑,“那下學期我們選同一門。”
“可以,但沒必要。”尚楚義正言辭地拒絕,“不必時時黏在一起,當代年輕人就算戀愛也需要個人空間。”
白艾澤笑着搖了搖頭。
“你去哪兒了?”尚楚見他從坡下上來,那邊是學校大門的方向,“出去了?”
“嗯,”白艾澤拎起手裏的一個紙袋搖了搖,“買這個去了。”
“我操!”尚楚雙眼冒光,一把搶過紙袋,“車輪餅啊!”
校門外有家賣車輪餅的小攤,因為物美價廉而聞名遐迩,每天四點半準時出攤,一天就賣一百個,一人一次限購一個,來晚了沒有,想多買沒門。附近幾個學校的學生們成天踩着點來排隊,甚至發展出了代購業務。
尚楚也是上學期拖宋堯的福才吃上一次。
宋堯當時連排了一星期隊,一次也沒搶上,後來這家夥急了,發朋友圈說“誰能給我買校門口的大胡子車輪餅做聘禮我就嫁給誰”,這條朋友圈被師大一個學對外漢語的Omega小夥見着了,三校聯辦體育節時這小夥就被宋堯跑五千米的英姿迷倒了,還真買來一個抹茶味的送給宋堯。
宋堯就是在朋友圈瞎開了個玩笑,哪想到真有人這麽軸,于是大驚失色,不敢收這“聘禮”,小夥傷心之下轉送了尚楚,并把宋堯拉黑徹底斬斷情絲。
尚楚吃過之後感嘆世界上竟有如此美味的食物,并慫恿宋堯嫁去師大算了,要是每天都能吃上一個車輪餅,出賣肉體有何不可,還宣稱要是師大有Omega願意為他排隊,他立即收拾收拾嫁妝入贅過去。
這話後來被白艾澤知道了,把他提溜到小樹林裏狠狠教訓了一通,把他嘴角都啃禿嚕皮了,尚楚連連認錯,認完錯後感嘆了一句——
“車輪餅真他媽好吃啊!”
尚楚再次發出這聲喟嘆,迫不及待地拆開紙袋,坐在階梯上啃了起來。
白艾澤坐在他身邊,看他眯着眼一臉滿足的樣子,不禁懷疑道:“有這麽好吃?”
“當然有啊,因為限量所以好吃,”尚楚應了一句,又立即和護食的貓咪似的背過身去,“不會分你的啊,一口都不可能!”
白艾澤還沒說話,尚楚眼珠子轉了轉,騰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別想親我啊,這會兒不給親!”
“......”白艾澤很無奈,“暫時沒有這個計劃。”
自作多情的尚同學吃了個癟,悻悻地繼續啃起他的香蕉味車輪餅。
他們坐的地方是圖書館側門,面前是一片灌木叢,鮮少有同學往這兒走。
白艾澤安靜地等尚楚吃完餅,又聽他打了個小小的嗝,感慨道:“人生啊,如果每天都能有人給我買車輪餅,就太圓滿了!”
二公子假裝沒聽懂他的暗示,平靜地回答:“有時候缺憾也是一種美。”
“......”尚楚仍然不死心,“我認為不是!”
“哦。”白艾澤應了一聲。
“哦?”尚楚說,“就沒了?你不表示表示?”
“表示什麽?”白艾澤反問。
尚楚咧開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說:“沒什麽。”
白艾澤樂了,往他後腦拍了一下:“不能多吃,我剛才看了,衛生情況不是很好。”
“有什麽的,”尚楚對他這副論調非常不屑,“我就煩你們這種大少爺,成天衛生衛生的,你把老子堵廁所打啵的時候怎麽就不講究講究衛生呢?”
白艾澤耳根迅速泛起薄紅,擡手摸了兩下鼻尖:“情況不同。”
尚楚湊過去問:“哦喲?有什麽不同啊?”
白艾澤扭過頭去看風景。
“我吃車輪餅,你吃我,”尚楚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臊白艾澤的機會,“那不還是等于你吃了不衛生的地攤餅嗎?”
“......”
白二公子用後腦勺表示無言以對。
尚楚樂得直笑,又說:“晚上去三食堂從大腸粉?”
白艾澤松了一口氣,想着剛才那個話題總算繞過去了,于是答應道:“好。”
“哎我有個問題啊,”尚楚摸了摸下巴,疑惑道,“你是不是去法醫那邊聽過課,你給我從專業角度解釋解釋?”
“什麽問題?”白艾澤問。
“大腸為什麽那麽好吃?”
白艾澤回答:“腸道蠕動,吃起來比較勁道。”
“大腸是裝屎的,為什麽能吃呢?”尚楚歪頭,一臉虛心求教。
“......清洗幹淨,不會有異味。”
“如果有個碗也裝過屎,再把這個碗洗幹淨,也沒異味啊!”尚楚說,“但這個碗我們肯定就不會再用了,這說不通啊?”
白艾澤額角一跳。
尚楚笑倒在了臺階上。
當天晚上,三人去了三食堂吃大腸粉,白艾澤和阿姨說不加腸,尚楚在後頭嬉皮笑臉地插嘴說把他的那份加給我!
阿姨猶豫地看了白艾澤一眼,二公子板着臉說:“随便。”
和平大使宋堯唉聲嘆氣,操心地想着這樣不行啊,阿楚怎麽總是和老白作對!
晚上有晚訓,尚楚正站着軍姿,突然覺着肚子不舒服,心說難道真他媽吃車輪餅吃壞了,急急往廁所跑。
他這邊正蹲着坑一洩三千尺,突然聽到外頭有幾個人邊撒尿邊交談。
“哎你聽說沒,今兒有幾個男的來保衛室找茬,和傻逼似的說找兒子,結果找的是白艾澤?”
“就大二刑偵那個被吹的百年一遇的天才白艾澤?不可能吧?”另一個人說,“他爸媽那都是大人物啊,成天上新聞的!”
“誰知道呢?”有人哼了一聲,“聽說他們喝挺醉......”
“興許是知道人大少爺家裏有錢,故意來碰瓷的!”
“白艾澤确實認識他們啊,後來白艾澤下來了,親自把這幾個人領走了......”
尚楚怔了片刻,腦子有些轉不過來。
尚利軍給他打電話?接着小玉給他打電話?
他眨了眨眼,突然發出一聲輕笑,給小玉發了一條信息——
下午有人來店裏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