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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知道太多

見到眼前完全陌生的一張臉,但那雙灰褐色的眸子卻格外熟悉,寇太後心裏陡然突了一下。

而戴着帷帽的人進了屋子也取下帷帽,露出她的臉來,卻正是葛太妃。

寇太後瞧了瞧面前的兩人,心道:都來齊了。

“人我已經給你帶過來了,我可以走了吧?”葛太妃先開口道。

寇太後聞言,眉心微微跳了跳,須臾,她輕聲道:“走吧。”

這話怎麽聽着都讓人懷疑,靳嬷嬷護着葛太妃慢慢的往外退。

果然,才剛退到門口,就被兩個黑衣人給抓了起來。

“寇文英!你說話不算話!”盡管早就已經猜到會這樣,但葛太妃此時還是憤怒不已。

寇太後面無表情,揮了揮手,那黑衣人就将兩人給捆了起來,堵住嘴扔在了角落。

葛太妃見她沒有立馬吩咐殺了她,眼神微微閃了閃,看了看院門口的方向,像是在等待着什麽。

解決掉了葛太妃,寇太後看向屋子正中站着的吳道子,冷笑道:“你是自己來還是讓別人幫你?”

吳道子有些恍然,須臾,他苦笑了一番,道:“你真的要我死?”

二十年不見,一見面就讓他去死?

寇太後聞言,心裏抽了抽,而後她逼着自己要鎮定,“哀家身為大诏的太後,絕不允許有人威脅到哀家的地位,威脅到褚氏皇朝的聲譽。”

對,殺了這些人,殺了他們,這事情就結束了,沒有人會知道的!

想着,她将桌上放着的匕首拿起,丢到吳道子面前,“若想死的體面,拿起它!拿起它自己給自己一個痛快!”

吳道子看着眼前因為激動臉色變得紅暈的寇太後,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場景,這麽多年過去了,她一點也沒有變。

反倒是他,老了。

老了。

他彎身,撿起地上的匕首,兀自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娓娓道:“師父常說,算命之人不自算,可二十年前,我見了你,自己給自己算了一卦,也許這就是天道降罰,委實是命中注定。”

說罷,他緩緩拔出匕首,蹭亮的刀出了鞘,折射出一道利光。

寇太後被這光給射了一下,猛地呼吸急促起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是最終還是忍住,眼睜睜的看着吳道子将匕首緩緩舉起,倒拿着,那樣子,随時都要插入自己的胸口。

那刀口就在裏胸口幾厘米的位置處停下,吳道子擡眼,看向寇太後,扯了扯嘴角,“你可曾後悔過?”

問罷,又像是怕聽到寇太後的回答,他自己先答了。

“我不曾。”

寇太後一怔,須臾,她冷聲道:“對哀家來說,這件事就是恥辱!而造成這件事的人,哀家已經讓她付出了代價,待你死了,她也不會好過!”

被丢在角落裏的葛太妃聞言,拼命掙紮起來

寇太後睨了她一眼,接着道:“快動手吧!”

吳道子就盯着寇太後,手裏的刀一寸一寸逼近胸口,眨眼間,刀尖就沖進了胸口。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刀尖剛剛沒入胸口的前一瞬,寇太後猛地驚聲尖叫,“慢着!”

但她話落,那刀尖已經沒了進去,吳道子立馬頓住,索性只插進去一個刀尖,吳道子面不改色,依舊盯着寇太後。

不斷有血從他胸口處溢出來,寇太後瞧着那紅色,格外的刺眼,她大喘了一口氣,喃喃問:“你是誰?”

對啊,她還不知道他是誰,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不問姓葛的,不問那個人,不過是想聽他親口告訴她。

承認這個,沒什麽,寇太後這樣覺得。

她不由慶幸她出聲得及時,否則他若真得死了,那麽這個将會成為她餘生的遺憾。

告訴她吧,她知道了,就了無遺憾了。

吳道子聞言,緩緩的笑了,胸口的痛意不斷襲來,但他覺得那痛并不存在。

他看着寇太後,眼中流光溢彩,“寇文英。”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這種感覺像是二八年華的青澀,讓人怦然心動。

寇太後微微愣住,耳中一陣嗡嗡響,她感覺她什麽都聽不見了。

她聾了。

但她卻準确無誤的聽到了他的聲音。

他說:“你聽好了,我叫金蒙元,這是我師父給我起的漢族名,我的本名是木巴提。金。格蘇力布紮。”

寇太後猛然一驚。

金?

格蘇力布紮?

她瞳孔微縮,“你是胡越皇族?”

吳道子見寇太後這般吃驚,緩緩笑了笑,“早在三十年前我就不再算是胡越人了。”

金後早就已經将他驅趕了出來,只因為他拜了一位漢族師父,入了漢族人的教門。

寇太後聞言,微微松了一口氣,知道了想知道的,她也沒什麽遺憾了,當下便道:“你繼續。”

繼續幹嘛?

當然是繼續把匕首往裏推。

吳道子扯了扯嘴角,手上一用力。

就在這時,院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聽到這敲門聲,角落的葛太妃眼底閃過一絲狠毒。

那敲門聲只響了兩聲,門就被人從外面猛地踢開,門板脫離門框,倒在了地上,如此脆弱。

便見外面一襲青衣的赤吟緩步走進來,将門踢壞的罪魁禍首正是跟在她後面的程又青。

赤吟大步走進正堂,第一眼先是看到了門口被綁着的葛太妃,不由微微一愣,接着她又看到了上座的寇太後,不由就是一驚,但第三眼她看到了吳道子,還拿了個匕首在自殺,更是覺得她一定是在做夢。

這是發生了什麽事?

一個小時前,有人送了一封信給她,信是葛太妃寫的,說在永寧宮綁走她的人就是她,還給了她一個地址,讓她到這裏來見面,一定會解開她的疑惑。

這個葛太妃不是泰和宮走水被燒死了嗎?

赤吟冷不丁接到這樣一封信,還真是驚吓不已。

她想了想,就帶着人來了。

沒曾想,葛太妃是在這裏沒錯,這樣居然還有兩個她想不到的人也在。

寇太後和吳道子?

這是什麽鬼?

赤吟驚到說不出話來。

但地上的葛太妃見到赤吟,卻是雙眼放光。

寇文英,你不是想殺人滅口嗎?如今你有本事連赤吟這個賤丫頭一起殺了!給我做陪葬!

想到這裏,葛太妃大笑起來,因為嘴被堵住,那笑得叫一個扭曲。

寇太後見赤吟竟然來了,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葛太妃的手段,她就說這個女人怎麽可能安安穩穩的就帶着人來到這裏?

黔驢技窮,她也只有這個手段了。

真是要命。

連着赤吟一起殺?

當然不行!

寇太後放在衣袖下的手微微捏緊,眼底閃過一絲利光。

她飛快朝暗處的暗衛做了個手勢,便出來一個暗衛猝不及防的就将葛太妃提了起來,張手就掐住她脖子。

葛太妃本就沒有打算能活着離開這裏,此時見赤吟已經來了,她絲毫不畏懼!

反倒還将腦袋往上湊了湊,滿臉都是‘你快殺了我啊’!

赤吟還不知道這一切到底怎麽回事,但是是葛太妃遞信讓她來的,當然不能就讓她這麽死了。

“又青!”

話落,程又青就拔劍刺向了那抓着葛太妃的暗衛。

寇太後見狀,立馬出聲道:“凝阆!你這是要做什麽!?”

赤吟聞聲,沒有開口叫程又青停手,等程又青順利将人從暗衛手裏解救出來後,才看向寇太後,緩緩行禮道:“凝阆見過姨外祖母。”

“你還知道哀家是姨外祖母啊!”寇太後有些不高興道。

赤吟擡手,讓程又青将葛太妃嘴裏的抹布拿掉,才道:“凝阆絕不是要冒犯姨外祖母,但是是葛太妃遞信讓凝阆找到這裏來的,如今凝阆也疑惑着呢!當然不能讓她這麽輕易死!”

說罷,她看向葛太妃,道:“你遞信讓我到這裏來,就是為了看這個吧?”

她指着因他們突然闖入停止了将匕首往裏刺的動作卻依舊握着匕首并沒有拔出來的吳道子。

“吳道子,你又怎麽會在這裏?”

葛太妃嘴巴得了自由終于能說話,她先是揚聲大笑了一番,才指着寇太後道:“對,讓你看看高高在上世人敬仰的寇太後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啪!”

她話落,就被赤吟擡手打了一巴掌!

一怔後,她有些抓狂,“怎麽?我說的不對?你不知道吧?你的這個姨外祖母與人茍且,還有了孩子呢!哈哈哈!”

赤吟猛然一驚,冷不丁得知這麽個訊息,她腦子突然有些懵。

葛太妃說的是真的?

赤吟不敢相信。

見她愣住,葛太妃繼續耍嘴皮子,“就是這個男人!就是他和她茍且!那孩子你還見過呢!”

寇太後臉色變得暗沉,她晦暗不明的睨了葛太妃一眼後,不知從那裏突然射出一支箭來,讓人反應不及,準确的就射進了葛太妃的喉嚨裏。

葛太妃瞳孔睜得大大的,仰頭就倒了下去。

赤吟看着那支箭,覺得眼熟,很快就想到了在北山寺褚豐和褚允被殺,有人射箭想要殺赤寧,就是這樣的箭。

還有,那晚在諸葛居的房頂,淩空射來的那支箭也是這樣得箭!

難怪安陵傅說此事有些複雜,待他弄清楚了再告訴她,卻一直沒有來告訴她。

那麽,這一切的背後,就是寇太後?

“凝阆郡主,怎麽樣?本郡王的箭術還行吧?”

赤吟還沒回過神來,就聽到背後響起一道聲音,她扭頭,見竟然是褚朝安。

剎那間,許多事情都在心裏過了一遍,有了答案。

褚朝安大步走進來,将弓箭丢到一旁的桌子上,沖寇太後拱手道:“皇祖母,您讓孫兒去抓那安陵傅,有些棘手!孫兒派去了幾撥人,全都有去無回,孫兒想,不如您将凝阆郡主交給孫兒,用凝阆郡主做誘餌,肯定能抓住那安陵傅!”

寇太後睨了他一眼,道:“此事過後再說,先退下。”

褚朝安一挑眉,聳聳肩,就徑直坐到了吳道子對面。

這一落座,見吳道子這個姿勢,不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他指着吳道子道:“哎,這位道長!你要死就快點死!端着手手不酸嗎?”

“閉嘴!”

“閉嘴!”

話落卻收到了兩聲呵斥。

一道當然來自寇太後。

另一道卻是赤吟,她瞪了瞪褚朝安,

道:“安小郡王可真是深藏不露!”

褚朝安挑眉,欠扁道:“過獎過獎。”

寇太後聽着,眼底又變得晦暗不明。

“凝阆,你也先退到一邊,等哀家處理完,再同你說。”

赤吟搖頭,指着吳道子道:“抱歉,凝阆不能眼睜睜看着吳道子死。”

“為什麽?”寇太後不解,這凝阆什麽時候認識的這人?

“因為吳道子可是凝阆的大恩人,若不是他說姨母也不會解開心結,身體好的如此迅速。”

赤吟道。

寇太後一聽席皇後突然身體好轉的背後竟還有這麽一段事,默了默,她道:“可他必須死!”

“姨外祖母這是要殺人滅口,讓當年的事就此塵封?那只怕如今凝阆和安小郡王也都知情,姨外祖母要連我們一起滅口?”

寇太後眼眶突然一紅,她看着赤吟,沒人知道她此時在想什麽。

“哀家身為大诏的太後,不能讓大诏蒙羞,等他死了以後,哀家也會以死謝罪,至于你們兩個,哀家相信你們會将這個秘密永遠埋在心裏的。”

褚朝安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但赤吟立即道:“他不能死!姨外祖母也不會死!這個秘密凝阆保證不會被其他人知道,只要你将他交給凝阆。”

寇太後聞言,突然沉默了。

一直沒說話的吳道子眼底劃過一絲笑意,他看着赤吟,道:“凝阆郡主,讓貧道替你算一卦?”

赤吟咧嘴一笑,“道長不是說我壞了你的規矩,不能替我算命嗎?”

“貧道現下不算玉,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吳道子笑着,将空着的左手擡起來,掐指算起來。

良久,他放下手,右手握着的匕首猛地插進胸口,全部沒入,只剩下刀柄還露在外面。

“道長!”赤吟猛然一驚。

上座的寇太後也被他的突如其來吓了一大跳。

匕首全部插進胸口之後,吳道子垂下手,一絲輕笑溢出嘴角,有些有氣無力,“凝阆郡主,你這命算不得,上天都安排好了。”

說罷,他艱難的将頭轉向寇太後,輕聲說了句:“我死了,一切都結束了,保重。”

接着,他頭一垂,整個身體都放松,呼吸驟然停了。

一直心心念念要殺了他一了百了,現下人真的死了,寇太後心裏說不出的悵然。

她突然間像是老了很多歲,不知道該說什麽。

“都走吧。”最後,她也只說出這麽三個字。

赤吟心裏震撼不已,見吳道子就這麽死在了她面前,很是不能接受。

她看向座上的寇太後,道:“我要将吳道子的屍體帶走。”

說罷,見寇太後沒有反應,便揮了揮手,程吏青上前扛起吳道子,一行人就離開了。

她走了以後,褚朝安緩緩起身,也要離開。

寇太後卻突然出聲,“把他抓起來。”

話落,便有好幾個黑衣暗衛現身,将褚朝安團團圍住,一把奇怪的劍橫在褚朝安脖子上,讓他動彈不得。

褚朝安見了這人,不由瞪眼一笑,“皇祖母這是要幹什麽?凝阆郡主你都放走了,難道還信不過孫兒嗎?”

寇太後擡眼,睨着他,一字一句道:“哀家有很多個孫子,不差你一個,而哀家的兒子和媳婦只有這麽一個疼愛的如親生女兒一般的丫頭,哀家的娘家侄女也只有這麽一個女兒,哀家對不起他們,哀家要彌補,所以哀家不能殺她。”

“況且,那個丫頭是不會說出今天的一切的,但你不一樣,你知道的太多了。”

褚朝安不可置信的道:“她不能死,難道我就該死?”

寇太後緩緩搖頭,“不,你也不該死,所以,哀家也不會讓你死。”

褚朝安瞪眼,似乎不明白。

不讓他死,抓着他做什麽?

但褚朝安聽到她接下來的話,不由得後悔淌進了盛京城這趟渾水,還自以為是知道一切的上了寇太後這條船。

“哀家會讓他們将你的嘴巴縫起來,手腳砍斷做成人彘,送你回秀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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