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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三十七章妄加猜測

赤吟離開沒多久,赤雩就重新拿起毛筆,神情沉靜的開始在畫紙上勾勒起來。

慢慢的,畫紙上就一步一步呈現出一幅林中身影漸行漸遠的圖畫來。

那廂,赤吟到了朝晖院,席氏正在看着龔嬷嬷幾個一起對賬本,到了年中,輔國公府名下的各個鋪子莊子半年來的盈利都收攏過來,各位管事都交了賬本來。

這麽多的賬目,當然是要檢查仔細了才行。

見赤吟來了,席氏不免興起,想要拉了她過來學習怎麽看賬本,以後也好管家之類的。

這丫頭總是在外面跑,席氏每每想起來,都覺得好像幾乎很少讓這丫頭好好學過怎麽掌管中饋。

這裏面的學問可多了,這丫頭縱然聰明,但也不可能無師自通不是?

赤吟過來,可不是為了被拖在這裏學習看賬本的,忙避之不及的閃到西牆下靠窗的軟塌坐着。

席氏跟過來,看着赤吟,嘆息着搖了搖頭,“你這丫頭,明年可就及笄了!到時候嫁了人,到了婆家,卻連個家怎麽掌都弄不明白,豈不讓人笑話?”

赤吟瞪眼,“誰說我弄不明白?娘親這是在污壞我的名聲。”

就跟着老夫人學了幾回,這其中的學問這麽多,她能一下就弄明白?

席氏心裏可不相信,但見赤吟滿臉的都是不感興趣的樣子,她也沒辦法。

這孩子主意正,從小到大,讓她操心操得也多,但這都是瞎擔心。

她不由想着,安家是一代武林世家,規矩應該沒有他們這些世家這麽繁瑣吧?再加上嫆媛,席氏覺得赤吟要是嫁過去,應該也不至于被嫌棄不會管家之類的。

“你最好是明白,也免得我操心。”

赤吟撇撇嘴,看了看外間的龔嬷嬷幾個,手托着下巴,輕聲問席氏道:“娘親,你年前給哥哥物色的那姑娘,怎麽這麽幾個月了,還沒有響動呢?”

聞言,席氏神色稍斂,“你一個姑娘家,問這麽多作甚?”

赤吟卻從她的神色裏看出不對來,不由提了心,道:“娘親,你可別瞞着我。”

上一世這個時候,那陳家姑娘分明就已經同哥哥訂了親,沒到年底就成的親。

可這一世,竟然一直沒動靜。

席氏皺了皺眉,顯然有些不想提這件事,但見赤吟定定的望着她,她抿了抿唇,還是說了出來。

“那陳家小姐我早就讓人摸得清清楚楚了,是個賢淑溫和的姑娘,而且,人才也不錯,雖是小家碧玉,陳家家室并不顯赫,但咱們家也不需要什麽借勢聯姻,你哥哥性子溫潤,就要這樣的姑娘,兩個人在一起才能過好日子,只是……”

席氏說到這裏一頓,眉頭不自禁的皺了起來,緩了緩,才接着道:“本來我就暗地裏托了人上門去探陳夫人的口風了,對方也有意結成此親,可是沒想到,沒等到我備好東西,上門提親,卻聽聞那陳姑娘突然得了急病,竟一病不起了。”

赤吟聞言,面色不由驚疑起來,“得了急病?這是怎麽回事?”

“陳家瞞得很緊,但我專門問過給陳家姑娘診治的大夫了,大夫說陳家姑娘得的是急痨。”席氏搖頭道。

急痨?

這可是不治之病。

赤吟有些憂心忡忡,“那這事……”

席氏看了她一眼,道:“只能說陳家姑娘和你哥哥無緣了,幸好當時忙着靜心準備聘禮,耽擱了些時日,不然若是這親給提了,再發生這件事,到時候還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可是,上一世,陳小姐健健康康的,哪裏來得這種病?

赤吟心裏驚疑不定,見席氏提起這事也愁心的樣子,不由得嘆了嘆氣。

“那哥哥的親事……娘親可有主意了?”

說起這個,這才是席氏心裏現在發愁之處,“這京中适齡的姑娘倒是多,可我一時半會也拿不定主意。”

席氏現在輕易也不敢提此事,就怕又遇上個陳姑娘這樣的,好好的說發病就發病的?。

“哥哥知道此事嗎?”想到剛才赤雩的不對勁,赤吟不由問道。

席氏搖頭,“你哥哥只知道我在給他張羅親事,并不知道我年前看中的陳姑娘。”

赤吟點點頭,表示明白了,既赤雩不是因為此事,那麽,肯定是今日席府中發生了什麽事了。

她心裏反複一想,從朝晖院出來以後,就讓掬月套了馬車,坐上馬車往安國公府去。

晌午剛赴過席府的宴,這凝阆郡主突然就來了,安國公得了消息,忙讓安國公夫人徐氏迎出來。

不過赤吟是來找華晉遠的,坐在花廳裏,面對徐氏笑吟吟的招待,赤吟回以禮貌的微笑,難免客套的寒暄一番。

一番罷,安國公夫人好奇道:“不知郡主突然造訪,所為何事?”

赤吟颔首道:“不瞞夫人,凝阆此番來是來找四公子的。”

聽她專門上門來,竟是為了尋華晉遠,徐氏心裏閃過一絲詫異,随後就讓人去請華晉遠過來,自己則是回避了。

不過她轉身就去了二夫人薛氏的慧蘭院,見了薛氏,就擠眉弄眼的問道:“晉遠這小子今年也十六了吧?”

薛氏聽她好端端的過來提起這個,心思一轉,跟着問道:“大嫂何故此問?莫不是相中了哪家的姑娘覺得适合晉遠?”

徐氏搖頭道:“凝阆郡主來了。”

“哦?這麽多年,郡主可是很少來過咱們安國公府,今兒怎麽來了?”徐薛氏不解,雖說她是薛老夫人的親侄女,逢年過節的也會上輔國公府去給薛老夫人請安,但是跟赤吟的關系可沒有自個兄弟的幾個孩子親近,赤吟見了她倒是喚一聲表姨,但可不會是來看她的,所以,徐薛氏很是奇怪。

徐氏心裏也是覺得奇怪,好端端的赤吟來了,卻是來找華晉遠的,她也就難免會往別處想想。

“我也覺得好奇呢,你可知道她是來找誰的?”

薛氏聽徐氏這麽問,當下好奇的追問道:“找誰?”

徐氏笑道:“她是來找晉遠的。”

薛氏聞言,瞬間明白過來徐氏到她院子裏來提這事得原因來,“你是說……?”

“凝阆郡主翻了這個年頭也就及笄了,除了席府的表哥表弟,倒是沒聽說她跟那個男子走得近過,就是她寇家的表哥,上次的事你也是聽說過的,所以,她這好端端的,來找晉遠,晉遠又一向跟赤雩交好,常常往輔國公府去的,你說她會不會……”是喜歡晉遠?

這後面的,徐氏沒有說出來,但薛氏一聽就明白,愣了愣,道:“這怎麽可能呢?”

自個兒子自己知道,雖說在母親眼裏,自己的兒子都是最優秀的,但薛氏心裏卻不認為赤吟會喜歡自個兒子。

因此搖了搖頭道:“許是赤雩有事找晉遠,麻煩她過來跑一趟呢!”

徐氏瞪眼,“什麽大事用得着讓凝阆郡主親自過來一趟?派個小厮不就完了?再說若是了不得的大事,赤雩指定都自己過來了,這府裏他常來,可不比凝阆郡主熟?”

薛氏想想也是,但她始終不相信赤吟來找自個兒子是因為喜歡之類的兒女之事。

“雖是奇怪,但這事咱們可不能妄加猜測,萬一郡主沒有哪個心思,豈不是咱們自作多情?”

徐氏點點頭,“你說得也是這個理,那咱們就靜觀其變,不過總歸不是壞事。”

不得不說薛氏猜得只是一半一半,赤吟來找華晉遠,的确是為了兒女之情,但是,卻不是自己的兒女之情。

華晉遠聽說赤吟上門來找他,心裏也是奇怪的,還有些不信,當下趕到花廳來,見赤吟果然坐在廳中,他詫異道:“郡主怎麽過來了?”

見華晉遠來了,赤吟起身沖他行了個平禮,然後再坐下,道:“凝阆此番過來打攪,實時因為有一事想要問一問華表哥。”

薛氏是薛老夫人的侄女,和赤重武也是表兄妹,赤吟叫華晉遠一聲表哥,也是不差的。

華晉遠回了一揖,在赤吟對面的椅子坐下,道:“郡主有何事,盡管問,在下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赤吟笑了笑,“也不是多大的事,就是想問問華表哥,今日在席府赴宴,你一直同哥哥在一起,中間可有發生過什麽事情?”

“發生什麽事情?”華晉遠聞言一愣,搖頭道:“郡主是指什麽事情?我不記得有發生過什麽事啊?”

“真的沒有?華表哥可仔細想想,一點都沒有嗎?”赤吟問道。

華晉遠聞言,皺眉沉思起來,腦子裏回想過今日在席府的事情,将所有場景都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之後,他剛想搖頭,但猛然想到什麽,道:“倒是有一事,不過不知是不是郡主想知道的。”

聽他如此說,赤吟忙道:“什麽事?你快說。”

見赤吟如此急切,華晉遠覺得有些奇怪,莫不是赤雩出什麽事了?

他這般想着。

但赤吟不是外人,又是赤雩的親妹妹,華晉遠也不怕将這個事告訴赤吟,赤雩會生氣。

想了想,他便如實道:“今日在席府,要開席的時候,我和十方正要進清央閣,當時他不知怎麽就看着左手邊的方向不走了,我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就看到一抹女子的倩影正好進了二樓的門,之後,十方立馬問我識不識得那女子。”

赤吟一聽,心下詫異不已。

哥哥竟是在席府中碰到了一個姑娘才如此心不在焉?

莫不是哥哥對那姑娘一見鐘情?

赤吟扯了扯嘴角,忙道:“那女子是誰?你可認識?”

華晉遠古怪的看了赤吟一眼,大約猜到赤吟為何專程過來問他這些了。

“這女子郡主也認識,正是徐府大小姐徐沛寧。”

徐沛寧?

赤吟聞言一驚,沒想到居然是她?

“我觀十方當時的神情就不對,莫不是他回府以後做了什麽怪異的事來,才使得你懷疑,專門跑過來詢問我因由?”華晉遠又道。

赤吟笑了笑,“你果然不愧是同哥哥從小玩到大的,還真是對他了解,我正是看到哥哥在回府的路上一路神情就有些恍惚,跟進他的書房,看到他鋪了畫紙卻無從下手,看着窗外發呆,那樣子可是我從來沒見過的,我心裏好奇,這才過來問一問你。”

華晉遠跟着笑了笑,得知并不是赤雩出了什麽事,當下也放了心,這話匣子就打開了。

“我對他當然了解,若我沒看錯,十方這小子八成是對徐大小姐一見傾心了,幸好徐小姐還無任何婚配,也不怕十方第一次動心就傷心,照我看來,他們二人還真是配得很呢,你說……”

他說了一大通,收都收不住嘴的波濤不絕,赤吟聽進耳朵裏的卻只有前面幾句,之後就陷入了沉思。

赤雩和徐沛寧?

那徐沛寧她見過幾面,也算打了交道,是個不錯的女孩。

只不過最近京裏對徐沛寧的閑話很是多,她自然覺得這是無中生有,并不當真,但席氏會怎麽想,她卻有些想不到。

畢竟席氏跟她一樣,是個怕麻煩的人,難免不會因為這些閑語而在心裏将徐沛寧堅決的劃出兒媳候選人的名單。

如此,只怕也有些麻煩。

赤吟當然也知道,這是赤雩第一次動心,在這一世。

雖然不明白為什麽陳姑娘得了急病,與赤雩錯過了這一世的姻緣,但這一世許多事情都不一樣,赤雩能對上一世沒有什麽交集的徐沛寧動心,她不奇怪。

畢竟,她和安陵傅,上一世,不是也沒什麽交集嗎?這一世還不是莫名其妙的相遇了。

知道了赤雩為何心緒不定,赤吟心裏倒是放下了幾分擔心,本來還以為是什麽事呢。

這事沒什麽大問題,只是還得需要她幫上一把才行。

赤吟心裏拿定主意,謝過華晉遠,就起身要告辭。

徐氏不知怎麽就知道她要走了,從外面進來,忙一個勁的吩咐華晉遠送她出去。

赤吟一看,就明白徐氏在想什麽,當下心裏有些懊惱,她是過于沖動了,該派人将華晉遠請出去談的,唐突的跑到安國公府來,看樣子,這是引得別人遐想了。

華晉遠卻沒領會到徐氏的深意,沒有多想,當下送赤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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