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二十九章與有榮焉
安陵傅點點頭,道:“他傷口周圍這些爛肉,我需要把它們全都割下來,但他傷口連着喉嚨,這一割可能會傷到喉嚨。”s
若是不割,他說不定能保證治好狗娃的嗓子,但是不割的話,這些爛肉腐蝕着傷口,一直不能愈合,生命就會受到威脅。
如此權衡,只能是犧牲喉嚨了。
見狗娃娘沒有意見,安陵傅拿出匕首,在燭火上烤了烤,伸手點住狗娃的xue道,怕他待會痛起來會亂動。
沒想到這孩子堅強,雖然不能動,但直到将所有的爛肉都割完,他都咬着牙沒有叫一聲痛。
那被割下來的全是黑肉,散着惡臭,令人作嘔。
安陵傅忙吩咐暗衛拿下去燒了埋了,免得引起疫病。
割完爛肉之後,那傷口能看見白森森的鎖骨以及部分胸骨,看上去有些恐怖。
安陵傅拿出瓷瓶将藥粉倒上去,又重新拿了一塊幹淨的布給他包紮上。
忙完這一切之後,安陵傅拿出剩下的兩個瓷瓶,遞給狗娃娘,道:“剛才我是怎麽上的藥你都看清楚了,這兩瓶藥你每隔兩天換一次,換完之後,傷口差不多就開始長新肉了,到時候一定記得不要讓他用手去抓,若他實在忍不住,你就用繩子将他雙手綁起來,再用蒲扇給他傷口扇扇風,緩解癢痛。”
狗娃娘接過,連連道謝道:“謝謝神醫!謝謝神醫救了我的孩子!我都省得!一定照做!”
村民裏邊上了歲數的老妪眼睛看不太實在,但耳朵好使,這廂斜着眼辨着聲音望過來,道:“郡主和神醫是要走了嗎?”
她這麽一說,衆人才反應過來,将事情都交代了,可不就是要走了嗎?
衆人紛紛表示挽留,舍不得赤吟他們離開。
赤吟笑道:“大家夥可忘了?桂城還有個十惡不赦的縣令等着我回去收拾呢!下次有機會,我們再回杏花村看你們!”
雖然只是短短幾天的相處,但杏花村的這些村民們個個淳樸善良,讓人覺得很親切。
赤吟其實也有些舍不得他們呢。
聽赤吟這麽說,村民們當然也不能強留,只再三說讓赤吟和安陵傅有空一定要回杏花村來玩,村長家的大瓦房永遠都給他們留着。
赤吟和安陵傅笑呵呵的應了,留了一百兩銀子,改善村民們的一些生活。
村民們怎麽也不肯接,最後還是赤吟偷偷讓暗衛放到了狗娃的床上去。
到時候狗娃娘看到了,不收也得收了。
趁着時間尚早,一行人辭別村民們,就騎着馬離開了杏花村。
整個筠州和隴州都傳遍了凝阆郡主惡懲貪官的事,從西充到桂城幾個縣的縣令一打聽,也都知道事情起因是因為杏花村的村民。
想到他們當時将杏花村的村民問三不問四的就趕了出去,個個都害怕凝阆郡主會降罪于他們。
赤吟一行一路進了西充城,一直到進了桂城,這一路上,沒少被這幾個縣令撞見,對着她又是磕,又是迎的,外帶送的,耽擱了不少時間。
等到桂城時,天已經黑了,城門上了閥,程又青沖城樓上大喊道:“凝阆郡主回來了!快開城門!”
裏面人一聽,忙不疊的開了城門出來相迎。
一路回到聚仙樓時,聚仙樓老板這些日子張都沒開,就留着赤吟他們回來好又繼續住。
見人終于回來了,高興的忙前忙後的,又是準備吃的,又是準備喝的。
許巍寬得了消息,也從縣衙趕了過來。
等赤吟沐浴更衣下來,填飽了肚子,才将帶來的一摞供狀遞了過去。
“桂城縣令胡旺祖貪墨赈災銀兩和赈災糧食,多年來魚肉百姓,大肆搜刮百姓錢財,菘城縣令以及滿城縣令周城縣令和胡旺祖同流合污,欺壓百姓,還曾先後利用職權濫殺無辜百姓,而隴州刺史江周同貪污受賄,包庇下臣,與他們沆瀣一氣,欺壓百姓,為虎作伥,以上罪行,證據确鑿,幾人均以認罪畫押,請郡主過目!”
赤吟接過,快速看了一遍,并不意外。
胡旺祖能有這幅德行,要說沒有人撐腰,那是不可能的。
不過,這一查,就查出好幾個貪官,還都是出在一個州府,若不是這刺史同流合污,豈會讓他們得逞?多年強橫?
所以說,這一州之首在選人上,還是萬萬要慎重為之。
這一路過來,她已經知道宗和帝連日來下的旨意,新選出來的禦史已經派往各州各府,勢必要來一次從上到下的大換血。
而新出爐的百官閣也已經開始在緊密鑼鼓的執行今年的選官之事來。
一切都進行的有條不紊,對此,赤吟很是滿意,想必在盛京城的外祖父和舅舅還有父親,也對宗和帝滿意不已。
“郡主,這幾人要如何處置?”見赤吟看了半天沒說話,許巍寬不由問道。
此事皇上已經下旨,全權交由凝阆郡主處理,本也是郡主令他來查辦此事的,當然要問她的意見才是。
赤吟開口道:“其家産全部充公,拿來在隴州各城修建慈善堂,接濟所有需要幫助的百姓,不論是乞丐還是窮人,或者是流民,絕不允許再出現這次的事情,至于這幾個貪官,你擇個日子,拉到城南菜市口,斬首示衆!其他跟着貪官為虎作伥耀武揚威的衙差等人全部發配嵘卞去做苦力!”
許巍寬聽了,拱手道:“是!微臣遵命!”
赤吟點點頭,頓了頓,又道:“這兩日我就會離開此地回盛京去了,這隴州的大小事情,在百官閣選派新的刺史未到之前,暫時都交由你管理。”
“是!微臣絕不辜負聖上和郡主的厚望!”許巍寬拱手道。
此人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官,短短十日,就将珑城的爛攤子收拾的妥妥當當,讓百姓對他稱贊有加,這樣的官員才是大诏所需要的。
若是整個大诏的所有官員都跟他一樣,那這大诏,不知該有多太平,百姓們該有多幸福安定。
整個隴州的百姓對幾個大貪官落馬的事是群情激昂,每日都有百姓到縣衙門口去上陳,請皇上快快下旨,殺了這些個貪官。
許巍寬一直都在等赤吟回來,過目案情好作何處置。
這下赤吟回來,落了話,讓他擇日,許巍寬當即就發了話,第二日正午,在菜市口斬首示衆。
于是,第二日,從一大早開始,得了消息的百姓們就都聚集到菜市口,等着看大貪官被砍頭。
還有附近幾個城鎮的,路程近,也都趕了過來,等着砍殺頭。
有一大部分對其恨之入骨的百姓更是誇張,準備了幾大摞爛菜葉臭雞蛋,就等在縣衙門口,等幾個囚犯被拉出來,便跟上去,一路罵一路砸。
等人順利被拉到菜市口,已經滿籠子都是菜葉蛋殼,幾個貪官一身也都是蛋液,糊得面目全非的。
特別是桂城的百姓,這胡旺祖欺壓了他們十數年,這廂終于要被砍頭了,個個激動得恨不得沖上去親自執刀。
但國法昭昭,自有規矩,都是守法的善良百姓,都規矩的等着大貪官被砍頭就是。
十幾年都等過了,也不差這兩個時辰。
等到時辰終于到了,許巍寬在監斬臺上丢下木牌時,底下圍觀的百姓們都開始躁動起來。
“殺了他!殺了他!”
群情激昂,所有百姓都在這麽喊着,響徹了整個天際。
整個桂城的人,不管是開鋪子的還是幹嘛的,沒人還在忙自己的事,都跑去了菜市口看賊人砍頭。
因此,大街小巷,一個人影子都沒有。
赤吟坐着馬車往城西的菩提寺去,老遠都能聽到這響徹天際的吶喊聲。
“殺了他!殺了他!”
赤吟一時有些感慨,這麽激烈的喊聲足以見得這些貪官在百姓心裏的地位,是讓所有百姓都恨不得抽其筋剝其骨的。
他們終于被砍頭,真是衆望所歸。
看了看對面坐着的安陵傅,赤吟抿了抿嘴角,道:“你猜我此時在想什麽?”
安陵傅擡眼,望向赤吟,笑了笑,道:“我猜啊?我猜你此時聽到百姓們痛快的吶喊聲,一定在想,你此番做了件可以歌功頌德的大好事,查辦了這些貪官,還百姓一個太平,不枉此生,是與不是?”
赤吟瞪眼,“我想得哪裏有你說得這般?只不過,我此生的夙願就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康,可天下這麽多官員,龍生九子還各有不同呢,這好官不少,壞官也實在多!就拿這隴州刺史江周同來說吧,每年的風評都是優,吏部的幾個老家夥說起各州的一把手,沒人不誇誇他,任是我,也從來沒覺得他會是個貪官,可結果呢?”
“我就是擔心,這些禦史縱然雄赳赳氣昂昂到了各地,想要揪貪官幹出一番大事業,為天下百姓所贊揚,也不一定能揪出這些侵蝕了大诏多年善于僞裝的大蛀蟲。”
“但我這番歪打正着的,本來是去菩提寺求一張佛字,哪能想到那衆生大師就扯出了城隍廟的流民的事?我剛開始還以為是哪裏受了災逃過來的流民,又哪曾想到會牽連出這麽多事來?”
“這麽多事情牽扯出來不算,還一個藤條一顆瓜,扯出這麽多個大貪官來,若不是如此,百姓們的冤哪裏得升?他們人微言輕,區區一個縣令就是頂頭的大青天了,又們到哪裏去說苦?剛才聽了這聲聲激昂,我腦子于是就浮過好多想法來。”
“你說,我既是為了天下太平而懷願,何不走遍天下,訪天下百姓之難,救天下百姓于危難?我親力親為,親身力行,總好過禦史們天下巡查,至少我親眼去見了,親耳去聽了,也能叫我放心幾分。”
“你覺得呢?”說到最後,赤吟眨眨眼,定定的看着安陵傅,等着他的見解。
安陵傅一直靜靜的聽着赤吟的話,見她說完了,忽而仰頭大笑了起來。
赤吟愕然,而後羞赧道:“你做什麽笑?!”
笑了個盡興,安陵傅看着赤吟,輕聲道:“沒想到我喜歡的姑娘竟然有如此淩雲壯志,我覺得與有榮焉。”
赤吟臉紅了紅,有些別扭道:“那你覺得如何?”
安陵傅點頭,堅定道:“我喜歡的姑娘都能有如此胸懷,我豈能遜色?你要走遍天下,訪天下百姓之難,救天下百姓于危難,那我便陪你走遍天下,同你一起,訪天下百姓之難,救天下百姓于危難!”
赤吟聽了,內心的震撼簡直不能用言語來形容,有上一世遇到的渣男作對比,她不由懷疑這是一場夢吧?
否則,她怎麽會遇到這麽好的男子?她何德何能呢?
相比上一世,她一時沖昏頭腦,以為自己有多愛褚雲勳,願意為他無頭無腦的做任何事,她現在才覺得,這樣,才應該是愛情最好的樣子才對。
最好的愛情,不就是喜歡的人正好也喜歡你,而且,喜歡的人願意陪你做任何你喜歡做的事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嗎?
愛情,是相互的,絕不應該是一方單方面的盲目付出啊。
現在明白這個道理,一點也不遲。
赤吟此刻甚至都覺得,上天讓她重生這一次,絕不僅僅是為了改變上一世的悲劇,懲罰仇人。
最大的,應該是讓她重生,來相遇眼前的這個男人才是。
她的心裏甜滋滋的,但見安陵傅滿含笑意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她陡然有些害羞,不敢看他的急急道:“誰是你喜歡的姑娘了!”
安陵傅笑意深深,緩緩往前探身,湊近赤吟,兩人的嘴唇只有一線之隔。
“我喜歡的姑娘自然是你,上一輩子是,這輩子也是,下輩子還是。”
他聲音低沉而蠱惑,打在赤吟心頭酥酥麻麻,她覺得耳膜作響,只聽見前面一句,整個腦子裏就全部炸開了一般,什麽也聽不到了。
這麽近的距離,他身上的味道蹿進鼻孔,嘴巴與嘴巴只有一條縫的距離,她甚至在他剛才說話的時候都能清晰的聞到他口中清香的口氣。
赤吟覺得整個人都懵了,她滿腦子,以及滿眼睛,卻都是這一縫之隔的紅嘴唇。
“好看嗎?”耳邊響起一聲低笑,赤吟尚未來得及移開視線,便見那張紅唇陡然印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