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夏天咬着唇模糊的、小小聲地問尚北:“你幹嘛?”
不帶這樣吓人的好嗎!
“我有錄音,你為什麽要抄?”尚北低磁的聲音,在夏天的耳邊環繞震動,濕暖的氣息,撲騰在他耳邊、脖頸的皮膚上,讓夏天無端就感覺有點頭皮發麻。
酥酥麻麻的感覺……
要命了!
他不動聲色地将身體向前傾了傾,尚北貼得太近了,已經過了夏天所能接受的安全區域。
夏天有些說不出來的不自在。
見夏天沒有回話,而且态度略顯得有些緊繃,頭也不轉,完全不肯看自己。尚北抿了抿唇,眼神略有些不快,又很快掩飾住了。他往夏天那兒又貼近了一些,繼續在夏天耳邊,堅持發問:“寫這麽多字,手不累嗎,錄音給你。”
夏天咬了咬牙,感覺人生好難,尚北的聲音太具有殺傷力了!
音浪低沉環繞,酥酥地震在夏天的耳廓,以及耳後的皮膚上。
有一種不屬于他年紀該有的……性感!
夏天保持微笑,偶爾點頭,一直看着導演的方向,聽了個亂七八糟。
他輕微張開嘴,從牙縫裏擠出聲音,讓尚北噤音:“噓。”
尚北見夏天不理他,得不到想要的答案,眼色一黯,無趣地坐回椅子上,低下頭。
夏天又拿起筆,準備繼續抄筆記時,沒忍住微微偏頭,看了尚北一眼。
面沉如水,垂頭發呆的尚北,看上去有那麽一點點憂郁,和可憐。
他不該流露出這樣的神态。
這很不尚北。
可好學生夏天,也是沒有辦法。這可不是大學校園裏,幾十上百人的課堂,你交頭接耳說小話,還沒人發現。
這是工作,這是社會,這是關系到賺錢和賴以生存的事情!
尚北不缺錢,夏天缺。
夏天一再反複對自己強調,壓下心裏浮出的那點不适和同情,決心不再想尚北此人到底怎麽了。
他立志要繼續當個好好抄記,好好表現的人。
專心,一致,只想着學習、工作。
在密密麻麻地結合劇本,記下心得,足足寫了兩大頁後,夏天甩了甩抄得有點累的手腕。
然後,又沒忍住用眼角的餘光,往尚北那邊瞧了一瞧。
尚北還是保持着原來的姿勢,繼續發呆。
這都十來分鐘過去了,姿勢都不帶變的,他不累嗎?夏天沒控制住自己,之後每小隔幾句話的空當,他就會用餘光往那邊偷瞧一眼。
越看,就越覺得,一直保持同樣姿态的尚北,是真的讓人十分不忍。
連他表情欠奉的臉,都硬是讓夏天看出了一些泫然欲泣的感覺。
不不不,夏天提醒自己,這一定是錯覺!尚北是誰?是娛樂圈大鱷林由瑾捧在手心裏的寶貝小爺!
所以他又怎麽可能這麽脆弱,又怎麽可能是個小哭包呢?
這一定是錯覺!
可雖然夏天心裏一再和自己這樣說,但那張好看得犯規的臉、那個惹人心疼的神态,實在是太讓人不忍了!
夏天發現,自己再也沒辦法集中精神聽導演講解了。
呵出一口短促的氣,夏天有些無奈地放下筆,也靠在椅背上,和尚北肩碰肩,輕輕碰了他一下。
“我記的是我的一些感想,不是導演說的故事。”夏天微微張開嘴,動用他多年上課練就的,上下嘴皮不動就能說話的本事,對尚北解釋說:“到時候你把錄音借我,我把筆記給你,我們換着看,好不好?”
其實當夏天肩膀碰上尚北的肩時,尚北放空的眼神,就已經有了光彩,瞬間亮了起來。
只是夏天和他并排着的時候,反而沒辦法看清尚北的臉了。
“嗯,一起。”尚北整個人都似乎“活”了起來,他把臉轉向導演說話的方向,實際上,卻是為了将半邊身體靠到夏天的肩膀處,繼續對着夏天的耳朵悄聲說着小話:“晚上找你。”
夏天此時但求尚北不要再露出那副想哭的臉,只要能安撫他,啥都能點頭說好。
接下來夏天還是在認真記筆記,尚北也沒有閑着,他整個人挨到夏天邊,看着他寫。
一個寫,一個盯。
偶爾,尚北還給夏天遞個彩色熒光筆,悄悄地咬耳朵說:“這一段寫得好,畫上。”為夏天的感悟畫重點,開心!
夏天一心二用,又要聽着導演說故事,又要随時注意身邊尚北的動靜。
無端地就開始懷念起昨天那個冰山少年了。
看來不理人的尚北,也不是一所無取啊!
……
晚上九點多,夏天洗完澡,靠在床上對着筆記看劇本,加深理解。
門鈴響了。
夏天去開門,門外是穿着寬松長袖T恤、運動褲和拖鞋,頭上仍然戴着帽子的尚北。
尚北摸摸鼻子,用略為有些別扭的語氣說:“我搬你對門去了。”
不僅語氣不自然,尚北還将臉側到一邊,似乎不太好意思看夏天。
夏天奇怪地問他:“為什麽啊?你不是住在另一家五星的酒店裏嗎?”不是之前說這家只是四星,設施一般,睡得不舒服嗎?
尚北虛握拳頭,掩在嘴邊咳了一聲,說:“表演老師說,我們要多接觸,要在戲外培養感情,太遠了不好。”
“行,進來吧,別站門口說了。”
進了夏天的房間,尚北往夏天床上一坐,兜一掏,錄音筆手機游戲機等一堆東西全放到床上。他寬大的T恤和運動褲口袋,活像多拉A夢的百寶箱,什麽都能掏出來。
只是尚北的眼神還是在四下游移,左右看,看地下,就是不看夏天。
夏天當然發現了他的怪異。
一開始不知道這是幹嘛,想問又怕小孩不好意思,等他去冰箱那頭拿水,對上房間的落地鏡子時,才發現自己因為暖氣開得足,只穿了一件很薄的打底短袖白T恤,以及內褲……
尚北不看自己,難不成是……夏天低頭看了自己一眼。
哈哈,小孩子,就是臉皮薄。
夏天差點就想追問他看清楚沒,大不大,好好取笑一下尚北。可想了想,又忍住了。
尚北不是他那些哥們,還是別這麽老流氓了!
他裝作不經意地走到沙發處,撿起居家服的褲子,套上。然後走到床邊,坐到尚北的邊上,遞上水,不落痕跡地展現尚北看,自己已經把長褲子穿上了。
夏天還特地瞅了瞅尚北的臉,還好,沒紅。
可眼光往邊上無意中一瞄,嘿!臉是沒紅,但是尚北的耳朵,可是全紅了。
粉色像有點透明的薄薄的耳垂,綴着一顆亮晶晶的耳釘,少年氣的絨毛兒,怎麽看,都顯得十分的可愛!
惡趣味再次湧現,夏天問尚北說:“是不是暖氣開太大了,你衣服穿得有點多,熱得耳朵都紅了。”
尚北擡頭看了夏天一眼。
夏天忽然就被秒殺了!
住嘴了……
主要是尚北的眼光中,包含了太多不明的情緒了。
一個字,嗔。
兩個字,幽幽。
夏天有些內疚,為自己滿腦子不地道的想法。
穿上長褲後,房間,是有點熱。
尚北忽然就開口了:“你啊……”他扭開夏天遞過來的水,喝了一口,又不說話了。
夏天又莫名其妙的感覺尚北那兩個字,有着超過他年紀的沉重感。
這個晚上,真夠怪異了。
為了驅散這份怪異感,夏天拿起了手機,對尚北發起挑戰:“敢不敢帶我排位上分!”
尚北:“……”
于是兩人打了一個晚上的游戲,夏天發現,尚北玩起游戲來同樣很認真。
夏天壓力山大!
在游戲面前,大五歲算得了什麽!
咖位大小又算得了什麽!
家勢背景皆可抛!
文明禮貌不重要!
在尚北又一次發出靈魂拷問:“哎,那有個人,你還過去,想什麽呢!行不行啊!”時,夏天炸了!
那局一完,他就以要睡覺了為由,将尚北趕了回去。
氣呼呼的,真的被子一蒙,睡覺了!
尚北被推出門外的時候,還是一臉懵圈,等門關上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游戲乃男人的逆鱗。哪怕是再三強調自己很佛系的夏天,一再被說不行,也是會炸的……
他站在走廊外,低頭看了許久自己抓在手上的手機。
最後才夢游似的回了對門1214號房間。
……
第二天上午,夏天和尚北兩人碰面時,就有些小別扭了。
尚北還是那個樣子,面無表情,戴着帽子遮着眼睛,他不開口,誰也猜不透他此時在想什麽。
夏天是真尴尬。
睡了一覺,理智回籠後。
成年人的自尊心和羞恥心全部回籠了。
讓他有點不太好意思去主動拉着尚北聊天化冰。
幸好今天還是導演說故事,分析人物,夏天覺得只要自己表現得夠積極,認真聽講,總能找到機會化解昨晚的尴尬。
另外由于今天酒店有人舉辦婚禮,外頭人很多,出于謹慎,劇組就讓演員們中午就都不要出去吃飯了。
征尋過大家的意見,各吃自的,打發一頓完事。
沒想到午休的時候,尚北的幾個助理都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全劇組的年輕演員,都懷着敬畏的心,看着氣場兩米八全開的尚北,鼓着腮幫子,戴着一頂黑色的帽子,穿着一身寬大的搖滾男孩服裝,一身不羁,配上一張莫名看上去就像是想哭的包子臉,坐在原地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