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幻海浮塵節選
“夫人,再往上就是彼心寺了。”小塵撐着紙傘,跟在林小緣身後說道。
“嗯,前面有個亭子,小塵,我們去歇一會兒吧。”林小緣看着側前方一個精致古樸的六角亭,說道。
“嗯,好。”小塵看着前後來來往往上香的人群,擦了一把額上的汗珠,應道。
“那條路是通往哪裏的?”林小緣看着亭子後面的一條小徑,疑惑地說道。
“那是通往彼心寺後山的路,後山有一片竹林,不過少有人去那裏,所以很是荒涼。”小塵取出水壺,遞給林小緣說道。
林小緣接過水壺,喝了一口水,蓋上蓋子後遞還給小塵,說道:“小塵,你先去寺裏,我去後山看看,到時我們在門口彙合。”她說着,便起身往小徑上走去,小徑兩旁種着許多粉紅色、紫色、清幽色的花,花朵開得很是豔麗多姿,仿佛是一條通往人間仙境的道路。
“夫人,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小塵忙跟上幾步,說道。
“不用,”林小緣擺了擺手,說道:“你跟着我不方便,你且去寺裏,我自會來尋你,”話音未落,林小緣的身影已經被清晨還未散去的濃霧遮掩了,小塵看着前方的花草濃霧,想了想,還是轉身跟着緩慢的人群繼續往山上爬去。
林小緣踏着輕快的步子往前走去,從踏上這座山的那刻開始,她就隐約有一種微妙的感覺,那種感覺在看到這條小徑之後,便變得更加明顯了,所以林小緣才甩開小塵,想去一探究竟,看看裏面到底有何機緣。
小徑盡頭是一片桃林,林小緣一踏進這片桃林,便覺得仿佛已經離開了這塵世,她在桃林中轉了幾圈,終于确定這是一個迷魂陣,林小緣凝聚出一絲異能在指尖,她操控着異能游遍整片桃林,終于發現了規律,便沿着異能作的痕跡往前走去,很快,桃林便到了盡頭,盡頭處是一片郁郁蔥蔥的竹林,竹林無風自動,片片竹葉如蝴蝶一般,輕輕地打着旋掉落在地,地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的落葉。
林小緣踏上竹葉,便聽得咯吱作響,她猶豫了一下,将異能凝聚于雙腳,這走路便似與地面相隔了幾厘米,再不聞聲響了,竹林深處越發顯得寧靜,唯有落葉與風吹動落葉的聲音。
前方竹林出現了一片空地,幾株桃樹散落在空地四周,開着繁花,地上已經落下了小小一片的花瓣,綠色的竹葉和着粉紅色的花瓣,看着格外令人賞心悅目。空地中間有一個棋盤,上面正擺着一副殘局,一個穿着僧袍的和尚正閉目坐在棋局的一端。
林小緣走上前,看着長得慈眉善目的俊美和尚,又看了看桌上的殘局,她撩了下衣裙,坐在棋局的一端,撚起一顆棋子,放入了棋盤中。
了緣大師睜開雙眼,一道佛光自他眼中閃過,他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對面面無表情的林小緣,又看了看棋局,半晌,方才把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合攏,念到:“阿彌陀佛!”
語罷,了緣大師執起一枚白子,放入棋盤中,林小緣複又跟着追了一手,兩人你來我往,在棋盤上殺得不亦樂乎,風輕輕吹動葉片,片片葉子落在桃樹上、兩人衣擺上、棋盤上,林中的濃霧漸漸散開,只剩下薄薄的一層,幾縷陽光透過葉縫灑落在林間,被微風一吹,便如會跳動的精靈一般,歡呼雀躍起來。
林小緣放下最後一枚棋子,了緣大師看了棋盤良久,方才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施主大才,貧僧自愧不如。”
“承讓了,了緣大師。”林小緣擡眼看着坐在自己對面的了緣大師,語氣平靜地說道。
“施主今日來此,不知所謂何事?”了緣大師将棋子一個一個收歸到盒子裏,輕聲問道。
林小緣沒有說話,她撿起棋盤上剩下的黑子,放入棋盒內,棋子碰擊盒壁發出清脆的響聲,将最後一顆棋子放入棋盒,林小緣蓋上蓋子,将棋盒推到棋盤中間,和另一個棋盒輕輕靠在一處,方才說道:“聽聞了緣大師是得道高僧,早已看破紅塵,知前世今生,今日特來相問。”
“阿彌陀佛,”了緣大師撚着手中的佛珠,看着坐在自己對面的林小緣,說道:“施主心志堅定,問與不問,又有何區別?”
“于你或許沒有區別,然于我,卻大有不同,”林小緣從地上撿起一片竹葉,催動異能,葉子由綠轉黃,最後化為一攤灰燼,被風一吹,便消散于空中,她說:“這片葉子,存在與否,于你我或許沒有區別,但于它自身而言,卻是有極大的不同,它畢竟曾經存活于世,我們卻不可因為它現在不存在了,便否認這一點,了緣大師,你說……”,林小緣微微擡頭,看着了緣大師,壓低聲音緩慢地繼續說道:“是與不是?”
“施主高才,貧僧自愧不如,施主前世為救天下蒼生,舍身于民,乃是有大造化之人,今生……?”了緣大師撚佛珠的手一頓,眼神也起了些許變化,他微微睜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今生如何?”林小緣見了緣大師話未說完,便問道。
“今生……”了緣大師閉了閉雙眼,一絲血跡從嘴角緩緩流了出來,半晌,他才睜開雙眼,眼中亦帶着些許不解,說道:“貧僧慚愧,施主今世的命格,貧僧實在參不透。”
“參不透便不參了吧,了緣大師不必逞強,”見對方已經算出了內傷,林小緣也不便繼續追問下去,她從腰間取出一個小小的香袋,放到了緣大師面前,說道:“這是我煉制的療傷聖藥,服用一顆,便可治愈,裏面有三顆,算是答謝大師今日蔔算之恩。”
說着,林小緣便起身,對着了緣大師拱了拱手,方才飛身出了竹林,往寺廟中走去。
了緣大師看了看桌上精致的香袋,閉了閉眼,口中喃喃念着清心訣,了凡走到了緣身後,看了看林小緣離去的方向,忽然嘆道:“師弟,你凡心已動,這一劫怕是在劫難逃。”佛,能算前世今生,卻算不出與己相關聯之人事,此乃天命,自古天命難為。
了緣大師撚動佛珠的手一頓,那佛珠仿佛受了驚吓一般,珠繩“啪嗒”一聲斷開,佛珠頃刻間滾落了一地,他睜開雙眼,“噗地”往前吐了一口血,血跡染紅了棋盤,一瓣花瓣悠悠然落在棋盤上,了凡蹲*下身,撿起那花瓣,說道:“佛祖曾拈花一笑,普度衆生,師弟,師傅老人家在坐化前,便算出你有此劫,你雲游多年,不曾遇劫,如今此劫既到,你便再入凡塵,待歷劫歸來,便塵歸塵,土歸土,皈依我佛吧。”
林小緣擠進人群中,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拍了拍小塵的肩膀,小塵回過頭,看向林小緣,笑着說道:“夫人,你去哪兒了,快,跟我來,了緣大師馬上就要開壇講法了。”
林小緣拉住小塵的手,笑着說道:“我們下山吧,此行已經圓滿了,沒必要在錦上添花了。”小塵“啊”了一聲,不解地被林小緣拉着下了山。
彼心寺是京城最大的一座寺廟,也是香火最盛的,車轎只能到山腳下,香客要上山,只能徒步爬上山。林小緣走到轎子停留的地方,正準備上車,忽然,身後傳來一道略顯尖利的聲音:“林小緣,你怎能如此忘恩負義,枉我林家辛苦将你養大,你就是這麽回報我們的?!”
林小緣頓了一下,她轉過身,看着朝自己走過來的一行人,皺了皺眉頭,打頭的一人穿着華衣貴服,在旁邊丫鬟的攙扶下袅袅婷婷地朝她走來,如果忽略對方那略顯尖利的聲音,倒也不失為一個古裝美人。
“你是?”林小緣疑惑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林凡茜,問道。
“好啊,林小緣,你這才嫁到将軍府多久,就把我們林家給忘了不成?”林凡茜挑眉怒看着林小緣,說道。
小塵站在林小緣旁邊,見狀低聲對林小緣說道:“夫人,這是林家嫡女林凡茜林小姐。”
“林家?”林小緣暗自思量了一下,覺得林家應該就是自己的娘家。但是,聽對方這口氣,怎麽感覺自己好像不是林家人一般,看來,對于原身的事,她回去之後得好好查查了,不然,老是這麽被動,也不是辦法。
“哦,林凡茜啊,你有什麽事嗎?”林小緣看着林凡茜,不解地問道。
“你!”林凡茜深吸了一口氣,按捺住自己的滿腔怒火,說道:“你嫁到将軍府都一個多月了,你雖然與我們林家沒有什麽血緣關系,但好歹是從我們林家嫁出去的,回門的禮節你不會不懂吧?!再說,養恩大于生恩,林家好歹養了你二十多年,你就是這麽回報你的再生父母的?!”
林小緣平靜地看着對方,說道:“知道了,有時間我會回去的。”說完,林小緣便上了車,一道簾子遮住了對方大義凜然的虛僞面目。
“小塵,自從醒來之後,許多事我都不記得了,你給我說一下林家是怎麽回事?”林小緣掀開轎子側邊的簾子,看着外面的景色,說道。
“嗯,具體情況小塵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原本聖上賜婚,是林家長女嫁過來,當時外界都默認是林凡茜小姐,畢竟她是嫡女,但林凡茜小姐不肯,後來便是夫人您嫁過來了,據林家說,夫人您雖然是他們抱養的,但好歹也養了二十多年,比林凡茜小姐大了幾個月,也算是家裏的長女了,夫人您嫁過來,別人也不會有太大意見。”小塵說道這裏,頓了一下,又接着說道:“當時我跟着将軍上門接親的時候,您拜別林家父母,只道:今日一別,便算還了這生恩,日後兩不相欠,林家父母當時也是首肯的,小塵猜測,當時夫人您應該也是迫于林家的威逼,林家以養育之恩相逼,要您代林凡茜小姐出嫁。”
“這樣啊,”林小緣趴在窗邊,看着遠處波光粼粼的湖面,說道:“那林家到底出了何事?”
“自從您嫁過來之後,林家就出事了,先是林凡源與人争風吃醋,不小心傷了別人性命,被關進了大牢,後林尚書被人彈劾中飽私囊,經查實,确實屬實,現在已被革職,賦閑在家,現在林家就是一個泥潭,雖說不致命,但沾上也是得脫層皮的,這林小姐讓夫人您回門,顯然是沒安好心。”小塵氣憤地說道。
“無礙,既如此,遠着她點便是,當初既然已經恩斷義絕,想來便是兩不相欠了,不來往也無妨。”林小緣淡淡地說道。
“噗……”隔空傳來幾聲破空響,林小緣揮動異能,将破空飛來的飛镖打飛,她拉着小塵出了轎子,便見四方飛來許多圍着面巾的黑衣人,今日因為是來彼心寺游玩,所以林小緣拒絕了管家的安排,只帶了小塵并四個擡轎的車夫,不想竟遭有心人算計,四個車夫已經倒在了飛镖下,林小緣揮出藤鞭,很快就和黑衣人戰到了一處,小塵也使出白绫,跟在林小緣不遠處,和黑衣人打鬥起來。
越戰林小緣越覺得不對勁,這些黑衣人明顯是有備而來,不僅打得很有秩序,而且還會排兵布陣,前面有人圍攻,後面弓箭手候着時機便射上幾箭,一陣悠揚的簫聲響起,林小緣擡頭,便見遠處湖面凸起的大岩石處站着一個男子,是那夜的持簫人!
“嘶!”小塵被利箭劃傷了胳膊,林小緣見狀,飛身而起,鞭倒了一片黑衣人,她拉着小塵飛出包圍圈,将小塵往前一送,說道:“小塵,你先回去。”
“夫人,不,你先走,我來殿後,”小塵捂着胳膊焦急的說道,那箭上抹着蒙汗藥,小塵額頭上很快冒出了虛汗,只覺得渾身的力氣很快就消散幹淨,林小緣見狀,揮退追上來的幾個黑衣人,将一粒藥丸喂進小塵嘴裏,然後擡了擡對方的下巴,讓藥丸順利被對方吞咽了下去,随後用異能将小塵一裹,便送出了百來米,小塵見狀,只得往将軍府逃去,她得趕緊去和龍管家搬救兵。
黑衣人漸漸包圍過來,林小緣暗自思忖,對方為何會費如此大力來對付自己,自己于林家而言,只是一個養女。于将軍府而言,也只是一個将軍夫人而已,難不成是和将軍府結仇之人,想起上次給青岩療傷,對方也正好出現,林小緣緊了緊手中的鞭子,這些人單獨打鬥倒是沒有多大威脅,就是會排兵布陣,對付起來很是麻煩。
恰此時,持簫人将簫湊到嘴邊,緩緩吹奏起來,一陣悠揚的簫聲響起,遠處漸漸飛來了一群鮮豔的蝴蝶,蝴蝶展翅飛翔,将林小緣圍在了正中間。林小緣見狀,取出竹簫,這簫正是挂在書房中的那簫,林小緣出來的時候,順道收進了空間裏,她将竹簫拉長,放在嘴邊,輕輕吹奏了起來,輕緩的簫音和那悠揚的簫聲重疊,翩飛的蝴蝶忽然飛向周遭的黑衣人,圍攻的黑衣人措手不及,個個痛苦倒地不起,原來這被簫聲引來的蝴蝶竟然是毒物。
持簫人見狀,将玉簫收起來,他驚訝地看向林小緣,飛身向前,停在林小緣身前,單膝跪地,雙手拱手說道:“玉簫宮三十六宮簫子玉拜見簫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