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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斑駁情愫

“別動。”低沉暗啞的男聲從他的頭頂傳來。

蕭琏璧一怔, 剛要擡起的手又垂了下去。

他張了張嘴, 一時間想問對方的問題有很多,但最終, 還是什麽也沒問出口。

他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原本前一刻還急促緊迫的心情因為對方這簡短的兩個字一下子就放松了下來。所以蕭琏璧安靜的一動不動, 任由對方攬着。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熾熱的火焰還在繼續吞吐,火光紅豔的映紅了半邊天, 四面八方的枝葉樹木被燃盡所發出的“滋滋”之聲不絕于耳,但此刻的蕭琏璧卻覺得他的四周太靜了。

靜到讓他聽不見焰淬魔蟒吞噬一切的聲音,靜到讓他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和此刻攬着他這個溫熱胸膛的心跳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 周邊刺眼的火光和炙熱的溫度驟然消失, 蕭琏璧正準備開口讓抱着他的人趕緊離開, 但來人的反應卻比他要快的多。

只見對方單手攬住他的腰在半空中一個旋身,二人便正面對上了那條正對他們窮追猛打的焰淬魔蟒。

蕭琏璧怔怔的仰頭望着對方,有些不太明白對方想要做什麽,“寒舟你要做什麽?”

覃寒舟低頭回看了他一眼, 說道:“抓緊我。”

蕭琏璧聽後更是一頭霧水,正要再次詢問,前方妖冶的火光便再一次向他們襲來。

覃寒舟眸中神色微動,收緊攬住蕭琏璧腰的手後一個俯身飛快的向那焰淬魔蟒所在的方向掠了過去。

蕭琏璧這才明白對方那句“抓緊我”是什麽意思, 敢情男主壓根沒打算逃走,而是準備帶着他一起去弄死那條焰淬魔蟒。

覃寒舟靈活的躲過那巨蟒火焰的攻擊,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把銀色的長劍, 通體的銀色在火光的映照下竟閃出了與之相對的森然冷光,劍柄正中的一顆銀藍色墨石泛着幽寒藍光,詭谲魅惑的教人移不開眼。

那焰淬魔蟒一口氣噴了數十來次火焰卻一次也沒能擊中目标,它吐出蛇信朝着對方暴怒的嘶叫了一聲,兩只赤紅色的豎瞳也在此刻變得更為猙獰可怖,它狂躁的開始擺動自己粗長的蛇尾,想借此來攻擊近在咫尺的覃寒舟和蕭琏璧二人。

蕭琏璧看着覃寒舟一邊要躲開那巨蟒的攻擊一邊要護着他,擔心對方體力消耗的太快,便說道:“你先把我放下去吧。”

覃寒舟聽後只輕輕的瞥了他一眼,并未回答,而後在巨蟒下一次的攻擊來臨之前一下子躍到了巨蟒的頭頂,那巨蟒見狀一下子便張開了血盆大口露出了煞白的獠牙,作勢要将他們吞下。

兩人與巨蟒的距離隔得太近,蕭琏璧都能清晰的聞到這條焰淬魔蟒口中滞留的腐朽血腥的味道,他幫不上覃寒舟的忙,又覺得這股味道實在太過惡心,便将頭往覃寒舟的方向偏了偏,試圖遠離這股難聞的惡臭。

覃寒舟沒有在那巨蟒的正面多做纏鬥,只見他劃出一道黑色的劍氣割傷了對方的一只眼睛後便快速的飛到了巨蟒頭後方。

焰淬魔蟒猝不及防被人割傷了一只眼,帶着腐蝕性的血液倏的一下從那傷口處噴射了出來。

就在這瞬間,蕭琏璧便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推出了數丈之外,眼睜睜的看着一道墨黑色的屏障快速的将他和覃寒舟隔離了起來。

他望着這道屏障,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什麽,卻忽然看見覃寒舟已經揚起了劍,沒有絲毫猶疑的往那條焰淬魔蟒的額頭正中劈去!

“寒舟住手!”焰淬魔蟒的血比它噴出的火焰更為毒辣,可以腐蝕掉任何東西,更何況是現在完全沒有任何防護措施僅憑肉身所抵禦的覃寒舟!

但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只見那焰淬魔蟒全身都開始痙攣着,張大了嘴發出一陣肝膽俱裂的嘶吼之聲,紅色的蛇信聳拉在嘴邊,額間正中的位置被劈出一個巨大的洞,此刻正血流如注,毫無章法的向四周瘋狂的噴灑血液,那顆原本長在它額頭正中的血紅色珠子應聲而落,掉到了被燒焦的地上破成了兩半。

覃寒舟揮劍過後已極快的速度退開了數丈,遠離了那條焰淬魔蟒。

焰淬魔蟒額間正中的那顆珠子便是它的內丹精元所在,此刻被覃寒舟硬生生的從它體內剝離開,就相當于要了它的命。

生命力從它的體內快速的流失,原本猙獰可怖的豎瞳也失了生氣,像是再也支撐不住自己這具龐大的身體一樣,它縮着尾巴抽搐了幾下後,倒在了地上,再也沒了生息。

覃寒舟收了劍,擡手輕輕一揮後,擋在蕭琏璧身前的屏障便消失的無影無蹤,蕭琏璧心急如焚,剛剛他清楚的看到男主的身上濺到了那條焰淬魔蟒的血,見阻擋他的屏障消失了,便飛快的往覃寒舟所在的方向奔去。

豈料覃寒舟卻只是站在遠處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道:“不要去西邊。”

話音方落,便背過了身消失在了蕭琏璧的視野中。

蕭琏璧腳下的步伐頓住了,他睜大了眼有些無法置信的望着覃寒舟剛剛消失的地方,就在對方轉身的時候,他看到了。

覃寒舟受傷了,覃寒舟的背上受傷了。

他受傷了竟然還敢這麽不聲不響的跑了!他不要命了嗎!要是再遇到一條和焰淬魔蟒一樣殘暴的兇獸怎麽辦?要是遇到比焰淬魔蟒更殘暴的兇獸怎麽辦?!

蕭琏璧已經不敢再想下去了,他沿着覃寒舟消失的地方一路尋找着對方的蹤影,呼喊着對方的名字,一聲又一聲。

他幾乎忘了什麽是疲倦,也忘了自己正處在一個随時有可能遇到危險的地方,他此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找到對方。

離開了焰淬魔蟒所處的森林,周圍又下起了鋪天蓋地鵝毛大雪。

蕭琏璧望着四周雪白相似,一眼望不到邊際的景象,卻唯獨沒有他想看見的人,心中一股不知是憤怒還是不甘的情緒一下子便湧了出來。

“覃寒舟,覃寒舟!你出來!”他的兩只腿不受控制的開始顫抖,随即整個人都跌坐進了雪裏,“覃寒舟你給我出來!”

回答他的依舊只有風雪呼嘯的聲音。

蕭琏璧雙眼無神的望着前方,他不知道覃寒舟為什麽要躲着他,正如他不知道對方為什麽會突然沖出來救他一樣,心中的憤怒和不甘此刻都被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所取代,他明明只是想看看覃寒舟的傷勢,想知道覃寒舟是不是安全的。

可是,他現在卻連對方的人也找不到。

“覃寒舟,你在哪兒,你出來啊……”

“你別躲着我行不行……”

大片大片的雪花從天上墜落,讓人避之不及,但蕭琏璧卻分毫也不在意,他坐在雪地裏一動不動,垂着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忽然,他猛地将頭擡了起來,口中不停的喃喃着,“系統……系統……”

就在此刻,他的識海裏倏的一下響起了那個機械的語音識別音。

【系統:“親愛的宿主好久不見,你遇到什麽麻煩的事了嗎嘤?”】

“我要知道男主現在的位置,告訴我現在男主所在的位置!”蕭琏璧急切的說道。

【系統:“唔好的,請宿主稍等一下喲嘤……找到了!那邊氣運沖天的方向就是男主所在的位置嘤!”】

蕭琏璧聽完後倏的一下就從雪地裏站了起來,按照系統所指的方向,用自己現下最快的速度往目的地趕去。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周邊的景象也與之前相比灰蒙了許多,蕭琏璧見了更是不敢放慢速度,要是天黑之前還沒能找到覃寒舟,入夜了之後就更加難以找到了。

又行了大概半個多時辰,天色差不多完全黑了下來,蕭琏璧總算趕上了最後一絲餘晖到達了目的地。

他來到了一個昏黑的山洞前。

這洞實在是太暗了,比他之前找到的山洞還要暗,可他現在十分确信自己想找的人就在這裏面,心底剛升起的一小撮對黑暗的恐懼還沒來得及滋生便被他掐滅。

他一邊摸着洞壁一邊往山洞裏走去,口中還不忘喊着覃寒舟的名字,這山洞也的确夠深,隐約的還能聽見他說話的回聲,好在蕭琏璧并未太過在意,只一心一意的看着前方,希望能早一點找到覃寒舟。

也不知行了多久,昏暗的洞壁上突然湧現出一片橘黃色的火光,而與那火光相對的地方正安安靜靜的停着一個影子。

蕭琏璧見了立刻加快了腳下的步伐,徑直的朝着那處火光走去。

山洞深處,一塊橫卧着的巨石旁正靠着一個少年,火光打在他的臉上,所以能夠清晰的看見這少年臉上的神情。

這少年此刻眉頭緊蹙,雙目緊閉,嘴唇發白,一張俊美絕倫的臉上沾滿了細細密密的汗珠,就連鬓角也被浸濕,看起來似乎十分難受的樣子。

蕭琏璧放輕了腳步聲,小心翼翼的來到對方身邊,就着衣袖一下一下擦拭着對方臉上的汗珠。

“誰?”覃寒舟突然警惕的睜開了雙眼,視線渙散了一會兒後才看清面前的人,不由有些發愣,“你……”

蕭琏璧看見覃寒舟因為疼痛而變得慘白的一張臉,幾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原本對對方僅有的一點怨氣和怒氣也在這瞬間消散的一幹二淨,他從靈物袋中掏出幾顆丹藥和一罐水,将丹藥抵到對方的唇邊。

覃寒舟望着他眨了眨眼,順從的張開了嘴将丹藥咽了下去,而後又就着對方遞過來的清水,小口了喝了幾口。

蕭琏璧收好了水和丹藥後,問道:“背上是不是受傷了?”

覃寒舟沉默着并未答話,但蕭琏璧卻對此事一清二楚,他也沒問對方的意願,一把拉住覃寒舟的手,将對方的整個身體按進了自己懷裏,手扶着覃寒舟的後腦勺,視線卻來到了對方的背上。

玄色的衣服被燒出了一個洞,衣不蔽體,而原本應該白皙完好的肌膚卻變成了血肉模糊的一片,有被燙傷的痕跡,也有被腐蝕的痕跡,兩種痕跡夾雜在一起,斑駁雜亂的讓人根本分不清。

蕭琏璧只覺一股熱意倏的一下湧入了他的眼眶裏,他想擡手去摸摸覃寒舟背上的這些傷痕,又唯恐弄疼了對方,只好啞着嗓音問道:“……受傷了為什麽不和我說,為什麽要躲着我?”

覃寒舟在蕭琏璧看不見的地方垂下了眼眸,用着極小的聲音開口說道:“你不想看見我……”

蕭琏璧被對方的話氣的原本還在眼眶中翻滾的熱意一下子便湧了出來。

他兩手捧起覃寒舟靠在他肩上的臉拖到了自己面前,嘶啞着聲音吼道:“你是傻子嗎!就因為這麽可笑的理由便背着這一身的傷一個人躲了起來?!”

覃寒舟看見對方臉上的淚水愣了一下,擡手想要去擦,但手擡到一半後又放回了原位。

他垂下了眼,又重複了一次和剛剛一樣的話,“可你不想看見我。”

“我什麽時候說過我不想看見你?”

覃寒舟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蕭琏璧見他這幅模樣,更覺心中不是滋味,“我從未說過這樣的話,你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對吧?”

覃寒舟聞言緊了緊手中的拳頭,手背上的青筋猛地一下跳了出來。

片刻過後,他又放松了手裏的力道,青筋又隐了下去。

他也像是認命了一般的緩緩開口說道:“……那日在蓮花池的時候,你寧願死,也不想和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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