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衛新桐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擡腳去開的門,拉門拴的時候手都是抖的。
打開門, 譚女士手裏果然提着一個桶, 她斜了衛新桐一眼, 很嫌棄。
“磨磨蹭蹭幹嘛呢。”
衛新桐愣了愣說, “洗手呢, 沒聽到。”
“哦。”譚女士一邊往浴室走一邊問,“你們以後是不是都要周考?”
“嗯。”衛新桐緊跟其後。
“哦,那十一還放假嗎?”
“不放。”星光是私立學校, 不像公立學校有國家規定放假時間, 一般他們都是放三天走個場, 這三天還有兩天是考試。
“這樣啊, 那小雪今年估計都難回去幾趟了。”譚女士打開水龍頭, 桶往地上一放,水剛開始落到桶裏發出沉悶的“咚咚”響聲, 等漸漸有了水才開始發出“嘩啦啦”的聲音。這聲音傳到衛新桐耳朵裏讓她有點後背冒汗。
“她想回去就回去,少考一次兩次也沒事, 可以請假。”衛新桐說。
“哦。”譚女士自始至終都低着頭看水桶, 似乎是在觀察水什麽時候滿,“小雪來這就是希望好好學習, 別耽誤了一年又沒複讀成, 我聽你陸阿姨說, 你姚叔叔都給她找人去重點高中了她都不願意去,你成績好,在學習方面多帶帶她, 別畢業了,人陸阿姨怪我們不上心。”
譚女士難得那麽認真地說一道溜串話,衛新桐多少有點反應不過來,愣了半天也忘了耍貧了,輕輕地“哦”了一聲。
“行了,我走了,門鎖緊。”譚女士關了水龍頭,提着桶往外走。
走路搖搖晃晃,盛滿水的桶灑了一路的水漬。
衛新桐走過去,“我拎吧。”
“你才多大一點小屁孩,淨想些沒用的。”譚女士繞開她的手,“我還沒老呢。”
衛新桐一愣,雙腳生生地駐紮在原地動不了了。
直到院子裏再沒有別的聲音,譚女士隔着老遠喊了一聲“關門”,衛新桐才反應過來。
或許——
譚女士什麽都知道了。
話裏有話,都在提醒自己。
衛新桐反而覺得自己松了一口氣,過了半天才擡着沉重的步伐去關門。
再回到屋裏,姚雪已經睡着了,估計是真的累,想到接下來的一年她都要這麽連軸轉,衛新桐就覺得心口悶悶的。
為什麽就一定要學習好呢?
誰也沒規定天下富豪全是學霸來着。
可是一想到剛剛譚女士的态度,她就忍不住頭疼加嘆氣。
長那麽大,不管她幹什麽,譚女士都給她留着面,當着外人絕對不說她不好,關上門到家了再解決問題。如果不是她這種教育方式,她也不可能頂着打架抽煙還能學習那麽好。
可是這件事,譚女士已經言語表明态度了,至于以後怎麽樣,衛新桐覺得自己有點發愁。
譚女士要真說她怎麽怎麽樣,衛新桐說不定也沒那麽煩,可譚女士左一口陸阿姨,右一口姚叔叔,然後又是姚雪本人的。
耽誤了人家全家這罪過就大了。
啧。
衛新桐站在床邊想,譚女士個老狐貍。
……
學習緊張忙碌的下場就是姚雪早上起不來,衛新桐晚上不熬夜,頂多沒事看看小說,再順便指導姚雪做做數理化,剩下的時間姚雪背書背單詞,衛新桐就卷着被子睡着了。
所以沒次早上姚雪眯着眼睛起不來的時候,衛新桐都是又氣又無奈。
心疼也不是個辦法,總不能不學了。
那譚女士估計能直接拿刀過來砍了她。
“要不你睡會兒算了,今天第一節課是語文,沒啥重點。”衛新桐一邊穿衣服一邊說。
姚雪掙紮着坐起來,閉着眼睛摸衣服,“不行,老張問起來你怎麽說?”
“我這嘴,你今天敢晚去一個小時,我就能把你給說死了。”衛新桐笑着把衣服從床尾撈過來套在她頭上。
姚雪悶哼一聲重新躺回床上,衛新桐笑了半天,“你別碰瓷啊。”
“你去洗臉刷牙,好了以後請務必拽我起來。”姚雪把臉埋在被子裏說。
“好。”衛新桐笑着往外走。
等收拾好了以後,她就看姚雪睡得很沉,湊到她耳邊小聲地喊了下,她也沒醒。
衛新桐皺了皺眉,決定今天在老張那給她說個重傷。
最起碼也得是斷胳膊系列。
抓起書包就往外走,快到學校的時候,衛新桐看着周圍的人一個個緊張兮兮地抱着書往學校趕,還有一些人誇張地邊走邊背單詞。
有的人衛新桐看着眼熟,這特麽根本就是平時不學習的那群人。
就那麽在大門口愣了好幾秒,身後突然有人撲上來。
“怎麽不進去?”
是喬初。
衛新桐視線垂落,有些意外,“你回去看書了?”
“是啊,萊哥逼着我呢,說什麽考得不好就算進了重點高中也是吊車尾,多尴尬啊,人家一看就是開後門的。”喬初很憂傷,眼下有青色。
看來是真的用功了。
衛新桐抿唇不語,過了幾秒鐘把書包往喬初身上一扔,往回跑。
喬初猝不及防被扔了一身,踉跄了兩下才站穩,她扭頭一看,正好看到被衛新桐路過一臉懵逼的應萊。
“萊哥!”她喊了一聲。
應萊點點頭,走過來問,“她什麽情況,這都上課了往哪飛?”
“我不知道。把書包扔給我就走了。”喬初說,“哎,今天怎麽沒見姚雪?”
應萊也跟着反應過來了,“不清楚,進去吧,要上課了。”
“哦。”喬初把衛新桐的書包背在肩上,從自己書包裏拿出一本書遞給應萊,“我昨天學到大半夜,累死我了。”
應萊擡了擡眉,沒想到她真的學那麽晚,擡眼看到她的黑眼圈,有點後悔。
其實喬初沒必要那麽費勁,以她的基礎,這一年也不見得能長多少分。
可是她知道被人鄙視的滋味,她不想讓喬初也體會到。
“寫的什麽?”
“一道數學題。”喬初一臉苦色,“媽的衛新桐太猛了,她一分鐘解決的題我他媽算了倆小時都沒算出正确答案。”
衛新桐:“……”
不忍打擊她的積極性,只好說,“沒事,慢慢來。”
喬初順着杆子往下溜,“嗯,我也覺得這事不能急。”
衛新桐:“……”
算了,随她去吧。
……
衛新桐不到五分鐘跑回去,把姚雪從床上拽起來的時候,姚雪一臉懵逼,“怎麽洗那麽快?”
衛新桐:“……”
原來睡夢中的二十分鐘那麽短啊。
“快起。”她沒說時間,怕姚雪手忙腳亂別傷到了。
最後倆人光榮的遲到了,路上衛新桐還讓姚雪買個早飯,還說別那麽急。
姚雪一邊覺得不對勁,一邊也沒想着問時間。
就覺得今天的天亮的好像比平時多了幾個度。
等到了學校,大門都關了,姚雪震驚的把最後一口粥咽到了嘴裏。
“什麽情況?”她扭頭看向衛新桐。
衛新桐把她手裏的粥杯子拿過來扔到垃圾桶裏,然後說,“走吧,初三生。”
姚雪:“……”
人家的初三生恨不得提前一個小時來,她們倆倒好,晚了快一個小時不說,還悠噠悠噠地吃完早飯才進校。
老張看到姚雪嘴邊還沾着米粒子氣的大發雷霆,手裏的書在陽臺拍得震天響。
“你看看你倆,怎麽不放學再來?一點兒上進心都沒有,你看看別人都在幹什麽,你們倆呢?一個早讀能學多少東西你知道嗎?浪費的時間後悔都找不回來!”
姚雪自始至終都低着頭,看不出表情變化。
衛新桐瞥了一眼,皺了皺眉剛準備要說些什麽,姚雪的手突然掐了她一下,衛新桐一愣,閉上了嘴。
最後倆人一人挨了二十分鐘的訓,完完整整的錯過了整個早讀。
回到座位以後,姚雪就開始做題看書,第一節課是語文,她基本是半張桌子語文書,半張桌子數學書,腿上全是草稿紙。
新學期選座位的時候,衛新桐選了她後面,為的就是每天能盯着點她,這會兒看她這個樣子心裏又是愧疚又是難受的。
“哎,對不起。”衛新桐伸長了胳膊去捏她的腰。
姚雪淡淡地“嗯”了一聲,繼續做題。
衛新桐面無表情,坐直了身子,兩眼放空地盯黑板。
途中她朝旁邊陳猛那裏瞥了一眼,發現他和自己一樣,懶散又随意,靠在牆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課,偶爾還把擦鼻子的紙扔到硬哥的帽子裏。
這要放在以前衛新桐一準兒笑死,然後再給硬哥打個小報告,半個小板凳在一邊看戲。
可這會兒除了面無表情就是一臉冷漠,半點興趣也沒有。
陳猛一瞥眼看到衛新桐一張呆逼臉,挑了挑眉,沖她擡了擡下巴。
衛新桐看了他一眼,扭頭無視了。
陳猛:“……”
大課間的時候,衛新桐撐不住了,就蹲到姚雪跟前,沖她傻笑擡眉獻殷勤,“做什麽呢?有沒有不會的?”
姚雪眼皮都不擡,“不會的都勾了,晚上再說吧。”
這不行!
這要晚上再說,她一整天都別過了。
“我今天真不是故意的。”衛新桐一臉正色。
“我也沒說你是故意的。”姚雪依舊不擡頭。
衛新桐擰眉,“你能不能看我一眼。”
“做題呢。”姚雪也擰着眉。
衛新桐直接站起來,把她手裏的筆奪過來。
姚雪跟着一愣,擡起頭,擰着眉聲音有點重,“你幹什麽?”
衛新桐抿唇不語。
這個時候周圍已經有人察覺到她們倆氣氛不太對勁,李巧玲這次選座位坐在了姚雪前面,看到這情況愣了愣說,“怎麽了?”
韋玥坐在旁邊,和她們隔了一個走廊,看到這情況摘了耳機也過來湊熱鬧。
“怎麽了怎麽了?”
衛新桐怎麽看都覺得她一臉幸災樂禍。
“沒事。”衛新桐淡淡應了一嘴。
李巧玲聞聲看了一眼默默扭頭繼續看書,兩耳不聞後面事。
反而韋玥一點眼色都沒有,笑眯眯地說,“你們倆鬧矛盾了?這個節骨眼就先把感情放一放呗,姚雪你還得看着衛新桐學習呢,別擺譜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笑着說的,可衛新桐就是莫名看着不爽,她嘴角掀起一絲冷笑,看過去。
“關你屁事。”
韋玥一愣,被衛新桐當着全班怼了一句瞬間臉通紅,愣了好一會兒才不服氣的回。
“我不就關心一下嗎?你至于說話那麽難聽嗎?”
說罷狠狠地轉過身子,笑聲嘀咕了一句。
“牛逼什麽啊。”
衛新桐感覺自己都被氣笑了,她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分,将姚雪的筆放到她桌子上,轉身就要往韋玥身邊走。
姚雪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擡起頭看着她,“我有一道題不會。”
衛新桐抿唇。
姚雪把自顧自的把數學書翻開,“過來。”
衛新桐繼續站着不說話。
姚雪等了半天,才慢慢地擡起頭。
衛新桐看了幾秒,蹲下來,聲色帶着委屈,“哪一題啊。”
姚雪沒忍住笑了出來,随便指了一題。
衛新桐看了她一眼,冷哼一聲,奪過筆和草稿紙嘩啦啦算起來。
另一個圍觀群衆陳猛簡直不忍直視,捂着眼睛連連後退。
這把狗糧真是要噎死他了。
……
中午放學的時候,衛新桐去上廁所,拉着姚雪一起,姚雪嫌棄的推開。
“我在學校門口等着你。”
“啧。”衛新桐看了她一眼自己去了。
姚雪轉身望向學校門口走,一路盯着過去的人,等一個人出來的時候,她眯了眯眼睛,提步走過去。
“韋玥!”她喊了一聲。
韋玥一愣,看到就姚雪一個人,擡了擡下巴,“幹什麽?”
姚雪笑了下,走到她身邊。
她和韋玥和個頭差不多,但平時總是親和示人的姚雪抿唇不說話的時候氣場完全壓過韋玥。
韋玥看着她眼睛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個總是冷漠的衛新桐。
愣了愣,後退了一步,“幹什麽?”
顯然底氣不足。
姚雪扯了扯唇角,擡手捏了捏韋玥衣領,手指裏撚下一片葉子。
“沒事,就是告訴你沒事別惹衛新桐,我可以解圍一次,第二次就不想了。”
韋玥覺得好笑,“我讓你解了嗎?”
姚雪依舊笑容淡淡的,但那雙眼睛卻沒有任何笑意。
“別自作多情了,我不是在幫你。”
韋玥一愣,這才反應過來她什麽意思。
也對,初三了,學校現在緊抓初三生,稍微有點風吹草動都要殺雞儆猴以示威嚴。
如果今天姚雪沒攔着,以衛新桐的心情和脾性,說不定就不單單只是嘴上動點功夫了。
“就這樣,你以後別找事。”姚雪估計衛新桐快回來了,“還有,我找衛新桐補課,是我樂意,你嘴巴再那麽賤,就沒那麽好說話了。”
韋玥看着這個單薄的背影越走越遠,突然覺得背後刮來一股涼風,讓她忍不住發抖。
腦海裏想起四個大字。
人以群分。
……
晚上衛新桐抓着姚雪一直道歉,姚雪被她纏的無奈,嘆了口氣拉着她坐到床邊。
“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想告訴你,你不能這麽慣着我。”
衛新桐捏着她的手,“我不是心疼嗎?”
“有你那麽心疼的嗎?”姚雪說,“我也辛苦了,到時候再沒考上,你才心疼呢。”
這話倒也是實話,衛新桐突然就看清了問題所在,很認真地道歉。
“我以後肯定不這樣了。”
“嗯,其實也沒多辛苦,就是少睡點,叔叔阿姨每天忙着掙錢才辛苦呢。”姚雪說。
“那他們互相心疼着呢,我湊什麽熱鬧。”
姚雪笑了笑,“好了,我去寫數學題,你沒事就睡吧。”
衛新桐拽着她的手不讓她動,“親一個。”
姚雪好笑地貼在她嘴上很敷衍的親了一下。
衛新桐無奈地躺倒床上,“太慘了!為什麽要考試啊!”
姚雪繼續笑,邊笑邊算題。
臺燈打在她臉上顯得她臉更白了幾個度,衛新桐靠在床頭眯着眼睛看了好一會兒,忍不住笑了。
心裏又是高興又是心疼的。
哎。
早知道這樣,她小時候就不該好好學習。
基礎打不好,現在成績肯定也不好。
到時候倆人一起去二中學個藝術多棒啊。
“你能別看了嗎?”姚雪頭也不擡。
衛新桐一下子就樂了,“咦,你腦袋後面長眼睛了?”
“是啊,每天上課得盯着你都幹啥呢。”
這話說的,衛新桐摸了摸鼻子,感覺有點不好意思。
“哎,我那不是想看看你在幹什麽嗎?”
“哦,我每天除了做題還是做題,能幹哈?”
“你愣住發呆的時候就是遇到難題了,我要及時踩着祥雲去拯救你。”
姚雪笑出聲,扔過來一團草稿紙,“中間有一天不會,答案步驟太少看不懂,你寫詳細點。”
衛新桐“啧”了一聲,感覺自己這一天天過得。
哪裏是談戀愛啊,分明是提前當了一把老師。
作者有話要說: 大紅花總是偷偷摸摸地處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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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670扔了一個雷
估計從這周到7月5號更新都不太穩定。
反正如果斷更我肯定提前在評論裏說。
晚更……就不說了吧。
沒說斷更就肯定會更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