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了不起
尚楚整個周日都沒挪步,除了飯點和張冰一起下樓吃碗小排面,幾乎連房門都沒出過,晚上吃過藥早早就睡了。
白艾澤忙好交接的事情,從市局下班已經将近晚上十點半了,張冰和白艾澤說尚楚狀态挺好的,晚上吃飯還說起最近上映了一部什麽純愛電影,下周末要沒事兒打算抽個時間去影城看,還說下周上班要在局裏宣傳宣傳,讓大家都去看這片子。
“想不到小尚還追星哪?”張冰有些訝異,小聲問,“那片子叫什麽《愛在候鳥歸來時》,一聽就是那種纏纏綿綿黏黏糊糊的苦情電影,感覺小尚這性格的對這種題材應該不感興趣呀?”
白艾澤想了想,好像最近是在朋友圈裏刷到葉粟發宣傳海報來着,說是自己的新片馬上要上院線了,于是笑了笑:“對,他追星。”
“誰呀誰呀?”張冰對這話題還挺感興趣的,眼珠子一轉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哎呀之前怎麽沒想到呢,肯定是樊綱蒙呀,他是這片子的男二號,是公認的全娛樂圈最剛猛的Alpha,之前還被評選為Omega最想419的Alpha男星呢!”
最剛猛的Alpha?Omega最想和他419的Alpha?
白艾澤抿抿唇,心裏嘀咕應該不是因為這什麽樊剛猛吧?聽名字就知道不怎麽樣,估計是個肌肉發達腦子空空虛有其表的A。
“不是,”白艾澤說,“他喜歡的明星是葉粟。”
“小蜜桃?”張冰難以置信地張大眼,喋喋不休地說,“嗯......小蜜桃好像是男一號來着,不過小尚怎麽會喜歡他呢?我還以為只有Alpha才喜歡小蜜桃這種頂級Omega呢,哎呀倒也不是說小蜜桃不好,怎麽說呢,就是AO之間天生有那種性吸引力吧......”
白艾澤挑眉,狐疑地問道:“性吸引力?”
“是呀,”張冰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比如樊綱蒙吧,真的有種荷爾蒙爆棚的感覺,Omega都會不自覺就被吸引的,我也挺喜歡他的呢,就連我嫂子結婚那麽多年了,孩子都上初中了,還是守着電視看樊綱蒙,看到他就臉紅呢!我覺得吧小尚應該追的是他,畢竟很少有Omega可以抵抗......”
“不會,”白艾澤果斷地說,“他不是那麽膚淺的人。”
被莫名其妙劃進“膚淺”分類的張冰:“......?”
他估摸着是因為同性相斥,在一個A面前大肆誇獎另一個A好像确實不太對好,于是把一大串吹捧的話強行咽回肚子裏,往小廚房燒水泡面去了。
白艾澤拿出手機,點進葉粟的朋友圈掃了幾眼,小蜜桃為了給新片做宣傳真是無所不用其極,下午發了張樊綱蒙的海報,配文說只要看了電影的拿票根私信他就能換取剛猛哥親筆簽名照一張喲!
白艾澤眉梢一挑,眼神有些不屑地往那張海報上瞟了一瞟,果然是個肌肉發達的油膩男人,剃了個板寸頭又大,還什麽“性吸引力”?去烤羊肉串倒是挺有吸引力。
他指腹往下一滑,在一水的評論裏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小熊玩偶頭像,不由得目光一凝。
尚楚評論了兩個字“支持”,葉粟回複調笑問“難道弟弟也喜歡剛猛哥”,尚楚回了兩個憨笑的表情。
小混賬竟然還笑?他怎麽就沒看出來這個剛猛有哪點好的。
白艾澤對着那個布偶熊頭像看了許久,接着輕輕一笑。
好歹算是有動态了,好事。
張冰端着泡面碗出來,一邊吹着熱氣一邊問白艾澤:“那你明天就回去首都了呀?”
“嗯,”白艾澤收起手機,點頭說,“明早五點半的飛機。”
“真的要走呀!”張冰低呼一聲,瞄了眼尚楚緊閉的房門,“你不多陪小尚兩天呀?我怕他狀态會起伏呢,明天上班了在局裏我也不好時時過去盯着他,萬一......”
“沒事的,冰哥,這段時間已經很謝謝你了,”白艾澤拍了拍張冰肩膀,“他已經不是孩子了,他知道什麽最重要。”
張冰聞言不由得愣了一愣,沒想到能從白艾澤嘴裏聽到這種話。
任誰看都會覺得白艾澤才是最把尚楚當“孩子”的那個人,夜裏睡在不透風的小陽臺上也要守着他,妥帖到一日三餐都要掐着點關心,遠遠地陪着卻又不露面,好像尚楚是一個精致且易碎的瓷器,稍有一點差錯就會裂成碎片。
張冰還是不很放心,愁眉苦臉地說:“要不然你還是多待幾天吧,我實在是擔心,如果......”
“冰哥,”白艾澤聲音沉靜,“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情。”
他也有他應該承擔的責任,應當完成的任務。
白艾澤想了很久很久,在他一直被所謂的“精英階層”所綁架的生命裏,參加那個青訓營是他第一次做出如此叛逆的決定,而尚楚的出現更是一個突如其來的意外。尚楚和他見過的所有人都不同,尚楚是鮮活的、生動的、堅韌的、頑強的,他太喜歡這樣的尚楚了,他太怕尚楚被摧折了,所以他擅自搭建了一個玻璃罩,企圖把尚楚隔絕在溫暖明亮的罩子裏,像那株永遠不會長大的相思樹。
然而在他愛上尚楚之前,尚楚已經是尚楚。
同樣,在他愛上尚楚之前,白艾澤就已經是白艾澤。
在他努力掙脫被綁架的命運時,“尚楚”似乎成為了某種用于炫耀的戰利品,他在無聲地向喬汝南宣戰,他知道怎麽戳中喬汝南心裏最痛的那個點——看吧,即使離開了你的掌控範圍,即使不依靠你給我的優渥資源,我也可以過得很好,我辦到了你辦不到的事,我全心全意地去愛一個人,他也愛着我,我把他保護得很好,我和他之間不會有颠沛和分離,只有完整的、不可切割的愛意。
是他綁架了自己,也是他綁架了尚楚。
他的生命裏不應該只有尚楚,他還有要完成的學業、要追求的事業,人人都稱贊他是天才,師長前輩對他悉心教導、耐心栽培,把更沉重也更偉大的期待加注在他肩膀上,他要做的還有很多很多,他現在的程度還遠遠不夠,他有自己的路要走,尚楚也有。
尚楚只是在路上暫時摔了一跤,白艾澤知道阿楚會追上來的,他不用刻意放慢腳步去等,因為尚楚一定會來的。
他只要做好自己該做的就夠了,阿楚會看到的,會看到他在成長,在變得更加優秀,也在學着怎麽去愛人與被愛。
白艾澤不打算繼續在陽臺借宿,起飛時間早,宿舍又離機場太遠,過去實在不怎麽方便,于是陳風在機場邊訂了個快捷酒店,眯兩三個小時直接就出發。
白艾澤買了點粗糧水果送過來,沒多久約的出租就到樓下了,張冰問你不進去看看小尚,白艾澤凝視着那扇緊閉的木門,笑笑說不了,背着來時的黑色雙肩包離開了。
張冰搞不懂現在的年輕小孩兒究竟是怎麽想的,把小沙發上堆着的大包小包扛到廚房,打算把水果洗了放進冰箱。
“咔嚓——”
張冰聽見開門聲往外探頭,尚楚打開房門,呆呆地站在房門邊,看着宿舍大門的方向。
他心下一驚,想着不會是白艾澤來過的事情被小尚發現了吧,于是問:“睡醒啦?”
尚楚三天沒洗的頭發亂作一團,睡眼朦胧地打了個哈欠:“嗯,醒了。”
張冰看他一副迷迷糊糊還沒清醒的樣子,松了口氣說:“你呀真是的,明天還要早起呢,現在醒來晚上睡不着了吧?明天賴床我可不叫你喲!”
尚楚擡手揉了揉眼睛,聲音有點沙啞:“聞見泡面味兒了,我也泡一碗吃。”
“好呀好呀!”張冰很開心,這幾天小尚都沒什麽胃口,難得聽他主動說要吃東西,“就在茶幾上呢,你自己拿哈,開水我倒暖壺裏了,剛才燒開的,直接泡就行啦!”
“好。”
尚楚點點頭,拆了一碗面進廚房接水,走近了張冰才發現他眼睛怎麽紅了,睫毛也有點兒濕,問他:“怎麽了呀?你這眼睛通紅通紅的,和兔子似的,沒睡好呀?”
“剛抽了根煙,煙灰跑眼裏了。”尚楚用力眨了眨眼,“嗆的。”
“哎呀我就說你要少抽煙的呀,對身體多不好呀,你知道不知道每年有多少人因為抽煙得了肺癌呀,什麽時候我帶你去法醫那邊參觀參觀,讓你看看裏頭的标本,老煙民的肺呀簡直黑的不能看了喔!”張冰忍不住蹙眉,“你可一定要少抽煙,想抽煙了就吃飯,這個叫什麽什麽替代療法的,剛好你吃得少,一舉兩得了呀......”
尚楚坐在餐桌邊嗞溜溜地吃泡面,耳朵邊聽着張冰絮絮叨叨個沒完,眼前是面湯袅袅升起的熱氣,心裏突然有了一種溫暖的感覺。
“冰哥,你真像我哥。”尚楚突然說。
“啊?”張冰站在冰箱前碼水果,聞言扭頭說,“我本來就是你哥哥呀,我比你大好幾歲呢!”
“不是,我是說親哥,”尚楚笑了笑,“如果我有個親哥,估計就是你這樣的。”
“那我才不給你做哥哥呢!”張冰笑着說,“你可太讓我操心了,我要被你煩死的!”
尚楚喝了一口湯,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嘆。
張冰關上冰箱門,過去生疏地摸了摸尚楚的腦袋:“不過有你這麽個弟弟也很好呀,多讓人驕傲呀!你是第一個考進警校的Omega,将來也會是第一個走在懲黑除惡一線的Omega,這是很了不起的,是大大了不起的一件事。”
尚楚一愣,不自覺抿了抿唇,有點不敢相信地喃喃問:“真的嗎?”
“真的呀,”張冰看到他茫然的表情有些心酸,“是不是有一些人不相信你呀?你不用理他們的,因為你做到了,這是你做到的事情,已經成為過去了,我們只要往前看就可以了,你已經是很了不起的Omega了,你還可以更加了不起的。”
“可以嗎?”尚楚緩慢地眨了眨眼。
“當然呀!”張冰大聲說,“哥哥說的話你還不信嘛?”
“信的,”尚楚低下頭,晃了晃泡面碗,渾濁的面湯裏映出自己邋遢又頹廢的臉,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小聲說,“我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