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深淵的凝視

“昔日長城戰，鹹言意氣高。”

“東西送到了？”顧慕陶發動車子，看着走過來的鳳子期問道。

“嗯。”鳳子期打開車門，忽然側頭順着車尾看過去，整整齊齊的小轎車在不甚明亮的地下室裏擺放的十分整齊，仿佛一個個列隊般的軍士一般，顯得肅穆而沉靜。

“怎麽了？”顧慕陶見鳳子期還未上車，輕聲詢問道。

“沒事，走吧。”鳳子期坐進車裏，系好安全帶，說道。他剛才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視線，但是當他去尋時，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已經消失殆盡了，仿佛大海掀起波浪，又迅速恢複深沉一般。他揉了揉額頭，總覺得最近的自己有點不對勁，老是愛回想起以前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一年多了，但是心緒卻沒有他以為的那麽平靜，對外界的動靜還是那麽敏感。

顧慕陶看了一眼後視鏡，沒有發現什麽異樣，放開剎車，緩緩地将車駛了出去。

淳于長意坐在車裏，昏暗的光線打在他堅硬的下巴上，他眼神深遠地看着漸漸駛離視線的紅色轎車，嘴角深深地抿成了一條直線，眼神漸漸凝聚成了一座幽暗的深淵。

“這裏就是寂寂瓊軒項目的施工地點，謝謝，”顧慕陶接過賀海夕遞過來的安全帽，戴在頭上，“海夕，這是目前負責這個項目的設計師，鳳子期，你給他介紹一下這個項目的施工進度。”

賀海夕穿着橘紅色的工地服，硬挺的身板直直地挺着，他走路一板一眼的，跟做事一樣，讓人一看便覺得是比較穩重可靠的類型，麥色的膚色更襯托出幾分陽剛之氣，每一步邁出的步伐都仿佛被丈量過一般，鳳子期一眼就看出對方是當過多年兵的人，那種深入骨髓的克制早已具化在了他的一言一行中。

“這個項目，我們是分三個階段進行，目前正處于第二階段的後期，這邊，是已經完工的，不影響整個項目的實施進度，所以，這塊應該不需要改動，存在問題的主要是這塊，”賀海夕引着兩人走到高處，這裏可以看見整個項目的整體實施情況，有居高臨下，盡收眼底的好視野。

賀海夕指着中間那塊工地，說道：“具體問題就出現在軸心的地方，那裏有一個隐患，如果繼續施工的話，這個項目在完工使用幾年後，會出現嚴重的內耗，甚至影響到整個地區的協調性。”

鳳子期看着下方的工地，深思了一下，感受着從四面八方吹來的熱風，遠處是被烈日籠罩的深山，深山仿佛也承受不住這烈日一般，已經悄然收起了全部的棱角，變成了玉磨的弧度，一個連着一個，仿佛手牽手共同抵制這烈日一般，他輕聲說道：“下去看看吧。”

“就是這裏，其實整個設計方案沒有什麽問題，可以說得上相當完美了，但是結合這個地形的話，卻會形成一個致命的缺陷，”賀海夕緩緩地說道，“施工的時候本來沒有發現什麽問題，但是我到上面巡視了幾次，總覺得這個地方有點不對勁，後來請教了一個朋友，才發現了這點。”

“嗯，”鳳子期蹲下·身，用手撚起一點泥土，拇指和食指之間相互揉搓了一下，感受着泥土的濕度與黏度，又用手按了按地面，站起身來，拍拍手問道：“你那個朋友是搞設計的？”

“以前是，現在不是了，他在城郊開了一間書吧，每天悠閑度日，也算是求有所得了。”賀海夕輕笑着說道，那笑容，浮現在這樣一張充滿滄桑感的臉上，帶給人的卻是無限的欣慰和感嘆，仿佛歲月已經在他身上停留了很長時間，一直一直。

“籬著書吧？”鳳子期跟着他們往外走去，不經意地問道。

“嗯，”賀海夕驚訝地看向鳳子期，說道：“那地方很偏僻，知道的人比較少，沒想到你居然知道，看來他的生意還不錯嘛。”

“環境很不錯，你那個朋友……叫什麽名字？”鳳子期猶豫地問道，能夠看出這個設計方案和這個地形的設計師，其在設計上的天賦必然絕頂，如果能有機會去拜訪一下，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倪漫漫，”賀海夕爽朗地笑着說道，“別驚訝，他的名字雖然聽着像女生的名字，但卻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

“好了，也到吃飯的時間了，既然子期對漫漫這麽感興趣，我們就去他那裏吃頓飯吧，慕陶，怎麽樣？”賀海夕提議道。

“好啊，你去換衣服，我去開車。”顧慕陶笑着取下安全帽，将安全帽遞給賀海夕說道。

烈日高高照，行人步匆匆，客人不期至，應有好菜來。這世上，總有一些巧合，讓你我不得不相信，緣分這個東西，真的具有不可預知性，把自己的生活過成一首詩，可以是常态，也可以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