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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敲山震虎

映着夜明珠的光亮的石室裏,安靜得只聽得見兩道呼吸聲。

裏邊人卻不少,靠牆站着的,凳子上蹲着的,角落的一張桌子上,一個箱子橫倒,散出亂七八糟的一桌東西,一個衣衫褴褛的老頭正埋着頭,也不知道在搗鼓些什麽。

這望向門邊的視線,只來自一人,因為其他人早已經垂頭行禮。

赤吟頂着視線望過去,那被綁在老虎凳上的小姑娘目光帶着驚愕。

看吧,她說了,這世上沒有百毒不侵的人,能夠百毒不侵的,只有死人。

死人可不會露出這樣有趣的表情。

她邁步過去,自有人搬來了椅子放在老虎凳前,她緩緩坐下,與面前的人平視。

“說吧,你是誰?”

說吧,你是誰?

前世落難她已經知道這芙蓉是董淑華的人,安插多年,可惜她一直不知道這芙蓉竟還會武功,這麽多年,一點破綻都未露呢。

就跟那董淑華一樣,一點,一點破綻也沒有。

這眨眼的功夫,芙蓉已經恢複剛才,從被帶進這裏,就面無表情,沒出過一聲。

對赤吟的問話更是恍若未聞。

有老鬼在,進了這裏的人就沒有嘴巴緊骨頭硬的。

可這人百毒不侵,竟是連老鬼都沒辦法。

赤吟笑了。

“還記得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在五堂姐的芗蘭院,那時你被一群婆子打得渾身是血,也是這樣的冬日,寒冷刺骨,身子單薄的小姑娘趴在地上瑟瑟發抖,卻一直大喊冤枉,不肯認錯,當時我瞧着,就覺得這小姑娘啊真是倔強,就這麽入了我的眼,可我萬萬沒想到,原來這一切都是做戲,你倒也是真的倔強,可惜啊,是我看錯了人。”她說道。那芙蓉張了張嘴,沒看赤吟。

“我也沒想到堂堂輔國公府大小姐,聖上親封的凝阆郡主,背地裏竟做着這樣的勾當,要是讓聖上知道這些人的存在,不知還會不會信任和寵愛你?”

赤吟依舊笑。

她說:“人須有感恩之心,而後乃心靜,心靜則豁達,豁達則知進退。可是有些人沒有感恩之心,自然不懂進退。”

說着,她身子前傾,湊近了些許,“你說,董淑華要是知道你背叛了她,會怎樣?”

芙蓉瞪眼,扭頭看向了赤吟,恨恨道:“郡主說什麽呢,怎麽又跟新月郡主扯上關系了?”

赤吟抽身,背靠在椅子上,笑的晃人眼,好似她從進來,就沒停止過笑。

“我說了,人沒有感恩之心,便不懂進退,你瞧你,便是這不懂進退之人,你以為,你進了這裏,還能全身而退,回去見着你的主子,表你這可笑的忠心嗎?”

芙蓉又不再看她,也不欲再講話。

赤吟又笑了,不同剛才無聲的笑,這次她笑出了聲,在寂靜空洞的石室裏,清脆悅耳。

“真遺憾,你贏了,我這便送你回去,向你的主子表、忠、心。”

赤吟領着甘草慢悠悠的走回玉檀院時,翠枝也剛從朝晖院回來,不免帶回來那邊的消息。

大管事搜遍了幾條街,都無果,那逃出府去的芙蓉就這麽憑空消失了,那帶人出去的劉婆子也查出來,正是玉檀院裏看門的婆子,平時連玉檀院也進不得,絲毫不起眼。

說起這劉婆子,也不是府裏的家奴,是後來添下人買進來的,如今一想,正是和芙蓉一起買進來的那一批。

兩個人一點痕跡都搜不出來,席氏大發雷霆,命人徹查那一批同進的下人,這是要遷怒了。

桐辛院裏,本該幸災樂禍看笑話的董氏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裏去。

“怎麽就被人擄走了?看清是什麽人了嘛?”

立在一旁的丫鬟垂頭,“只說是幾個黑衣人,身手了得,一開口就要帶芙蓉走,很明顯是沖着芙蓉來的。”

董氏只覺頭痛,伸手按了按,籲出一口氣。

“派人給那邊遞個消息,如實禀告,另外,柳門巷那裏已經暴露了,讓周婆子他們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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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是長公主,當今聖上的姑姑,父親是世襲的九侯之一,官拜三品鴻胪卿,而母親則是聖上的庶妹,唯一的嫡親姑母又是當朝最受寵的董貴妃。

如此背景下的董府大小姐新月郡主董淑華無疑是閃閃發光的存在。

照理說,這身份比之赤吟,不相上下,唯一的一點無非是赤吟頗受聖上看重罷了。

卻正因為這一點,才使得董淑華妒恨,從而想盡辦法要毀了她,取而代之。

上一世,她也是到頭來才知道董淑華其人,眦睚必報,斤斤計較,眼睛裏容不得一點沙子。

所以,她了解了這樣的董淑華,便知道,任務失敗,還暴露了身份回到董淑華身邊的芙蓉這輩子就算完了。

這叫借刀殺人。

也叫敲山震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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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的天剛擦到酉時的邊,就開始黑的不成樣子。

羊腸小道上,遠遠便見一個小丫鬟提着食盒正往南邊去。

南邊是董淑華的梧桐院,這丫鬟正是梧桐院裏的二等丫鬟秋菊。

董淑華的習慣是每天酉時準時用膳,秋菊去廚房的時候正遇上她娘,她哥哥跟在府裏二管事身邊當差,如今已是說親的年紀,她娘親想讓她在大小姐面前提上一句,好給她哥哥說個體面的親事,這才耽誤了些時間。

算着時候,秋菊想着大小姐發脾氣的樣子,不禁抖了抖,到時候惹惱了大小姐,別說提一句話了,她都得吃板子!

都怪娘,早不說晚不說,偏偏這時候來耽擱她。

這樣想着,秋菊不免更是加快了腳步。

出了羊腸小道,便是蓮花湖,盡管湖岸有花燈點着亮,但秋菊還是下意識的覺得害怕,便使勁往一旁的樹叢那邊走。

去年這湖裏淹死了一個小姐妹,每每往這邊過她都要提着膽子才行。

光禿禿的樹枝掃在腿上,生疼,她皺了皺眉,想着還是往外走走,擡腳便踩中了什麽東西,軟軟的,又有些硬。

像是……

借着花燈的亮光,她低頭看去。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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