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車子已經開動,夏天也閉上眼,往後靠,決定休息一會。
他只是閉目休息,并沒有真正睡着。
一會,他感覺尚北的胳膊碰上了自己的,他睜眼,看到尚北眼睛還是閉上的,只是身體微微側了側,往自己這頭斜靠過來了。
說是睡着了,也不太像,因為尚北只是歪靠在自己身上同,他身體的重量,并沒有随之壓過來。
尚北只是胳膊碰着夏天的胳膊,緊緊貼着,微微帶了點壓力感。
夏天眨了眨眼睛,繼續靠回椅子上,閉眼。
不想了。
……
今天夏天的第一場戲并不是和尚北拍。
是和賀新。
拍的是他剛發現自己成了另一個人,家裏欠了一屁股債,他找上老同學王建軍,讓王建軍給他介紹工作。
賀新演的就是他同學,一個很講義氣,唯一沒放棄他的兄弟。
他和賀新走戲的時候,導演助理和編劇老師都在邊上,給他們講戲,提點他們的情緒,該如何演好。
“鄭匡你呢,其實王建軍對你來說是個陌生人,你要懷着小心翼翼的試探以及掩飾你其實和他并不熟的事實,鼓起勇氣去壓榨王建軍,因為你再不工作賺錢,你就會被追債的上門,可能還要躺回醫院去,所以你是急切的。”
“王建軍,你的眼神要暧昧一點,纏綿一點,你拿鄭匡是沒有辦法的,但是他過往黑歷史太多了,坑了你太多次,所以你又不想拒絕他,又害怕他再坑你,你要把這種矛盾的眼神演好,最後屈服在無可奈何裏,因為你完全拒絕不了他!”
哈,夏天和賀新相視一笑。
雖然之前圍讀的時候,編劇老師就已經和他們說過,這是耽改劇,所以賀新飾演的王建軍這個角色,對夏天飾演的鄭匡,是有向往和暗戀懷節的。
圍讀的時候對過這場,當時還好點,真要開拍了,賀新的眼神,總是差了點意思。
不是過于熾熱了,就是笑得太多了。
尚北一直站在監視器那頭,沉默地看着夏天和賀新頻繁NG,重來了一次又一次。
夏天要一邊吃漢堡一邊演。
咬了十四個漢堡後,他噎着了。
這次的NG不是賀新的鍋了,夏天被嗆得不停地噴漢堡殘渣,十分狼狽。
導演一喊停,一瓶礦泉水就遞了過來。
夏天拿過就灌,灌完後才看向那人說:“謝謝啊!”他以為是許琳琳,沒想到卻是臉上有着隐忍怒色的尚北。
尚北給他遞了水後,一言不發地走開了。
因為十四條都沒演好,導演讓他們休息幾分鐘,調整一下狀态再來。賀新沒有經紀人,又沒有助理,自己沮喪地坐在一邊,勉強維持了基本的笑容。
夏天想過去安慰他,卻見尚北的助理小胖,走過去和賀新說了幾句話。
賀新不斷地點頭。
十分鐘後,編劇和導演把他倆喊過來,說這裏的劇本重新改了一下。
賀新只需要演出爽朗的态度,表現出一個有義氣的老同學的感覺,就可以了,不用暧昧也,不用纏綿隐約的眼神了。
這次兩條就過了。
因為新演員多,NG的條數也多,他們晚上十一點多才結束今天的工作。回去時夏天稍微晚了一點,以為尚北肯定不會等自己了,畢竟今天全天下來,尚北也沒怎麽肯和他說話。
可他收拾好出來的時候,發現尚北的那輛V260靜靜地停在大門口處,車門敞開,小胖正站在門邊,引頸不斷相望。
一看到夏天,小胖簡直就是笑逐顏開:“夏哥,這裏!”
夏天上了車,尚北又是坐在最後一排,他遲疑了一會,也往後排鑽去。
尚北應該也累了,直到夏天坐在他身邊,他才遲緩地将頭從側頭看窗的狀态扭正,微微偏了頭,垂向另一邊,神色有些落寞。
今天拍了五六場戲,有夏天和尚北倆人一起的戲份,只有一場。
“怎麽了?累了?”夏天想起早上尚北緊張的模樣,又伸手去夠尚北的額頭,量他的體溫:“可你拍的時候我都有在邊上看,沒什麽問題,很順利很流暢啊!完全看不出你有緊張,還是底子好。”
尚北的額頭還是偏涼,夏天又開始了絮叨模式。
“困了……”尚北忽然低喃了一句,夏天以為自己聽錯了,正想問他,是不是在說困了的時候,尚北忽然就整個人向夏天靠了過來。
他将頭靠在夏天的肩膀處。
夏天身體先是一僵,然後感覺脖頸處,被尚北的頭發弄得有點癢,以前夏天也被人靠着睡過,人的頭顱的重量其實是蠻沉的。
可是尚北卻只是輕輕地靠在上面,幾乎讓夏天感覺不到重量。
夏天深呼出一口氣,慢慢就放松了下來,他沉肩,用另一邊的手繞過來,将尚北的頭往自己肩上調整了一下位置,說:“你天哥肩膀厚着呢,沒事,使勁兒靠吧,累了困了,就休息。”
“那些漢堡……都涼的,是不是很難吃?”尚北的聲音很低,卻引得夏天胸腔微微震動。
漢堡?
哦,那十四個啊!
漢堡是道具組一早就準備在那的,吃的時候就是涼的,當然不會有多好吃。夏天沒想到尚北會在意這事,心裏有些感動。
夏天不想尚北擔心,裝作很開心地告訴尚北:“沒,還挺好吃的。而且今天Ray老師告訴我,三天後開始有高中的戲,我要吃胖一點才好演出少年感,正好今天吃了那麽多漢堡,一會再吃點宵夜,争取早點吃得臉圓。”
尚北一愣,坐了起來。
他皺着眉,語氣不好地對夏天說:“你是不是傻!一下子增肥之後又要減下來,很傷身體的!”
而且高中的戲并不是一兩天就能拍完,萬一之後要補拍的話……難道減下來了的夏天還要繼續吃胖回去嗎?
然後呢?
再減?
這人是把自己當成皮球,還是氣球?
夏天三天後那戲,最開始并不是和尚北一起拍的,演他媽媽的老牌女演員,只能來這邊五天,所以五天內要将有她的戲,全部拍完。
夏天那天的戲主要是和她演。
五天後,才輪到和尚北一起的戲。
夏天柔聲向尚北解釋說:“沒關系的,我胖瘦都容易上臉,吃兩頓宵夜臉就能漲起來。再吃幾天減肥餐,臉頰就掉肉了,不會太傷身的。”
尚北瞥了他一眼,也不睡了,抿着嘴直視前方。
臉頰又漲了起來,氣包子再度上線。
到了酒店,夏天下了車,在大堂裏被正在來回渡步的賀新吓了一跳。
“怎麽了,賀新?找我嗎?”
賀新點點頭,又搖搖頭,将夏天拉到一邊小小聲問他:“尚北呢?你是不是和他一塊兒回來的?”
找尚北?
這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這些人不是一個個怕尚北怕得不行,平時都沒人願意往他身邊湊的。
夏天想到尚北那疲憊的樣子,心裏就有點不太情願。
人都這麽累了,還要來煩他!
夏天拉住賀新說:“你沒事吧?有什麽事明天片場再說呗,我覺得他現在心情不太好,如果你去找他,沒準正好撞槍口上。”
為了表示慎重,夏天露出一個夾帶痛苦和凝重的表情,深深地注視着賀新:“三思啊!”
賀新被唬住了,無言地抖了三抖。
這、這,有這麽可怕嗎?想起尚北平時的冷臉,他無端就有點慫……
可這一幕正好被踏進酒店的尚北看了個正着,夏天那一個注視,讓尚北的臉色變得極差。
側面對着他的夏天,正全神灌注地揪着賀新的外套,絞盡腦汁地想找借口勸退賀新,讓他別去煩已經十分勞累的尚北,并沒有注意到入口處停駐腳步,眼神裏似有火星燃起一般的尚北。
賀新卻因為面朝酒店門口,看了個清楚明白。
他喃喃地說:“來不及了啊……”
夏天問:“你說啥?”
賀新是一個聰明人,懂得在劣勢之中必須要下重注,才能力挽狂瀾,他反過來一把揪着夏天的前襟,朝他吼道:“我忘了和你說,我剛才本來想找你道歉來着,看到導演助理去敲你的房間門,說有要緊的事要找你談,馬上、立刻!”
他拉着夏天的前襟,勇字上身般,揪着夏天就往電梯間拖過去,一邊拖一邊吼:“我們這種難得遇上好機會的人,耽誤不起事,你趕緊的去找導演,一刻都不要耽誤了,我的哥哥诶!”
夏天一沒注意,就被他往前拖着走了。
連反抗都沒來得及反應。
于是在尚北眼中看上去,就像是夏天很配合一般。
其實夏天很反感別人對自己動手動腳的。
他此時全身心的注意力,一小半分給了賀新告訴他的,導演有要事找他,另一大半專注于拍打賀新扭着他衣服的手。
“哎,我自己走你別動手動腳的,煩人啊,我告訴你……”
賀新替他按了電梯,側身擋住他的視線,終于放開了手,不過在電梯來的時候,将他一把推了進去,揚手道別:“快上去吧,走好,不送,晚上好好休息!”想了想補充一句:“有事直接微信我,我一會不在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