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三十三章原來如此
就算以後再有機會回來,恐怕也不是住木榕園而是住玉檀院了啊。
赤吟心裏下意識說了一句,說完自己臉就紅了,擡眼掃視了一圈,慶幸自己沒有說出口來,不然可得羞死人了。
對面的安陵傅餘光瞥了瞥赤吟,大約是同她想到一處了,心中不由暗笑。
席氏可不知兩人心中的想法,見赤重武一直黑着張臉,不由伸手揪了揪他大腿,而後若無其事的笑呵呵的給安陵傅不停的夾菜,順帶也給赤吟夾兩塊,看得赤重武更是不滿。
一頓飯吃下來,除了赤重武,其他三人都其樂融融。
安陵傅回了木榕園收拾收拾,當即就辭別席氏,出了輔國公府,往徐府去了。
對席氏稱從未去過徐家其實是說假,他當然不是從來未曾去過,而是早就已經上徐家小住過,并且也同徐老尚書相認過了。
這次之所以說要搬回徐府住,一時因為過兩天的席老太傅六十大壽,若他還住在輔國公府,到時候同輔國公府一起去赴壽宴的話,多有不妥,所以,他需得回徐家去,同徐家一起上門拜壽更各情理。
這第二個原因嘛,當然是最重要的原因,也是安陵傅必須如此的原因。
時隔上次來徐府,已經過去一年多了,這一年的時間,安陵傅的變化不大,依舊是一身白衣。
到了徐府的時候,守門的下人一眼就認出他來,忙笑盈盈的迎上來。
“袁公子,您來了?”
安陵傅沖他點點頭,跟着他往府裏走。
“袁公子,您可是從千山派來的?我家大公子可好?有沒有說他何時回來?”這小厮是個話多的,邊引着安陵傅往裏面走,邊打聽道。
安陵傅自然不是從千山派回來的,不過去筠州之前,曾見過徐沛豐一面,當時他揚言說要仗劍走天涯,此時不知過的有多恣意,只怕短時間內不會回京。
“你家大公子一切都好,短時間內不會回京。”
說話間,迎面便遇到徐沛蘇從那端長廊走過來。
徐沛蘇遠遠見了安陵傅,表情登時就是一喜,五步并作兩步的沖上來,興奮道:“袁大哥!你什麽時候來京的?”
安陵傅抽了抽嘴角,“前兩天。”
“你這次來要待多久?能不能待久點?咱們都一年沒見了,我可想死你了!”本來要出門的徐沛蘇跟着安陵傅又往回走,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說個不停,足以見得他是真心喜歡這個并沒有相處多久的袁大哥。
安陵傅默默的聽着,自然不會告訴他過不了幾日就會離開這個話。
“祖父身體怎麽樣?”
徐沛蘇說了半天,嘴巴都說幹了,但見安陵傅只目視前方往前走,并不搭話,正有些失落,冷不丁聽安陵傅問起這句話,愣了愣。
“祖父身體好着呢。”自從府裏沒有了那個女人,父親也對祖父孝順好多,祖父這心情就好的不行,這一年來,一大家子從來沒有這麽融洽過了,只是最近擔心二姐的親事,有些消瘦罷了。
不過袁大哥說着祖父這兩個字,怎麽聽上去這麽順耳?
聞言,安陵傅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而弄的帶路的小厮都不知道該往哪裏帶了,瞧他這樣,看上去像是比他還熟悉府裏的路一般。
因此,那小厮見他一個勁的往前去,又有二公子跟着,想了想,幹脆不跟了,轉身回門上去了。
又往前走了許久,整得徐沛蘇都不由疑惑了,“袁大哥,你這是要去哪裏?松客院不在這邊啊。”
許是打從心底的覺得親切,一個相處并沒有多久的人在自個府裏猶如逛他家的後花園一樣的行徑卻并沒有引起徐沛蘇的不滿,相反,他似乎一點也沒覺得有什麽,只是好奇安陵傅到底要做什麽罷了。
“我不去松客院。”安陵傅說罷,便噤了聲。
徐沛蘇疑惑不已,但見安陵傅不告訴他,只能閉着嘴巴跟着往前面走。
索性沒走多久,安陵傅就停下了腳步。
他擡頭一看,是徐老尚書的壽常院,不由愣道:“袁大哥這是要拜見祖父?”
安陵傅點點頭,大步往裏走。
徐沛蘇反應過來,趕快上前攔住他,小聲道:“袁大哥,咱們過兩個時辰再來吧,祖父正在午憩,若打攪了他,他不會給你好臉色的!”
徐沛蘇想的是,安陵傅既然又上門來,自家大哥又不在,自然也該去徐老尚書面前拜見拜見,才好在府裏住下來,免得徐老尚書知道了不滿。
可徐老尚書脾性大,午憩被打攪确實會生氣,他這也是在為安陵傅着想,才要攔着他,讓他過會兒再來。
但不曾想安陵傅聽了他的話,只頓了頓,就繼續往前走了。
徐沛蘇很是不解,忙又追上去。
“袁大哥,我說的是真的啊!小心祖父發怒。”
話音落,安陵傅已經徑直的入了花堂,坐在了一首椅子上。
見狀,徐沛蘇搖了搖頭,跟着坐過去,道:“袁大哥是要在此等祖父起?倒是也可以,那我就陪袁大哥等。”
說罷,就随遇而安了,招手吩咐見有客來而走進來的丫鬟上茶,然後看着安陵傅,就又開始了叽叽喳喳。
“袁大哥這一年做什麽了?有什麽好玩的事同我說說可行?我大哥這次怎麽沒跟你一起回來?他去做什麽了?你回京是有什麽事要做嗎?還是專程回來看我們的?”
安陵傅只聽得耳朵一陣嗡嗡嗡,微微皺了皺眉,端起茶盞啜了一口,等徐沛蘇說累了,才扭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話如此多,該說不着媳婦了。”
徐沛蘇說了一大通,沒曾想就得了這麽一句,但他立馬就被轉移開了注意力,瞪眼道:“說什麽媳婦!我大哥還沒說親呢!一年到頭都在外面跑,祖父想抱重孫子可有得等,再說還有我二姐,現在也愁嫁,我估摸着咱們徐家三兄妹許是這輩子就是孤家寡人一個了。”
“你說你和你大哥可以,怎麽能這麽說你二姐?”安陵傅皺眉。
徐沛蘇撇撇嘴,說起這個,也是愁眉苦臉起來。
“不是我非要說,二姐今年也十六了,我娘又死得早,家裏也沒個女性長輩做主,早在年前祖父就開始愁二姐的親事了,但這麽半年過去,硬是沒人上門來求親,最後祖父讓人請小姨母回來跟她提了提,于是小姨母就明裏暗裏幫着張羅了此事,可後來才知道,原來是那些人家嫌棄二姐,小小年紀就管着一大家的中饋,說她是個厲害角色,都不敢上門來給自個兒子提親,怕自個兒子娶了二姐這樣厲害的,鎮不住,為此,祖父可是發愁幾個月了。”
安陵傅聞言,跟着擰緊了眉。
他母親只有他一個兒子,大姨母也只有長庚一個兒子,而小姨母也只有兩個兒子,沒有女兒,外祖父這幾個子女加起來,就只有舅舅有這麽個閨女。
可現在,這個唯一的姑娘家竟是沒人敢娶?
聽到這個,安陵傅心下不由有些生氣。
上一世他匆匆離開盛京之後,礙于德琮帝,又被母親數落了一頓,便沒有再回過盛京。
對于徐沛寧後來有沒有說親出嫁,倒是不甚清楚。
但這一世,事情好轉,他如今可以大大方方的出現了盛京所有人的面前,相信不久之後,母親和父親也會回京來叩拜外祖父。
這唯一的表妹嫁不出去?真是笑話!
安陵傅心裏将此事放在了心上,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什麽來。
徐沛蘇說完見他沒反應,也沒多想,只以為徐沛寧對于他來說,就只是個師兄的妹妹而已,他一個外男,确實是不方便過問此事。
但徐沛蘇上下看了看安陵傅,腦子裏陡然就蹦出個想法來。
他轉了轉眼珠子,拿起茶蓋又放下,又拿起,如此反複好幾次,才忍不住小聲問道:“袁大哥,你覺得我二姐怎麽樣?”
安陵傅幾乎都不用想,只看他的眼神就明白過來他要說什麽,當下瞪他道:“将你心裏的想法咽下去。”
徐沛蘇一怔,張了張嘴,見安陵傅瞬時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并且立馬讓他住嘴,心裏明白過來,安陵傅是沒有此意的,只得偃旗息鼓,将腦子裏剛萌芽的想法給掐斷,讓它結束在發芽階段。
兩個人在花堂裏靜坐了不久,一覺醒過來的徐老尚書覺得口幹,出聲讓守在外間的小厮倒杯茶來,喝了正準備繼續再貓一會兒。
那小厮捧着空了的茶杯,觀察了觀察徐老尚書的臉色,琢磨着開口道:“老太爺,去年那位袁公子來了,和二公子一起在花堂裏坐了大半個時辰了。”
徐老尚書聽了,起初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的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就,閻羅老子也別打擾他午睡,躺下去閉了眼正要睡,陡然才反應過來。
“你說誰來了?”他一個激靈,坐起來道。
“回老太爺,去年在咱們府裏住過的那位袁公子,大公子的六師弟,他來了。”小厮回道。
這又聽了一遍,徐老尚書确定自己沒聽錯,忙下床穿鞋道:“快,更衣!”
那小厮見他一聽袁公子來了,就這般激動,不由有些納悶。
往常就是老爺碰巧在老太爺午休的時候有事來見,要麽就是吃閉門羹,要麽就是被老太爺給罵有點餓,哪裏見過老太爺這般樣子?
這個袁公子到底是什麽人?
小厮心裏疑惑着,一邊快速的服侍徐老尚書穿好衣服。
衣服一整理好,徐老尚書杵着拐杖就腳步生風的大步往花堂去。
到了花堂門口,他見安陵傅果真坐在堂中,臉上當下就浮起了笑容,但他走進花堂的這幾步之後,那笑容就隐藏不見,到了主座坐下,他臉上已是慣常的威嚴。
“一年不見,這次回京來有什麽事?”他這般說着。
其實他心裏很想問,既然你都第二次來了,你娘怎麽沒來?還有你…爹,怎麽沒來?
但徐老尚書心裏還憋着勁,想問卻死活不肯問起這個。
畢竟當初他可是放了話,同二女兒斷絕了父女關系的。
安陵傅站起來,沖徐老尚書拱手道:“外孫拜見外祖父。”
徐沛蘇跟着站起來,喊了聲祖父,冷不丁反應過來安陵傅剛才說的話,面上一驚,道:“袁大哥,你…你剛才說的什麽?”
外孫?外祖父?
他沒聽錯吧?
安陵傅沖他笑了笑,道:“小小年紀,耳朵怎麽不好使嗎?”
轟!
徐沛蘇只覺頭頂一道驚雷,劈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你是誰?長庚表哥我見過,大姨母只有他一個兒子,你,你是…,你是二姨母的孩子?!”
這怎麽可能?!
見他這個傻樣,徐老尚書瞪他道:“你平時挺機靈的!這還反應不過來?你父親書房有你二姨母的畫像,你不是見過嗎?難道沒瞧出來他同你二姨母長得相像?”
徐沛蘇以前只覺得安陵傅親切,哪裏想過這麽多?
這下聽徐老尚書提了,他仔細瞧安陵傅,還真是跟父親房中二姨母的畫像有幾分相似。
這讓他心生喜歡的袁大哥竟然是跟他有血緣親的表哥?
徐沛蘇慢慢回過神來,只覺得心裏歡喜得緊。
“我就說怎麽一直覺得袁大哥親切得很,原來不是袁大哥,而是袁表哥!”
安陵傅搖頭,“不是袁表哥,我姓安。”
徐沛蘇聽了,立馬随聲道:“原來表哥不姓袁而是姓安啊!不過不管表哥姓什麽,沒想到你竟然會是二姨母的兒子,同我是表兄弟,這下可太好了!表哥,能不能帶我一起去你家玩玩?我也想見見二姨母,可行?”
表哥這般有趣優秀,他是真心想去表哥的家鄉看看,是什麽水養出這般玉樹臨風才華橫溢的人的,而且,他早就想見見那位挂在父親書房裏的美的傾國傾城的二姨母了!
但徐老尚書聽到安陵傅說他姓安時,眼底陡然閃過什麽。
他看向安陵傅,問道:“可是南榮安家?”
“回外祖父,确是。”安陵傅拱手道。
徐老尚書聽了,怔愣了好一會兒,才念念有詞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