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辦公室裏,喻滄州離開後,沈譽死死盯着喻滄州離開的方向,許久才頹然地垂下頭,抓起茶幾上的水杯抿了口水。
喻滄州走出晨星游戲公司,臨離開前,他又擡起頭向樓上的方向望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随後才轉身向地鐵站走去。
喻滄州去到市中心醫院,向醫院的人說明來意,醫院的人将他帶到了急診科護士所在的辦公室,“當年徐主任失蹤前,還真有個護士那天和他值同一天班,現在還在急診科,我帶您去見見。哦對了,話說現在急診科的護士長當年也是徐主任手下的護士。”
那人一邊說着一邊朝門裏喊:“章薇,這裏有個警察同志想要調查徐主任當年失蹤的案子,和你聊一聊。”
随着那人話音落下,辦公室裏一個護士擡起頭,她留短發,看上去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女人,神情有些拘謹,個子不高,帶路的人手向她指指:“那位就是章薇了,警察同志,你們好好聊。”
喻滄州向帶路的人道:“謝謝你了。”
喻滄州走到章薇跟前:“章薇你好,我是鄂江分局的喻滄州,我今天來,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徐廷山失蹤那天的事情。”
喻滄州從隔壁沒人的桌子前拖過來一張椅子,兩人相對而坐,章薇開始順着喻滄州的問題回憶八年前的那一天。
“那天徐主任上下班真的沒什麽特殊的地方,我還記得那天難得的不忙,所以徐主任下班時走得還有些早,他說他臨時有個約,一會兒還得和杜副院一起吃飯,擔心時間趕不上得早點走。”
“他說臨時有個約,他有說是要去哪裏嗎?”喻滄州問道。
章薇:“那他沒有說。”
喻滄州繼續開口問道:“杜副院是誰?”
章薇說道:“哦杜副院名叫杜德昀,是我們現在的副院長,徐主任失蹤那會兒,他應該還是骨科的主任吧。”
喻滄州:“杜德昀和徐廷山這兩人平時關系怎麽樣?”
章薇:“杜副院和徐主任兩個人本來就是同學,那會兒又都是主任,有一層競争關系在裏面,互相看對方都有點亦敵亦友的意思,說不上來關系好還是不好。”
喻滄州:“杜德昀和徐廷山這兩人是同學?他們倆是什麽時候的同學?”
章薇:“應該是大學同學吧,再往前我就不知道了,他們倆都是A大醫學部出來的。”
喻滄州點點頭,他的問題其實已經問完了,正準備謝謝章薇同她說“有問題再聯系你”的時候,正在這時,從門口傳來一個聲音道:“章薇,急診有個病人需要輸液,麻煩過來一下。”
“嗳,我馬上來。”章薇應完立刻急急匆匆站起來,“不好意思,我們護士長叫我過去了。”
說完便急匆匆往門外走,喻滄州想起方才帶路的人曾經提過一句急診科的護士長當年也和徐廷山一起工作過,眼看護士長此時正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匆匆忙忙寫着什麽東西,喻滄州連忙大步走過去:“這位護士長你好,我是鄂江分局的警察喻滄州,我想和你聊一聊徐廷山失蹤那天的事情,不知道你現在有沒有時……”
喻滄州“間”字還沒說出口,只見這位護士長已經擡起頭來冷冷打斷他道:“沒有時間,我也沒有什麽可以聊的,徐主任失蹤那天我正好調休,沒有什麽信息可以提供,不好意思了。”
說完便越過喻滄州往門外走。喻滄州還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理直氣壯拒絕問訊的人,被晾在那裏好半天以後才自嘲地笑了笑:“急診科的護士長還真的是挺忙的哈。”
此時辦公室裏正好有另一個護士正在休息,不知道是睫毛掉眼睛裏了不舒服還是隐形眼鏡的問題,她正對着一面鏡子擠弄自己的眼睛,聽見了喻滄州的話冷冷一笑:“她那哪是忙啊,她是不願意回答問題,提起這些人。”
喻滄州聽見那人的話回應道:“怎麽說?為什麽說她不願意提起這些人?”
“因為她丈夫性格木讷,沒人家會讨好院長呗。一樣是科室主任,從以前的徐廷山到現在的杜德昀,哪一個不是人精?杜德昀是我們院裏出了名的‘牌技差’,只要一和院長打麻将,就能把手裏的錢輸得精光。徐廷山那更是不得了了,當年的公交車爆炸案,徐廷山的老母親和院長女兒同時送來急診室,老母親的手術臺都已經安排上了,徐廷山愣是讓院長女兒先進了手術室,最後自己的母親反而因為救治不及時,死在了手術臺上。”
那人的話音剛落,喻滄州神色一凝,擡起頭來:“你說什麽?你說當年公交車爆炸案裏,徐廷山作為急診室主任為了讨好院長,不顧自己母親的安危,先救了院長的女兒?”
“對啊,想不到吧,這事我們醫院的人都知道。要說厲害還是徐廷山厲害,那可是生養自己的老母親啊,我都想不通他到底是怎麽舍得這麽安排的。要是他當年沒有失蹤,估計現在副院長這個職位也沒杜德昀什麽事了。”
***
杜德昀副院長的辦公室在六樓,喻滄州問過人以後,去到了醫院大樓的六樓。喻滄州運氣好,去的時候杜德昀正好在辦公室,他向對方說明了來意以後,便走進了杜德昀的辦公室。
杜德昀交握着雙手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坐下來:“警官同志你請坐,老徐的事情我至今都覺得很遺憾,好好的一個人就這麽不見了,我和他一路同學同事至今,看到他這樣,唉……警官同志你有什麽問題随便問,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喻滄州:“好的。是這樣的,我聽急診科的護士說,徐廷山失蹤那天,原本是要約着和你一起吃晚飯的,那天晚上他出現了嗎?”
杜德昀:“那天晚上老徐沒有出現,我還記得那天晚上我和老徐本來是約在滿江紅一起吃晚飯,結果我到了以後左等右等他也不來,手機也不接,一直等到我點的菜都上上來了他也沒來,我就自己吃完自己回家了。”
喻滄州:“滿江紅是在新華書店旁邊的那個滿江紅?”喻滄州在心裏默默盤算着滿江紅到踏水小區的距離問道。
杜德昀:“是的。”
喻滄州:“你說你和徐廷山是同學,你們倆只是大學同學嗎?還是高中也是同學?”
杜德昀:“我和老徐是大學同班同學,我不是本地人,和老徐不是一個高中的。”
喻滄州:“這樣子,最後一個問題,你知道徐廷山的母親家住哪嗎?”
杜德昀:“老徐母親家?我還真不太清楚,好像是住在中百超市附近那塊?具體的我還真不知道,就記得隐約聽老徐提過一嘴。”
喻滄州:“知道了,我就這麽幾個問題,謝謝你了。”
***
踏水小區算是A市比較老舊的小區之一了,八年前曾經管道施工過一次,近日有人在重新施工的過程中在地底挖出了白骨,居民們聽聞了這個消息以後人心惶惶,一時之間都不太敢出門,因此即使此時是白日,小區內也沒有多少人。
看門的大爺上了年紀,剛剛吃過飯,此時血糖升高,抱着雙臂眯着眼,簡直快要在凳子上睡過去。正在這時,卻有一個男人敲了敲保安室的門,大爺頓時清醒過來,往門口一看,只聽那個男人說道:“大爺您好,我是鄂江分局的警察,關于小區裏最近挖出的白骨,我有幾個問題想要問您一下,不知道您方便聊聊嗎?”
大爺年紀大了,正是“人老話多樹老根多”的年紀,有人聊天求之不得,連忙說道:“方便的,小夥子你進來坐,你想聊些什麽?”
喻滄州走進保安室,此時保安室門窗都開着,兩面通風,喻滄州在保安室的凳子上坐下來:“大爺您這兒還挺涼快。”
大爺:“那可不。”
喻滄州在微信裏翻出蘇小小剛剛發過來的鄭鳳的照片,然後将手機遞給大爺道:“大爺,是這樣的,不知道您在這裏幹多久了,請問您還記得小區裏以前住過這個人嗎?”
大爺接過照片仔細辨認了一會兒,沒過多久說道:“我知道她!她當年進進出出身邊都帶着她孫子。我還記得她當年去世下葬那會兒,她孫子那哭得喲,那叫一個慘。”
喻滄州欣喜道:“您記得她?那您記得這個人嗎?”喻滄州說着又将手機照片劃到徐廷山的照片,示意給大爺看。
大爺:“記得記得,這是她家二兒子嘛,她們家老大車禍去世,老大的孩子就一直給她帶,二兒子只是偶爾來一趟。”
喻滄州:“對的,就是她們家老二。那您記得八年前她們家老二當時有回來過嗎?”
大爺:“哎喲小夥子,這你太考驗我了,八年前的事那誰還能記得住啊?”
喻滄州:“大爺您仔細想想,鄭鳳十五年前去世的,那之後她孫子去了福利院,二兒子應該也不常來了,這小區裏的房子應該算是空着了。二兒子偶爾回來一趟,應該挺不尋常的。”
喻滄州說完,大爺便真的順着喻滄州所說的回想,想了一會兒,大爺有些不确定地說道:“哦我記起來了,好像是有那麽一回,當時我看見她孫子走過,還覺得挺稀奇,難得回來一趟,結果沒過一會兒二兒子也回來了,我還想怎麽一下子都回來了。對對對,沒錯,那就是八年前,八年前我小女兒結婚,我帶了包喜糖來保安室,我還記得看見他們倆那會我正吃糖來着,沒錯,就是八年前!”
喻滄州:“您确定當時看見他們家的孫子也回來了?”
大爺肯定道:“确定,當時他倆一前一後進的小區,一起回來的!”
喻滄州趁着大爺說話的空檔将沈譽的照片也調出來,示意給大爺看,大爺眼光一掃頓時激動道:“對對對,沒錯,就是他!”
喻滄州聽完頓時站起身,轉過頭遠遠凝視小區裏鄭鳳的樓房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