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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聞香找人 (1)

戍衛營隸屬中軍,是保衛京師的其中一支軍隊,若有戰事,是要派遣出征的。

席禮詹自然不敢二話不說擅自帶了人離營,這當然要跟德琮帝報備。

只是事出突然,他等不到德琮帝下旨,便先帶了人走,等到德琮帝得到信兒時,他已經在雲霧山下了。

德琮帝一聽是赤吟出事,也坐不住了。

當下便派了宿衛軍統領點了一百宿衛出了宮,也前去雲霧山找尋赤吟。

那時候,已經有許多人家知道是赤吟出事了,但見皇上這個陣仗,唏噓不已。

但衆人已經見怪不怪。

有那巴結的,當即也點了自個府裏的護衛親自帶着,也出了城,到雲霧山去,讨一個功勞。

一時間,雲霧山很是熱鬧。

山後的峽谷樹林,處處都是人,穿着不同的衣裳,但都是為了一個目的,找尋凝阆郡主。

赤重武和席禮詹彙到了一處,一到峽谷外圍,就碰上被荊棘難住無法再前進的赤怡幾人。

見幾人衣裙都割破了,手上也被荊棘刺傷了,赤重武立馬吩咐掬月和幾個護衛護送他們先回府去。

赤怡卻不肯走,“我要找到六堂妹。”

赤重武皺了皺眉,勉強同意了,問道:“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不待赤怡說話,趕來的董淑華上前來對着赤重武行了個禮,一臉歉疚道:“請伯父責罰,是淑華沒有保護好姐姐,才讓她被賊人拉下了懸崖。”

赤重武就更是不解了,“賊人?這雲霧山上向來太平,從未出過什麽事,怎麽會有賊人?”

“淑華也不知道,但那佛身背後的确站了個男人,突然就沖出來,拉着姐姐一同跳下了懸崖,淑華有心,卻也救護不及,只能眼睜睜看着姐姐掉了下去,無能為力。”

董淑華說着,小聲抽泣了起來。

畢竟這人是董淑華,是董貴妃的侄女,背後又有閩禧侯府,赤重武縱然覺得有疑,此時也不好說什麽,只道:“郡主不必過于自責,我先讓人送你回去。”

同樣的,董淑華也不肯走。

赤重武無法,便派了幾個人留在原地保護他們,自己和席禮詹帶着人繼續往裏面去。

這山林峽谷間,也籠罩這迷霧,只是并不濃。

天漸漸的黑了下來,德琮帝派來的宿衛軍和一些得了消息趕來幫忙的的勳貴府衛跟着赤重武和席禮詹的人一起,尋找了一個下午,幾乎将整個峽谷包括在外圍的山林都搜了個遍,那滿山的荊棘都被他們來回搜尋中踩進了土裏。

可是,依然沒有找到人。

天黑了下來,護衛們都點起了火把。

赤重武幾人回到剛才的地方,赤怡幾個又冷又餓的,但是依舊不肯走。

赤重武心中焦慮,也顧不上他們,便讓赤雩帶着他們先回去。

見赤重武他們空手而歸,赤怡心下有些黯然,知道自己留在這裏也沒有任何用處,便答應回去等消息。

只是,她看着旁邊的董淑華,沒忍住,還是說了出來。

“三伯伯,當時只有新月郡主在六堂妹身邊,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怡兒也不清楚,究竟是不是新月郡主說的有一個人藏在佛身後也未可知,只是,怡兒想不通,那佛身後面,怎麽就會有人?”

董淑華身子縮在一團,她也确實冷得不得了,若不是想親眼看到赤吟的屍體,她才不會留在這裏吹冷風。

她有些委屈道:“淑華真的沒有撒謊,伯父若是不信,大可等找到姐姐了問她,那佛身背後是不是有一個人。”

赤怡擰了擰眉,有些話她不敢說出來,這麽多人找了一下午,連一塊布角都沒找到,澹仲先生的雲霧山志裏記載過,這山谷之中,有狼。

她不敢往這個最壞的方面想,只是瞧了董淑華的模樣,難免有些生氣。

“我家小姐現在還沒找到,自然是由你說咯!”急性子的寇樂沒忍住,替她說了出來,雖然不盡然,但說得和她想的差不多。

董淑華更委屈了,她抽泣着發起誓來道:“我發誓,我真的沒有說謊!我素來同姐姐要好,她掉下了懸崖,我這心裏難過得不得了,又找不着她,我心裏更是着急。”

說到最後,她竟哭的不能自已了。

赤重武微微蹙眉,忙呵斥住寇樂,又道:“好了,你們都先回去吧,這夜間的風又冷,你們姑娘家身子嬌弱,哪裏受得了?還是先回去等消息吧。”

說着,便不容拒絕的讓赤雩帶着人将人都往回送。

接着又謝謝了趕來幫忙的幾家世家,讓他們也先回去。

等到人都走了,只剩下輔國公府的護衛和戍衛營的人以及宿衛軍。

赤吟乃是自個的外甥女,席禮詹當然要找到她為止,而宿衛軍統領楊虎城,得了德琮帝的嚴令,沒找到人,自然不敢懈怠。

于是,他們一群人接着打着火把将整個峽谷又搜尋了一遍。

但峽谷沒冷風呼呼的吹着,除了他們這些人的動靜,再沒有其他人。

很快,就到了深夜,從下午便趕來,一直到現在,滴水未進,就是赤重武這憂心不已的,也有些受不住了。

他望着這黑黝黝的山谷,重重嘆了口氣。

“先回去吧,明天再接着找。”

席禮詹能夠想到他是以怎麽樣的心情說出這句話的,想着那聰明淡然的外甥女,席禮詹心裏也很不好受,但是,所有人都餓着凍着,這麽找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輔國公,席将軍,你們先回去,下官帶着人接着找。”楊虎城拱手道。

赤重武聞言,自然知道他為何執着,忙擺手道:“還是先回去填飽肚子,休息休息,明日再來吧,皇上那裏,楊統領如實回禀就是了。”

等到一行人回到城裏,各回各處。

赤重武回了輔國公府,府裏的人都在正堂裏等着消息。

見赤重武是一個人回來的,熬了一晚上的薛老夫人終于是受不住,放聲哭了起來。

“我的孫女兒喲!我的乖孫孫哎!”

席氏和邵氏忙扶住她,但薛老夫人一個氣沒上來,就這麽撅了過去。

席氏吓了一大跳,忙叫人去請大夫。

等到大夫來看過之後,确定薛老夫人只是憂心過度,睡一覺就好了,并無大礙。

衆人都松了口氣。

留下邵氏在此守着薛老夫人,一衆人又回到正堂。

剛坐下,席氏正要問赤重武進展如何,外面,大管事通禀,赤老太爺來了。

衆人一驚,一向不出寧心齋的赤老太爺竟也驚動了。

要知道,赤老太爺已經許多年沒踏出過寧心齋了。

赤重武忙起身來,到門口迎赤老太爺。

“祖父,這麽晚了,您怎麽過來了?”将人給扶到主位上坐下,赤重武恭敬道。

赤老太爺一坐下,手裏的拐杖在地上就是重重一磕。

“你堂堂輔國公,朝廷二品大員,竟是連自個的女兒都保護不住!”

赤老太爺中氣十足,一發怒,堂裏所有人都不由跪了下去。

“是孫兒沒有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赤重武同樣也很自責,愧疚道。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赤老太爺一掃跪着的衆人,眼睛落在赤怡身上,道:“怡兒,聽說那丫頭是同你一起去雲霧山的?到底發生了何事,你一一道來。”

赤怡被赤老太爺的氣勢一震,唬了一大跳。

“回太祖父,六堂妹确實是與曾孫女一同去雲霧山的,我們到了雲霧山上拜完大佛,就在一旁的石凳上坐着休息,接着新月郡主就上來了,她說是在城中看到了輔國公府的馬車,猜測是六堂妹,便追上來的。”

“她和六堂妹聊了許久,眼看時間也不早了,便說也拜了大佛就下山去,只是,她拜佛的時候,不知道看着了什麽影子,就非要拉着六堂妹去看,還不許我們跟着。”

“所以,曾孫女只聽到了新月郡主的尖叫,趕過去時,就看到新月郡主一個人站在那裏,她說,是那石凹處藏了個人,突然就沖了出來,拉着六堂妹就跳下了懸崖。”

“這新月郡主,是閩禧侯那小子的閨女?”赤老太爺問。

赤重武忙答,“沒錯,正是閩禧侯的女兒。”

赤老太爺默了默,沉着臉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待他回過神,見一衆人還跪着,忙開口讓他們都起來。

“祖父,您看夜如此深了,您先回寧心齋歇息?”赤重武試探着問道。

赤老太爺瞪了他一眼,道:“你母親如何了?可有大礙?”

赤重武被瞪了一眼,有些忐忐,不得不說,他還是有些怕這個祖父的,真不知道吟兒那丫頭天天往祖父面前蹿,嬉皮笑臉的,怎麽就不怕的。

想到吟兒,赤重武臉色一垮,“母親沒有大礙,大夫說睡一覺就好了。”只是,明早上醒來,見不到吟兒,不知道又會如何呢。

“明早你再去雲霧山的時候,把我身邊的菊生帶上。”赤老太爺道。

赤重武聞言,不由看了看那個頭小瘦瘦弱弱的菊生一眼,有些不解,但他不敢反駁,應了下來。

赤老太爺便讓菊生扶着,離開了。

赤重武看了看堂中的衆人,揮揮手,讓他們都回去休息。

直到堂裏只剩下他和席氏還有赤雩,他坐回椅子上,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席氏見狀,也忍不住落了淚,揪着帕子,“我的吟兒啊。”

今夜注定是個不眠夜。

席氏這剛吩咐人端了吃的來讓赤重武填肚子,外邊管家就來禀報,席丞相來了。

赤重武這筷子一放,又得迎出去。

畢竟來人是他的大舅哥,在朝中,官也比他大。

丞相席禮弘,今年四十有餘,端得是一個溫文爾雅。

進了正堂,赤重武和席氏都給他見了禮,又迎他上座。

“二弟忙着找人找了一下午,也沒弄清楚這人是怎麽出事的,說得不清不楚的,聽得父親和母親焦心的很,父親便派我過來問問,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好好的怎麽就掉下了懸崖?”席禮弘一坐下便道。

赤重武便是一聲嘆息,“這如今吟兒還沒找到,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也說不準,只有找到了她,聽她來說,才知道。”

席禮弘擰了眉,見旁邊一雙眼通紅的席氏,他不由安慰道:“吟兒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沒事的。”

席氏點點頭,“大哥說的是,吟兒會沒事的。”

她可能是迷了路,就等着人去救她呢。

想到此,席氏坐不住了,登時站起來,“不行,我要去找吟兒,這麽晚了她一個人在那漆黑的山林裏,會害怕的!”

說走便擡步往外走,赤雩忙扶住她,“娘,這麽黑的天,什麽都看不見,您到哪裏去找?”

“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我的吟兒。”席氏情緒有些失控,根本聽不進赤雩的話來,掙紮着便要往外去。

赤重武起身,幹脆利落的打暈了她。

他抿了抿唇,道:“雩兒,扶你娘回去休息。”

赤雩應聲,同一旁的龔嬷嬷一起,将席氏扶着走了。

堂內只剩下赤重武和席禮弘,赤重武轉身,便端了一旁已經冷掉的飯菜,囫囵的吃了幾口,墊墊肚子。

“我接着去找!”

席禮弘忙攔住他,“你這都找了大半天了,先休息吧,否則吟兒沒找到,你先累垮了,要整個輔國公府怎麽辦?”

赤重武看了看外面的天,态度堅決,“左右天也快亮了,我這走過去,剛好。”

知道勸他不住,席禮弘便道:“那你先去,小心一點,我這便回府召集府裏的護衛讓钰兒領着前來追你。”

赤重武點頭,“如此,就多謝大哥了。”

——

玉檀院裏,主人未歸,顯得格外的寂靜。

一個小小的身影穿梭在梅花林裏,往深處的諸葛居走去。

到了諸葛居,她推開沒鎖的門,走了進去。

裏邊一片漆黑,她摸出火折子吹燃,看清周邊的事物。

她摸索着,顯得有些生疏的走到了一間屋子裏。

屋子裏都是書架子,書架上滿滿的都是書。

她在書架中穿插着,來回來去,像是在找什麽東西。

但走遍了幾個書架,她都沒有找到想找的東西,她有些着急。

火光打在她的小臉上,可以看到她滿頭大汗,愁眉不展的樣子。

就在她放棄了準備轉身離開時,一人從後面拍了拍她。

她一驚,火折子掉在地上,就要失聲叫出來。

卻被人一把蒙住了嘴,她瞪大了眼睛,吓壞了。

“你是寇樂?”

聽到這有些熟悉的聲音,寇樂緩緩平靜了下來,她不停的點着頭。

那人放開她,撿起地上的火折子重新吹燃。

有了火光,寇樂看清了蒙她嘴的人的臉,是那日在閩禧侯府出現在小姐身邊的人沒錯。

她确認了之後,忙抓住她的手,道:“小姐掉落了懸崖,生死不明,你快去找找她吧!”

程吏青聞言,臉色一變,“你說什麽?主子掉下了懸崖?!”

寇樂重重點頭,“是的,國公爺帶着人在雲霧山找了一下午,剛才才回來,但是,卻沒有找到人,你快去找小姐吧。”

程吏青忙将火折子塞回寇樂手裏,道:“你先回去,我馬上帶人去找!”

寇樂抓着火折子,還沒反應過來,眼前的人就唰的一下不見了。

她不由瞪大了眼。

她只知道小姐常往這諸葛居來,是因為來這裏邊見人,小姐說過,這些人都是保護她的,上次在輔國公府裏,小姐就是叫出了剛才這個人替她去竹闌房裏拿那鹳絲花的。

但她沒想到,這人竟然這麽厲害,一眨眼就不見了人。

她不由期待,這些人這麽厲害,一定能找到小姐的,一定能!

清晨的山谷裏空氣清新,幾聲鳥啼在空曠中蕩着回音,顯得格外的悅耳。

峽谷的一處地縫裏,陡然露出一只手來。

那手指節分明,伸出來摸索了一陣,接着,又伸出另一只手,雙手在地面一撐,便見一個白色的身影從地縫裏躍了出來。

他落在地面上,四下看了看,見到前面不遠處有條小溪,他大步跨過去。

摘了片不知名的大葉子,裹成一個水袋,在溪水裏盛滿水,他小心翼翼的捧着,往回走。

回到地縫處,他輕輕一跳,落了下去。

那地縫鑲在兩塊大石頭間,只有窄窄的一條縫,若不是有人從裏面出來,根本看不出裏面會有人。

過了一會兒,那身影又從地縫中躍了出來,身形也比先前靈活。

這一次他出來,撿了一抱樹枝。

跳下去之後,就沒再出來了。

不多時,那地縫處跑出淡淡的煙來,夾雜着一絲柴火香。

赤吟醒過來時,只覺得渾身都痛,火辣辣的,像是被鞭笞了幾百下一樣。

入眼的是濕溜溜的石壁,她有些怔愣。

意識卻很快回過籠來,她記得她被董淑華甩下了懸崖,然後有個什麽東西抱住了她,跟着她一起掉了下去,落地時翻滾了好久,她還記得,地上的荊棘紮到她滿身的痛感。

背後是樹枝燒得吱吱作響的聲音,她緩緩坐起來,轉過頭,便見一個白衣男子正坐在火堆前。

他低着頭,她看不清他的模樣。

但她看見這身白衣,便肯定,先前救她的人就是他無疑。

“是你救了我?”

她問着,拐着腳走過去。

那人擡頭,滿臉皆是明亮的笑容,“你醒了?”

赤吟一怔,“是你。”

“是我。”安陵傅将剛才盛進來小心放着的葉子捧出來,湊到赤吟面前。

“睡了這麽久,肯定很口渴,喝口水吧。”

赤吟也确實口渴,接過來幾口就喝光了,她用袖子擦嘴,才發現衣袖上滿是泥濘,髒的不行。

不過此時也顧忌不了這麽多。

“你怎麽會在雲霧山上,還躲在那佛身背後?”她好奇的問道。

安陵傅瞪眼,“難道我就不能去雲霧山上嗎?再說,我那可不叫躲,我曾看過雲霧山志,上面澹仲先生記載過,站在佛身背後俯瞰下面的的景色,猶如神仙眺望人間,那滋味不可言喻,我因着好奇,便也想去看看,哪曾想就見着你和一個姑娘走過來,那姑娘見着我便吓住了,竟失手将你給甩了出去。”

不過他是不會承認,他确實是跟着赤吟來雲霧山的。

赤吟聞言,半信半疑,聽到他後面這句,不由冷笑,失手?

她四下看了看,借着微弱的火光,可以看出這應該是個山洞,四周漆黑,也看不到出口。

“現在是白日還是晚上?什麽時辰了?你可知道?”她問。

“是清晨,天才亮起沒多久。”昨日裏從上方落下來時,他反應快,快速用內力止住了沖力,幸虧還有一塊石頭擋住,才不至于讓他們越滾越遠了去,他費了一番力氣才将人抱到這石洞裏,然後就也昏睡過去了。

一覺醒來,出去一看,才發現已經是第二天了,幸好他當時沒有立刻失去意識,否則這廂只怕已經讓狼給叼走了。

他看了看赤吟滿身的泥污,關心道:“你可有哪裏不舒服?”畢竟男女大防,他也不能去仔細檢查。

赤吟覺得自己的後腦勺有些痛,全身也都火辣辣的痛,還有腳踝處,好似也脫了臼,但她看了看安陵傅,抿了唇,沒有說出來。

“沒有,我沒有哪裏不舒服。”

安陵傅盯了她半晌,才收回視線,“沒有就好。”

突然,他耳梢一動,輕聲道:“有人在附近,正往這邊來。”

“可能是來尋我的。”赤吟反倒很淡然,她失蹤了這麽久,只怕她爹她娘找她都要找瘋了。

她看了看安陵傅,稍一思忖,道:“你可有受傷?”

安陵傅見她關心自己,心下不由一喜,搖頭道:“我有內力護體,沒什麽大礙。”

赤吟點點頭,道:“謝謝你救了我,救命之恩改日再報,你既無傷,便先走吧。”

安陵傅有些不解,但想到她的家人既已尋來,若是見他們獨處了一夜,畢竟對她不好,他應道:“好,那你自己小心。”

“我待在這裏,不會有事的。”赤吟道。

安陵傅很快躍上了地面,只見他手指曲起放在嘴邊,吹出了幾聲口哨。

然後,便有一匹棕紅色的馬從一方奔馳過來,到了安陵傅面前,鼻孔裏哼着熱氣。

安陵傅拍拍它的頭,一躍坐到了它背上。

馬兒便撒了歡的拉着他跑走了。

幾乎是剛一離開,另一方便出現了幾個黑衣人。

其中一個望着對面的方向,皺眉道:“有馬蹄的聲音,你們可有聽到?”

領頭的程吏青同樣看了看那邊,喊了一聲身旁的程又青:“又青。”

程又青便站出來,迎着風用鼻子用力嗅了嗅,雙眼一亮,“就是這附近,味道很濃!”

程吏青便立時吩咐左右,“仔細找!”

——

那時候,赤重武和席钰領着人剛剛往山林裏來。

後面一陣馬蹄聲追過來。

赤重武回頭一看,見是楊統領帶着人來了。

“皇上幾乎一夜沒睡,因此天不亮就命下官帶人來接着找!”楊虎城下了馬,上前來拱手道。

赤重武也不客氣,同樣拱了拱手道:“如此,就多謝楊統領了。”

楊虎城忙抱拳,“不敢不敢。”

他身後蹦出個小厮來,沖着赤重武行禮道:“國公爺。”

赤重武一看,竟是菊生,“菊生,你怎麽來了?”

“國公爺忘了?老太爺可是要您帶上奴才的,結果您說走就走,竟是沒派人來叫奴才。”菊生道。

赤重武這才想起,他說走就走,忘了去叫人。

但他看了看柔弱的菊生,依舊懷疑帶他來能幹什麽?

他疑惑中,菊生卻已經聳着鼻子,往裏面去了。

赤重武見他邊走便聞,一會兒往左一會兒往右的,不由好奇。

“菊生,你這是做什麽?”

不只他,席钰和楊虎城都很好奇。

菊生抽空停下來,回頭道:“國公爺有所不知,奴才鼻子非常靈,能聞到常人聞不到的味道,更能聞香十裏呢!大小姐身上有別人都沒有的梅花香,她常在寧心齋,奴才對這味道熟悉的很。”

說罷,又接着聳起鼻子來。

赤重武聞言,不由期待,忙跟上菊生的腳步。

一路往裏走,直到走了一條小溪邊,菊生停下腳步,道:“就是這附近,大小姐一定就在這附近!”

赤重武看看四下,這裏昨兒個他搜了好幾遍,沒見着人啊?

但是他還是立馬吩咐大家,仔細的找,一處地方也不要放過。

菊生接着嗅着,剛好一陣風吹過來,他的目光看向上面的小山坡,那裏有兩塊大石頭。

香味就是從那上面傳來的,他一喜,忙往那上面跑。

跑上去後,發現這裏竟有一處地縫,他忙回頭向赤重武招手,“國公爺!在這裏!”

赤重武亦是大步邁過去,見了那處地縫,道:“我下去看看!”

跟上來的席钰不由制止道:“姑父,還是讓我下去看看吧!”

赤重武擺手,身子一縱,就跳了下去。

席钰不放心,也跟着跳了下去。

接着,菊生和楊虎城也跳了下去。

赤重武落地後,四周漆黑,什麽也看不見,但他是習武之人,敏銳的捕捉到這裏面有一道呼吸聲。

他心下莫名的松了松。

後跳來的菊生身上正好帶了火折子,他忙拿出來吹燃。

四周一下子亮了不少,赤重武一眼便看見了那邊石壁下蜷縮在一起的小人兒。

他心下一顫,大步走過去将人扶起來一看,果真是他的吟兒!

“吟兒!”他不由喊道。

可懷裏的人兒沒有任何回應,他下意識的去探她的鼻息,還活着,活着。

他重重松了口氣,将人打橫抱起來。

——

因為沒有架馬車出來,所以赤吟是被赤重武裹在披風裏抱在懷裏騎着馬回城的。

所以關注此事的人都知道,凝阆郡主已經找到了,掉下懸崖,沒有死。

輔國公府事先有人快馬加鞭回來報了信,席氏讓管家拿了帖子請了陳老太醫來,就在門上等着。

因此,赤重武一到,将人快速抱進府,也來不及去玉檀院,就在前院找了間最近的客房,将人放下,讓陳老太醫立馬問診。

一衆人都在偏廳裏等消息。

聽說人沒死,赤怡松了一口氣,不由上前問道:“三伯發現六堂妹時,可有見到新月郡主所說的男人?”

但她話落,就被一旁的邵氏扯了一把。

邵氏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她一眼,吟姐兒一夜在外,今早才找回來,若是說有個男人同她一處過了一夜,這不是敗壞吟姐兒的名聲嗎?縱然找到吟姐兒時,有個男人在,這事也要掩下來,半個字也不要提起。

赤怡顯然沒想這麽多,她只是急于想知道,那董淑華有沒有說謊罷了。

奔波了半天再加一夜,赤重武早已經疲憊不堪,眼下也就等着太醫診治的結果出來,他才好放心的去休息。

聽到赤怡的問話,他搖了搖頭,卻沒有多說什麽。

赤怡被邵氏拽着,不敢再發問。

不多時,陳老太醫出來了,薛老夫人和席氏忙圍上去。

“如何?我孫女她沒事吧?”薛老夫人急切道。

“并沒有性命之憂,除了腳踝脫了臼,還有身上可能有些許刮傷,這個就勞煩國公夫人待會仔細檢查一番,再上些藥,只是後腦勺處磕了很大一個包,不知道會不會有後遺症。”陳老太醫道。

一聽沒有性命之憂,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

派了人在梧桐院守着,卻還是叫董淑華給跑了出去,竟還跑去了雲霧山,弄得晚上了才叫人送回來。

閩禧侯夫人很是生氣,聽說城裏今兒個那麽大動靜都是為了去找掉下懸崖的凝阆郡主,眼下董淑華又從雲霧山回來,閩禧侯夫人了解自己的女兒,不得不往深了想。

當即就處罰了跟出去的素琴,将趙嬷嬷給調離了梧桐院,并且将梧桐院上下好些當差的人都挨個處罰了。

又調了自個院裏的幾個丫鬟婆子來看管着董淑華,不準她再出門去。

即便是這樣,董淑華還是第一時間知道了赤吟被救了回來,沒死的消息。

此時,她正坐不住的在屋子裏來回踱步。

趙嬷嬷不在,素琴又被打了一頓關進了柴房,她想說些心裏的話,但是沒處說。

赤吟竟沒死,那麽高的懸崖竟沒死,那沖出去救她的男人究竟是誰?竟這般厲害,能護着她從那麽高的地方掉下去卻毫發無傷。

她不由仔細的想着那個男人的面容,在腦子裏略過這盛京城裏所有她見過的大家子弟,沒人一個是跟那個男人對上號的。

但那個男人穿着氣質都不凡,指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弟。

她越想越焦慮,但仔細一捋,她覺得她沒什麽破綻,她信口說的看到有影子飄過,那佛身背後也确實有個人藏着,而且當時她是被吓住了,赤吟又站在邊上,重心沒穩掉下去很正常。

跟她沒關系,相信赤吟也不會多想的,她了解赤吟。

沒事的,沒事的。

她安慰住了自己,心漸漸的平靜了下來。

——

赤吟很快就醒過來了,那時候赤重武已經休息半刻就出府去了政事堂,雖今日不是朝日,但他身為政事堂的一把手,自然是日日都要去政事堂坐鎮的。

大街上依舊熱鬧的在準備着今夜的上元節燈會,城中心的長街早就熱火朝天的擺起了一溜的燈謎以及各種耍玩。

百姓們的快樂,很簡單,只要不是戰亂災禍流離失所的大事,任何事都驚不起波瀾,不過茶餘飯談,他們日日都過得快樂。

這凝阆郡主掉下懸崖的事也沒有宣揚的衆城皆知,因此,該過的上元節,依舊在籌備着,風雨無阻。

薛老夫人一衆女眷都守在客房外,見赤吟醒了,席氏忙吩咐寇樂去将藥盛過來。

在赤吟昏睡間,席氏親自給她身上的刮傷上了藥,她這一醒來,便覺得渾身涼涼的。

見着床前的薛老夫人和席氏,以及後面的邵氏赤怡幾個,她撇了撇嘴,竟是流了淚來。

“奶奶,娘親。”

那小臉煞白煞白的,眼睛紅的像兔子眼似的,可叫薛老夫人的心一揪。

“我的乖孫女,這是遭了什麽罪喲!”

赤吟長這麽大,就是還小的時候摔了跤,都不曾哭過,且她這尊貴的身份,受過的委屈也極少,也沒有什麽傷心事。

這還是席氏第一次見赤吟哭,想到她掉下懸崖,又在一個漆黑的石洞裏待了一夜,席氏不免心中一痛。

“吟兒,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好好的怎麽就掉下來了懸崖?”

昨夜裏赤怡雖說的盡全,但赤吟和董淑華去了佛身後,發生了什麽事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那董淑華說有一個男人沖出來拉着赤吟掉下去的,但席氏心裏并不盡信。

赤吟一邊擦着眼淚,一邊抽噎着道:“娘親,是淑華妹妹将我推下去的。”

衆人一聽,皆是一驚。

站在後面的的董氏臉色也是一變,她忙不動聲色的給身邊的嬷嬷使了一個眼色,那嬷嬷領會,慢慢的往後退着,退了出去。

寇樂恰時端着藥進來,不由義憤填膺道:“小姐!那新月郡主卻說是有一個男人沖出來将你拉着跳下去的!”

赤吟瞪大眼,驚愕,“男人?哪裏來的男人?”

“當時新月郡主說話有些閃躲,我就有些懷疑,但是沒有證據,我當時也不敢說什麽,原來,話竟是她捏造的!”赤怡也接道。

赤寧在一旁聽了,撇撇嘴,陰陽怪氣道:“她那個人,一向是這樣,當面一套背面一套的。”

話落,就被董氏拉了一把,她哼了哼,收了口。

只是心裏更是把董淑華恨上了,幸好赤吟沒死回來了,這若是給她害死了,那她的生辰宴還辦的成嗎?

讨厭的董淑華!你給我等着!

席氏端過托盤上的藥碗,拿起勺子盛着喂赤吟,有這麽多人在,她卻是沒多說什麽。

等其他人都離開了,薛老夫人也乏了去休息了,她眼神灼灼的盯着赤吟,道:“你可有說假話?真是那董淑華推你下去的?”

赤吟面色不變,滿臉委屈,道:“這等事,吟兒豈會說謊?”

席氏盯着她的臉看了許久,才收回視線,道:“你好好休息,此事娘自有分寸。”

赤吟點點頭,目送席氏離開。

回了朝晖院的席氏,沉了臉許久。

龔嬷嬷從外面進來,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夫人,廚房的采買宋婆子出府去了。”

這宋婆子跟桐辛院的守門婆子是親戚。

席氏冷笑一聲,“這麽多年,我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如今若是還讓她渾水摸魚,她怕是更加不懂得顧忌了。”

冷笑罷,她吩咐龔嬷嬷,“去,派人在門房上守着,宋婆子一回來,立馬給我綁了送過來。”

龔嬷嬷應是,下去安排了。

大宅院裏都有專門的廚房采買,每天天不亮就出府前去南集的菜市場選購府裏一大家子包括下人們一天的蔬菜肉果。

往往會帶上兩個粗壯的婆子跟着,否則這麽多的東西一個人是弄不回來的。

宋婆子早上出去了一趟,這廂又要出去,門房的人雖然疑惑,但得了好處自然不會多問。

畢竟這采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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