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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香城千金

先前聽小胖丫那般說了,還以為這九香坊是什麽地方呢,原來是成片的九裏香簇擁着的戲臺子,搭得跟這留香館同水平的高度。

這裏望出去,正好平視那九香坊。

此時,上面的花旦正咿咿呀呀的唱着戲,剛才在下面沒聽覺,這到了樓上,那唱戲的聲音清晰得很,好像就在跟前唱似得。

跟上來的小二甩着肩上的抹布,秉着幾位是外地人,不知這留香館的美食的原則,嘴裏麻溜的就介紹起來。

“咱們店裏最出名的就是玲珑素餃和八子粥,其他的還有蝦球酥,半月餅,梅糖糕,黨參湯,杏仁酥,梅幹茶這些,幾位客官中意哪樣?”

既然是來吃聞名的,當然要點這個最出名的,赤重武當即道:“那就玲珑素餃和八子粥,再來一份杏仁酥和梅幹茶。”

“杏仁酥配梅幹茶那可是絕配吶!客官真會點,幾位稍等,馬上就來咧!”小二說着,利落的退下去了。

坐在二樓吃早飯的,每張桌子的背後無疑都站着服侍的下人。

但見赤吟這一行明顯有個丫鬟打扮卻是同那小姐坐在一起,衆人瞧着,不由心裏暗嗤,有些瞧他們不上。

這樣沒規矩的,一看就不是大戶人家。

但幾個人神色自若,自然沒将其他人的異樣眼光放在心上。

很快,點的早膳一一被端上來,只見那玲珑素餃長得那叫一個玲珑剔透,裏面的素餡兒竟然是九裏香的花蕊和着白菜粒,如此清淡,但味道出奇得有一股獨特的風味,吃在嘴裏,口齒留香。

再看那名字奇怪的八子粥,卻是由八種食材熬制成的,荞麥,茯苓,紅棗,枸杞,芡實,薏米,首烏,八桂,這八種食材組合在一起,再加入秘制的熬制手法,那滋味真是無法言喻。

至于那杏仁酥和梅幹茶,三人都是吃過不少的,但是這家留香館裏做出來的,吃着跟他們平時吃得就是不一樣。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德琮帝覺得确實是比宮裏的禦廚都味道好。

“這留香館果然不負傳名,确實不錯。”他不由感嘆道。

能得天子一句贊嘆,這個留香館也算是莫大的榮耀了,雖然這個榮耀是隐形的,沒人知道坐在這裏的就是堂堂皇上。

衆人也不會知道,所以看着這個穿的倒是不錯的中年人夾着一塊杏仁酥一臉享受的表情,他們又不由嗤笑。

這看來是外地來的,一瞧就知道沒吃過這留香館的美味。

坐在鄰桌的一個小姑娘沒忍住笑出了聲來。

赤吟微微側頭,就看到她一臉的嘲笑。

這個小姑娘與她差不多大,一身杏紅色緞地繡花彩蝶裙,圓溜溜的眼睛,眼尾卻莫名上挑,看上去很是有些尖銳。

在她左手和身後各坐了一個姑娘,三人後邊站着的嬷嬷丫鬟一大堆,這排場也是夠大的。

幸好他們坐的是最裏面的桌子,這麽多人站着才不至于擋着其他人的路。

見自己的笑聲引得赤吟看過來,韓青靈不由抽出手帕掩了掩嘴,然後得意的與赤吟對視,眼含挑釁。

赤吟不過只掃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因此她的這一記挑釁的目光并沒有被赤吟所接收。

她覺得自己被藐視了,這個不知打哪兒來的小丫頭竟然敢瞧不起她?

韓青靈何時受過這樣的待遇,她當下就給了右手邊姑娘一個眼色。

看他們座位,就知道這兩人是以韓青靈為尊的,因此,韓青靈一使眼色,右邊的古婧還沒來得及出動,左邊的朱會然就立馬側過頭來,挑眉看向旁邊的赤吟,道:“不知這位妹妹是哪家的千金?在這香城還從來沒見過呢!”

這一問,裏面的文章就大了。

韓青靈聽罷,不由暗自滿意。

這一看就不是香城人,故意這樣問可不就是要打她臉?不是香城人還敢跟她韓青靈嗆,簡直是找死。

對面晚了半步的古婧暗瞪了朱會然一眼,不服輸得接着道:“我看這位妹妹身上的料子,也不像是咱們本地人,這香城的上流千金們誰都知道今年最流行的就是煙雲錦,誰身上穿得不是煙雲錦做出的衣裳?”

她這樣一說,朱會然和韓青靈都不由仔細看了赤吟一眼,見她身上穿的還是去年流行的織雲錦,不由掩嘴偷笑了起來。

“還真是,看來她不是咱們香城人。”韓青靈道。

她一說完,朱會然見赤吟一直不理會,不由接着問:“那這位妹妹是何處人士?來香城玩還是走訪親戚?”

若不是見着這桌還有兩個男人,她都要起身坐過來盤問了。

畢竟對方是幾個小姑娘,德琮帝和赤重武聽得皺眉,但是卻沒有多話。

倒是胖丫,她自覺現在身為赤吟的丫鬟,她應該站出來維護的,但是,她也确實不知道赤吟是哪裏人,所以,她張了張嘴,沒能說出什麽來

“我家小姐是來香城玩的。”卻只說理直氣壯的說了這麽一句。

開口的是個丫鬟打扮的人,韓青靈三個不屑得跟她對話。

韓青靈身後一個丫鬟瞪向胖丫,嗤笑道:“身為丫鬟和主子同桌,可真是罕見。”

胖丫臉一紅,心裏罵娘:你丫得才是丫鬟呢!

由這個丫鬟打開一個局面,朱會然立馬道:“原來是出來游玩的,出門在外,多有不便,丫鬟和主子同桌這般沒有規矩的事倒是也能理解。”

一桌你一句我一句的說了這麽多句了,但人家那邊就一個丫鬟出來說了一句,就沒人理了。

旁觀的人見狀,也不知這些人是不屑理會還是到此地人生地不熟的不敢與人過結。

但是他們是本城人,誰都認識這三個姑娘。

一個是朱縣令的千金,一個是白山書院古山長的千金,還有一個是撫州新任刺史韓大人的侄女。

這三人可是整個香城最尊貴的三個姑娘了,誰見了他們不是卑躬屈膝的?

當然,一遇事就立馬自報家門去震懾對方的,實在是沒有腦子的事情。

所以,三人不便托大,便有人為讨好他們三個,站出來明着是給赤吟他們提醒,但實則是為了說出韓青靈他們三個的身份來吓住他們。

德琮帝一聽,這三人原來是這樣的背景,對他們的言語也不足為怪,在盛京城那個大池子裏,什麽魚都有,他見過的比這個厲害多了,這三個姑娘,實在沒什麽看頭。

赤重武也微微搖了搖頭,他放下筷子,看德琮帝也停了筷子,應該是吃好了,便道:“咱們走吧。”

德琮帝點點頭,作勢就要起身。

衆人見他們一聽就對方的身份就要站起來走人,以為他們是怕了。

韓青靈三人自然也是這樣認為,朱會然當下便笑道:“不知這位妹妹來香城準備游玩幾日?我們可有幸請你過府玩玩?”

她話落,古婧就接道:“朱縣令家的宅子可是整個香城最大最氣派的,曾經他們家有個遠房親戚上門來打秋風,在宅子裏走丢了,若不是有下人幫忙,她三天都找不到方向。”

這三天都找不到方向的地方,是大森林還是迷霧森林?

但聞言的衆人一點也不覺得誇大,更是有個肥的流油的穿着綢緞滿身珠光寶氣的中年男人咧着嘴感嘆道:“這可不是說假話!那朱縣令府連着衙門,占據了整整一個南城呢!小姑娘,既然朱小姐邀請你去玩,那可是你的福氣啊,向咱們這些人,想進去看上一眼,都找不着機會咧。”

說到最後,他竟是勸起赤吟來了。

若是赤吟不答應,怕是這些人都要說她不知福氣,不識擡舉了。

本來是要離開的德琮帝聽到這話,剛挪了挪的屁股就緩緩坐了回去,他看向那個中年富商,狀似好奇的問道:“那朱縣令的家真有這麽大?”

那中年富商看他一眼,仰頭得意道:“那是當然!朱大人家從來不辦酒席,即便家裏面有什麽喜事也只是請交好的人家去聚聚,害得我想借着送禮的機會進去參觀參觀朱府也沒能成行。”

當着人家朱縣令的女兒說這個話,他實誠,倒也不怕笑話。

他越這麽說,朱會然就越得意,她一臉施恩的表情看着赤吟,道:“怎麽樣?你可答應?”

大诏朝臣一年俸祿最高的丞相席禮弘,一年的俸祿也不過才一千二百兩,這區區一個九品縣令,一年的俸祿不過八十兩。

就算他已經幹了二十年,一文不動也才一千六百兩。

他能有這麽大一座宅子,若沒有貪,那麽就是祖上財富積累下來的。

赤吟看了看德琮帝,扭頭迎向朱會然的視線,道:“承蒙朱小姐盛請,華清卻之不恭。”

朱會然傲然的擡了擡下巴,道:“那不知妹妹你芳名,是何方人士呀?”

“永州傅華清,幸會幸會。”赤吟笑道。

薛老夫人外家姓傅,祖籍就在永州,而赤吟借用的這個名諱,正好是薛老夫人的表哥的嫡出孫女。

而赤老太夫人的外家也是出自傅家,和薛老夫人的娘親是嫡親的表姐妹,和傅家一直也有來往。

雖然薛老夫人嫁進輔國公府這麽多年,從來沒去過永州,但是每一年互相往來的年禮節禮必不可缺。

有一年年初,那傅家老夫人曾帶着幾個孫女上門來拜訪過。

別的她記不得了,就記住這個傅華清,因為她當時揮着一條鞭子,見了她就要和她比劃比劃,得知她柔柔弱弱不會武功時,還曾戲言說她們晉城的姑娘個個都穿紅裝舞刀弄槍,而赤吟卻連鞭子都躲不過,這在他們那裏是老太婆才不會的事情。

然後,她就被傅老夫人劈頭蓋臉教訓了一頓。

赤吟記得,傅老夫人當時帶着她來,就是為了想給哥哥和她說上一門娃娃親。

因此,她借這個傅華清的名字,也不算是子虛烏有。

朱會然一聽原來是永州來的,那可是個好地方,離盛京不遠,聽說世家盤踞,随處都是百年世家,底蘊幽深,在那個地方做官的人可不好混,她聽爹爹說過。

想來這個傅華清也是某個世家的千金了,世家多的地方,這世家就不值一提了,難怪她身上穿的還是織雲錦。

而她所有織雲錦做的衣服開春的時候就通通被她扔掉了。

“原來是傅妹妹。”朱會然笑道:“那咱們就約好了,明日你準時到府上來,我親自到門口迎你。”

說罷,她見赤吟幾個本來就是吃好要離開的,于是,她大手一揮,招來小二,道:“傅妹妹遠道而來,我理應盡地主之誼,他們的賬就記在我頭上了。”

那小二連連哈腰,“好的,朱小姐。”

然後,朱會然對着赤吟得體的笑了,盡顯大家閨秀之風範。

赤吟颔首,“多謝朱小姐了,那我們就先告辭了,明日見。”

“明日見。”朱小姐說道。

直到赤吟幾人一路消失在樓梯口,韓青靈陰陽怪氣道:“你還真要請那個還穿着去年的裙子的不知是打哪個疙瘩來的小姐到府裏玩?”

韓青靈的親大伯乃是新上任的刺史,朱縣令凡事還要依仗人家,所以特意囑咐過朱會然打好關系。

這韓大人沒有坐上撫州刺史的位置之前,只是冠縣縣衙的一個小小的縣丞,也不知哪裏來的狗屎運,被提上了刺史之位。

接着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這韓家從籍籍無名一下就升到了整個撫州的上層地位。

不過朱會然雖然面上巴結拉好這個韓青靈,但她心裏卻是看不上她的。

一個半道上沖出來的千金小姐,再怎麽學也學不像真正大宅門裏浸淫的閨秀的做派和韻味。

她之所以會一時興起邀那個傅華清到府裏來玩,不過是見她穿得上不了臺面,但是一舉一動卻無比自然,俨然是大宅門裏從小浸淫出來的閨秀才有的韻味。

又聽得她是從永州來的,朱會然不由更覺讨厭。

這種明明落魄了開始逐漸敗落的世家,偏偏還不認命,非要自诩是百年世家,那種做派真是不讨喜,且明明敗落得連最時興的布料都買不起了,卻依舊面不改色,裝模作樣。

她想到剛才傅華清優雅娴靜吃飯的樣子,忍不住冷哼一聲:“明日你就知道了。”

一百二十六章南疆水果

留香館發生的事,只能算是一個小插曲,赤吟幾人并沒有放在心上。

倒是小胖丫回程的路上一直都是雙眼亮晶晶的,赤吟看在眼裏,等回了自個的院子,不由問起。

那小胖丫便含蓄的捂住嘴,眨巴眨巴着眼睛道:“小姐明日應該能帶奴婢一起去吧?那朱府聽說堪比皇宮呢!皇宮奴婢沒那個命能見着,但見見這個朱府也是好的。”

赤吟挑眉,“怎麽個堪比皇宮呢?有那麽氣派?”

“當然了!我那天在石牌前面遠遠的看到的!就跟戲文裏說的皇宮一樣!氣派極了!”她說得忘我,竟是忘記了自稱奴婢,說罷,見赤吟盯着她,她忙收住口,“奴婢沒撒謊,明天小姐你見了就知道了。”

天方微微泛起魚肚白,一抹朝霞顯印出來,羞紅了天空的俏臉。

又是一個豔陽天,連續半個月沒下過雨的香城愈發的熱起來,只有早上和晚間稍微涼爽一些。

今兒個早上,還刮起了陣陣涼風,清爽拂面。

德琮帝專用的那輛大馬車當然不能套出去用,當然赤吟也沒想過用這個,于是,她坐的是陳太醫一路坐的那輛寶藍色車簾的馬車。

駕車的車夫是軍馬營的骁騎校衛,駕車的技術娴熟,從北城到南城,拐幾個彎的時間,不抖不歪的,就到了。

馬車停在石牌前,沒再前進,赤吟掀了簾子,才算是見識到了衆人口中所說的氣派。

只見白玉石砌成的石牌巍峨挺拔,直沖天際,穿着毛藍色統一服飾的護衛個個孔武有力,大刀闊斧的立在石牌兩邊,将裏面的所有全部阻絕。

那長長的白玉石板鋪成的小廣場,一路延伸,好像望不到邊。

遠遠瞧着,模糊的能看見遠處紅的晃眼的莊嚴大門,兩端延伸出去的,灰牆紅瓦,盡顯奢華。

小胖丫從赤吟身後望出來,指着那邊得意的說道:“小姐,奴婢沒說錯吧?這還沒進去呢!就能感受這種氣派,不知道裏面得有多氣派呢!”

石牌的左手邊不遠,兩座石獅子矗立在大門前,臺階上架着氣勢軒昂的兩面大鼓,顯然就是縣衙所在了。

守在石牌前的護衛沒有主人的命令,自然不會放他們進去,赤吟當下就讓胖丫上前去說明。

那護衛聽說是大小姐邀請他們過府的,一人不由快速飛奔回去進府去禀報。

這一路進去的路程許是真的太遠,那進去禀報的人足足過了小半個時辰才出來。

他到了馬車前,對馬車裏的赤吟道:“傅小姐,我家小姐一大早就和幾個朋友去城外的普真寺接清泉去了,她走時給管家留了話,傅小姐若是來了,就請傅小姐先進府等她片刻,她很快就回來。”

說着,他側開身子,讓馬車駛進去。

從石牌到朱府大門前的距離走了好一會兒,才到大門前。

護衛口裏的管家等在門口,見了馬車到了,迎下來,“傅小姐,府裏請。”

這般态度,倒是有禮恭敬得很。

赤吟和胖丫在管家的引領下進入了朱府,穿過厚重的影壁,裏面是一個深深的弄堂。

又穿過弄堂,就是一個賊大的花廳,赤吟見過最大的花廳就是安國公府的大花廳了,但是比起面前這個,還真是小巫見大巫。

“傅小姐,請您在此稍坐,我家小姐很快就回來。”那管家說着,吩咐丫鬟上了茶和點心。

然後就退下了。

偌大的花廳就剩下赤吟和胖丫兩人,如此,坐了很久,也沒見人來。

赤吟面無異色,但是胖丫早就坐不住了,她望着門口的方向,嘟囔道:“這個朱小姐怎麽還不回來?都這麽久了。”

赤吟扯了扯嘴角,道:“快回來了。”

胖丫疑惑她怎麽就篤定朱小姐快回來了?接着,外面果然就進來了一名丫鬟,是昨日在留香館見過的熟面孔。

她走到赤吟面前,屈膝道:“傅小姐,我家小姐已經回來了,正在沐浴更衣,特意派奴婢來請傅小姐到簪花堂裏用早膳。”

若是她剛來那會兒,倒是正好用早膳,但已經這個時辰,午膳都要開始了,卻還要用早膳。

赤吟點點頭,起身道:“走吧。”

赤吟和胖丫跟着這個丫鬟出了大花廳,往九曲回廊走了很久,接着,拐了一個角,那丫鬟就不見了人影。

“咦?她怎麽不見了?”胖丫驚聲道。

望着眼前一面是縱橫交錯的大竹林和一面是風景秀麗的假山花園,赤吟勾了勾嘴角,道:“走,咱們也去見識見識這迷路三天都走不出去的厲害。”

說罷,她轉身大步走向那縱橫交錯的大竹林。

胖丫忙道:“小姐,奴婢覺得咱們還是往另一邊吧。”畢竟另一邊看着才像是會走出去的路啊。

赤吟充耳不聞,繼續大步往前走。

穿過這片大竹林後,她頓了頓,然後接着往左邊走。

就這樣沒多久,眼前就出現了一座軒榭,上書的牌匾上寫着三個大字:簪花堂。

胖丫不由雙眼一亮:“小姐難道您來過不成?怎麽就能找到路的?”還直直的就走到了這個簪花堂,真是厲害。

赤吟沒回答她,擡腳走上那有些陡峭的石階,大概十來步左右,然後入眼的就是一個四面透風的八角建築。

粉紅的輕紗在風中飛揚,堂裏,一屋衣着光鮮的姑娘正彈笑風笙,好不恣意。

因有輕紗遮擋,裏面的人一時間并沒有看到外面站着的人,直到胖丫撩了輕紗,重重的咳嗽了一聲,衆人才紛紛側目看來。

坐在主位的朱會然一看到赤吟,狠狠一怔。

不可能?她怎麽會找到這裏來的?

她故意讓下人跟她說,她一大早出去了,就是為了故意怠慢她,讓她在花廳裏左等右等那麽久,然後再派人去請她。

這請自然不是立馬讓她來見她,而是要再好好捉弄她一番,月紅将她們丢在那處,離這裏可是背道而馳的,沒人領路,她怎麽可能找到這個地方來的?

朱會然想不通,這是她家,沒有她的命令誰敢去給他們領路?

可是,這個傅華清到底是怎麽找到的?

“朱小姐,你派來領華清過來的丫鬟半路上偷懶,不知道跑哪裏去了,幸好她走時給華清指了路,不然華清今日可是要在朱府這個大宅子裏迷路了。”赤吟遙遙望着朱會然,笑吟吟道。

朱會然一聽,原來是月紅給她指了路,難怪!

她不由狠狠的瞪了身後的月紅一眼,然後驚訝道:“傅妹妹,你說什麽?月紅這個死丫頭告訴我你去如廁了,待會過來,竟然是這樣?”

接着,她厲聲道:“月紅,你竟敢撒謊偷懶!該當何罪!”

月紅身子一抖,忙跪下來,哀聲道:“小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朱會然臉色一沉,“去裘嬷嬷那裏領罰吧!”

聽到這個裘嬷嬷,月紅身子抖得更厲害,她抖抖索索的嗫嚅了幾句什麽,才失聲領命道:“是,奴婢,奴婢這就去。”

說罷,就爬起來,大步往外逃竄了。

待她離開,朱會然看向赤吟,慢慢走過來,溫和道:“傅妹妹,府裏下人不懂事,真是失禮了。”

話落,到了赤吟面前,然後親熱的拉着她走到衆人中間,同衆人介紹道:“各位姐妹,這是我昨日在留香館結識的傅妹妹,出自永州世家,可是個名副其實的大家閨秀呢!”

她這一介紹,除了韓青靈和古婧,都審視的目光盯着赤吟。

其中一個穿緋紅色衣衫的姑娘道:“素聞盛京出才女,洵川出俠女,永州出美女,今日一見,果然不負傳聞,這位傅妹妹長得玲珑剔透,真真是個可人兒。”

她對面的一個淡藍色衣衫的姑娘是在場中唯一一個與赤吟穿了同色衣衫的人,在赤吟穿的淡藍色在前,她這一身新衣裳都失了顏色,聞言,她嗤聲道:“李八小姐此言差矣,這三大出,應是盛京出才女,洵川出俠女,邵東出美女才對,這個永州,可沒排上號,你不了解就如此說,可真是引人笑柄。”

這兩人一向鬥嘴不和,其他人并沒有将他們兩人的此番鬥嘴放在眼裏,因為,每次一碰面,兩人都是這樣的。

沒人去糾結這三大出到底是那三個地方。

朱會然沒有戲弄成赤吟,反倒這兩個不省心的先磕起來了,她不由瞪了瞪這兩人,暗自決定以後這個圈子将兩人摒除。

旋即,她領着赤吟坐到她身邊的位置,桌子上擺滿了瓜果點心,還有冰鎮的各種果汁。

她指着桌上的滿目琳琅,盛情款款道:“傅妹妹,嘗嘗這些水果,可都是我父親讓人專門從南疆快馬加鞭運過來的,就我們家有呢!”

南疆盛産各種水果,不論什麽季節,那裏總能有不是這個季節而出的水果,只要有錢有勢,都能吃上新鮮的。

南疆是大诏的附屬國,子民靠着種植水果高價賣給大诏人維持生計,而為了這個食物鏈能永恒持續,每個月南疆王都會親自派人送來各種各樣的水果呈到德琮帝的面前,因此,皇宮裏從來不缺這些時興的水果吃。

她自然也沒少吃,雖然輔國公府很少能在南疆去買得水果回來。

因為物力是個奢侈的問題,而且,價格昂貴,就算輔國公府家底殷實,也招架不住。

縱然這個香城離南疆近,快馬加鞭一天可以一個來回,但是,聽朱會然的這個口氣,朱府每日這些水果必不可缺,那麽,派去購買水果的人起碼兩天就要去一次,如此大的購買量,那花費出去的銀子可是一筆不小的數量。

不過,看着朱府這麽大一座宅子,區區購買水果的銀子,也是小事情了。

赤吟挑了挑眉,擡手拿了一顆葡萄,還沒喂到嘴裏,就聽到後面一聲咽口水的聲音。

微微側目,卻正是站在她身後的小胖丫,她雙眼直愣愣的盯着赤吟手上的葡萄,口水都快要流出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赤吟這一方,小胖丫的這個失态自然是每個人都瞧得清楚。

朱會然微微勾了勾唇角,她端起那盤葡萄,轉身送到小胖丫面前,笑道:“看你這樣子,應該是從來沒吃過這葡萄吧?真是可憐,我們家的下人可是每天都能吃上水果的。”

她這話明着是對着胖丫說的,但只要是個明白人,就知道這是說給赤吟的。

可惜,胖丫顯然不是個明白人,她滿心想的都是她從來沒吃過這個什麽葡萄,看上去好好吃的樣子,既然別人都遞到面前來了,她也不客氣,當下就抓了一串在手裏,還不忘沖朱會然說了聲謝謝。

衆人見狀,都忍不住嘲笑了起來。

但見赤吟面無異色,特別坦然的剝了葡萄皮喂進嘴裏,像是沒看到自個丫鬟的失态一般。

朱會然瞧在眼裏,不由認真的觀察起她來。

換做旁的小姐,自個丫鬟在別人府裏這般失态,早就羞怒了,要麽是斥責丫鬟,要麽就是給主人賠禮。

可是她統統沒有。

“傅妹妹,這葡萄甜吧?”朱會然也當做什麽事也沒有發生,坦然問道。

赤吟點點頭,“還不錯,就是在冰窖裏放了太久了,沒那麽新鮮了。”

其他人聞言,不由一愣。

先前開口的那個淡藍色衣衫的姑娘再次嗤笑,“我說這位傅妹妹,你究竟懂不懂品嘗?朱姐姐家裏每日的水果都是頭一日快馬加鞭連夜去買回來的,怎麽可能不新鮮?你這是打腫臉充胖子,故意嘩衆取寵,偏偏還還踩到了水裏,我勸傅妹妹以後想要表現還是将肚子裏多裝點東西再說,免得踩到水裏去給淹死。”

這位姑娘說話倒是有趣,赤吟不由看了她一眼,見她不滿十五歲的樣子,梳得卻是已經及笄的發飾。

素聞這香城與其他地方不同,這裏的姑娘十四歲及笄,但是十七歲才會議親。

他們有一種習俗,說是姑娘在十八歲的時候出嫁,才會幸福美滿,多子多福。

所以,這個香城,是整個大诏唯一一個提倡晚嫁的地方。

那姑娘見赤吟看着她,不由擡下巴,“怎麽?難道我說得不對?你不服?”

她話落,赤吟依舊是盯着她。

朱會然見狀,像是懂她在想什麽一般,道:“這位是彙通錢莊大掌櫃的千金王芊芊。”

彙通錢莊?

這不是邵家的産業嗎?

赤吟收回視線,看向朱會然,一臉真誠道:“如果不是其他人受了蒙騙,那麽就是朱小姐你受了蒙騙,這個葡萄,确實是在冰窖裏放了好久的了。”

其他人聽得将信将疑,一直不滿朱會然今日搞這一出且半天沒弄明白這到底是戲弄到這個傅華清什麽了的韓青靈早就不耐,這下聽赤吟如此說,她望着朱會然,不由皺眉道:“會然,難不成你說你們家每日都會派人趕去南疆購買水果的話是騙我們的?是為了讓我們羨慕吹捧巴結你?”

朱會然臉色一僵後沉下臉,不滿道:“傅妹妹,你這是說得什麽話?我堂堂香城朱家,難道會連這麽點水果都要吃不起?還要囤幾日?我們家每日吃不完的水果都是賞給下人的,從不過夜,第二日吃得必然是新鮮的!傅妹妹如此懷疑,只怕是你們府上常常吃得都是囤放好久的爛水果吧!”

請這個傅華清來,不過是為了戲耍她一番,還真當要跟她交朋友了?瞧那得意的樣子還真當自己是個角了!

朱會然心下氣憤,不欲再與這個傅華清僞裝,她本來就是為了戲耍她罷了。

赤吟聞言,頗為認真的搖頭,“不,我們家并沒有囤放水果,因為我們幾乎沒買過南疆的水果,日常吃得都是市集裏常有的橘子和梨這些。”

她話落,衆人都不由嘲笑了起來。

那南疆的水果可不是人人都吃得起的,他們這些人家都不可能經常從南疆買水果回來吃呢,這個小小的永州的敗落世家,怎麽可能吃的起?她倒也實誠!

朱會然聞言,笑的更是諷刺,“原來傅妹妹很少吃過南疆的水果,難怪吃不出來好壞,這可不是市集上普普通通的橘子梨子,它就是這個味。”

赤吟點點頭,道:“原來如此,那真的是我孤陋寡聞了。”

說罷,微微一頓,她睨着朱會然,好奇道:“雖然我們家沒買過南疆的水果,但是,也聽人說了,這南疆的水果價比天高,随随便便一箱水果,都要上百兩銀子,而朱小姐府裏還能天天都吃上,可真是有錢得叫人羨慕,而且南疆的水果素來不賣給沒有權勢的人,看來朱大人是個厲害的人物。”在場好幾個姑娘聞言,将信将疑,難怪他們家好幾次派人去南疆買水果,都被告知水果暫時賣光了,讓他們改日再去。

原來是嫌他們家地位太低?

這在場的,除了一個韓青靈,和一個古婧,還有個香城衙門主薄的女兒之外,其餘的都是商賈之女。

雖然家裏有些小錢,但也很少能吃到南疆的水果,現下,聽赤吟這般說,由不得他們不信,看來真的是他們沒有權勢地位。

朱會然臉色又是一僵,她真是看走了眼,這個傅華清還真是個厲害的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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