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番外一
今日是四月十三,年初的時候穆玄告訴過他這是他的生辰,溫無言沒有忘。
打從一睜眼開始溫無言就在思考如何過這一天。這是有他陪在身邊的第一個生日,他想讓穆玄有一個深刻的印象,這樣在以後若是他出征,兩人不能在一起時,穆玄也不會忘掉他。
溫無言也不起床,擡頭定定瞅着垂下的帳子,若有所思。一直到穆玄下了早朝,穿着一身繁雜的朝服扒拉開他一直盯着的東西,擾亂了他的思緒,這才緩過神來。
四目相對。
溫無言爬起來,拽了拽被子:“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穆玄欲言又止,歪腦袋看他半天,很久沒看到溫無言這樣發呆了,漸漸蹙起眉,緩緩把手探過去貼在他腦門上:“不會是...病...病了?”
溫無言抿了抿唇,一面搖頭一面要下床:“我沒事兒。”
□□正濃,斜射入窗棂的光各外暖和。溫無言看着窗外撓了撓頭,院子裏的垂柳已經泛綠。他想想,說:“我今天要出去一趟。”
按理說他這樣的身份本該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可是他畢竟一介男子,這些規矩也就被穆玄忽略掉。但他忽略是他忽略,被別人看到惹出事端也麻煩,何況......今天,他不想溫無言離開。穆玄道:“要去集市上嗎?買什麽告訴下人就行。”
“不行。”溫無言一心想着早去早回,一邊拾掇自己一邊思索着,皇家的東西精致,民間的有些小玩意兒比皇家的更有趣,不知道有什麽可以賣給穆玄的沒有。
“那我和你一起去。”穆玄繞到他眼前。溫無言繼續搖頭:“不行。”
穆玄拆下朝服的腰封,想說什麽,忽然心底一酸,怕是溫無言是把他的生辰忘掉了。
“去吧去吧。”穆玄賭氣地敷衍,偏偏溫無言心思全在要買的禮物上,沒聽出話裏的氣性,看已近午時,一溜煙出了去。
很久沒有來到市井之上,滿目花紅柳綠,熱鬧非凡,而那些可供挑選的商品亦是琳琅滿目。
溫無言順着就進了一家胭脂店,在裏面轉了一圈,那着一盒胭脂瞅了又瞅,才想起來穆玄一個大老爺們用什麽胭脂?
待到戰場上,難不成還備着一盒胭脂?溫無言被自己的腦補吓到,一個哆嗦,殷紅的脂粉撲簌簌地灑落在衣衫上。
老板娘不依不饒地鬧着,争執了一陣兒,以溫無言出錢買下這盒胭脂告終。
溫無言走出這家店,略頹廢的揉揉額角,總有種出師未捷身先死的惆悵。
四處閑看,最後幡然醒悟,不是個辦法啊,溫無言坐到茶樓裏,認真想了想作為武将的穆玄需要什麽,既适合他又讓人感動還很難忘。
結果溫無言睡着了。
暮春的午後本就惹人生睡意,溫無言這一睡,愣是睡了兩個時辰,等到一覺轉醒,已經是下午接近傍晚。他爬起來慌忙上街,一時間有些慌忙。
他看過賣布料的店鋪,走過打鐵器的門臉,一條街來來回回轉了三趟,最後懊悔無比地灰溜溜回了府上。
他想記起穆玄有沒有說過他喜歡什麽,可是那時候他只說了他不喜歡什麽,溫無言手足無措,踏入門還在出神,被祥姑姑一嗓子把魂喊了回來。
“少爺?我的個祖宗您可算回來了!”祥姑姑正端着剛洗好的一盆菜葉,從廚房扒頭看,“您勸勸将軍去,将軍把自己關在屋子裏一天了,也不吃飯,怪吓人的,何況今兒個......”
溫無言忽然靈光一閃,那時候穆玄說“最喜歡的是你”,其實只有他陪在身邊,穆玄就會很開心吧,他離開了一整天,穆玄有心情吃飯才怪。
可是已經晚了啊,溫無言原地轉了個圈想着怎麽彌補看見祥姑姑懷裏那一抹綠色,幾步跑過去搶過來:“姑姑,我給他下碗面。”
祥姑姑嘴角一個抽搐:“少爺會做飯?”
溫無言推着她走進熱氣騰騰的廚房裏:“不會,但是看過姑姑做,好歹也是可以搗鼓出來的,姑姑在一旁指點指點,大概也是可以的。”
廚房裏乒乒乓乓了好一陣子,姑姑急得大汗淋漓,幾次忍不住上手幫忙都被攔了下來,一急也不管什麽主奴禮節,數落得溫無言直冒汗,等到一碗長壽面撈出來,兩人都一副要虛脫的樣子。
溫無言端着賣相遠不如祥姑姑版本的面,順着長廊到穆玄房門前,一把推開走了進去。
穆玄正坐着寫批注,落筆的那一個字還沒寫完,書就被擠開,取而代之的是一碗長得很醜的面。
天都快黑了,穆玄看着他就沒好氣:“回來了?都買什麽了?”
“什麽也沒買。”溫無言說到這兒還有點不好意思。
“逛了一天什麽都沒買。”穆玄揮手祛開撲鼻的味道,皺起眉。
溫無言知道自己今天行為“惡劣”,聲音放輕了些:“下午不小心睡過去了,耽誤了些時間,不然早就回來了。”
“睡過去了。”穆玄斜眼看着他,惱怒下暗含一層委屈,“在哪睡過去了?”
“我......”溫無言一怔,“穆玄,你這是什麽意思?”
穆玄似笑非笑,聲音卻越來越冷:“你自己聞聞,你身上這是什麽味兒。”
溫無言心說不好,這下子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不是的,這胭脂是我在店裏不小心打翻了一盒——”
“你沒事兒去胭脂店幹嘛?”穆玄長嘆一口氣,其實他也沒懷疑什麽,結果溫無言一解釋反而很讓人無奈,不得不想多點。
溫無言也不知道怎麽解釋,他說他是去買禮物的,可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麽洗白自己為什麽給穆玄買禮物會去胭脂店。
“罷了。”溫無言索性不答,操勞一天,而且長這麽大第一次下廚房,結果反被人潑一身髒水。他端起碗來就要走,“這面不好吃,扔了吧。叫姑姑再給你做一份。”
穆玄眼皮一跳,趕忙站起來扯住他:“這是你做的?”
“不是。”溫無言被這麽一問,心底一揪,鼻子莫名其妙就是一酸。擡起頭來制止住眼眶的變紅,想走。
穆玄強行把他扳過來,盯着他:“你給我做面幹什麽?”
溫無言想反駁,可是他不願意在這一天讓穆玄不開心,只能實話實說:“今天是你的生辰,想出去給你買點東西,可是不知道買什麽。回來以後看見祥姑姑在做飯,就幹脆做碗面給你當禮物。”
原來他沒有忘記。
穆玄賭氣了一天,聽到這番話豁然開朗,他不是特別感性的人,此時竟然慌起來,不知道應該說什麽做什麽,千言萬語卡在喉嚨中,細細打量着眼前的人,醞釀情緒,心裏滿滿的幸福酸酸脹脹,半晌,道:“給我買禮物為什麽要去胭脂店呢。”
溫無言:“......”
夜裏清風吹空,明月皎潔,四月裏不算冷不算熱,坐在屋頂上,可以看到院裏柳樹的頂部和遠處的風景。
穆玄把頭擱在溫無言肩膀上,閉了閉眼,風拂起溫無言随意綁起來的烏發,剛好落在穆玄臉頰上,有點癢。
穆玄埋下頭,蹭蹭,笑出聲來:“真好。”
“......你別摔下去。”
“人家的媳婦兒都說應景的話,就你這麽實際。”
“那好吧。嗯......祝你壽比南山不老松。”
穆玄笑了笑,收緊了摟着自家媳婦兒的手臂:“其實今天這個生辰,過得挺開心的。”
“白天我不在,怪我。下次會讓你更開心。”溫無言知道穆玄父母早故,每年都是一個人過,可是心裏總不是個滋味,越想越愧疚。
“好。”穆玄點頭,“還有下下次,下下下次......一直到最後一次,都要你陪着,不許先走。”
溫無言聽着心疼,偏頭在埋在自己頸間的腦袋上親了一口:“好。”
好,我陪着,一直到最後一次。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喜歡~筆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