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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百轉千回

萬俟斛用着期盼的小眼神望着他, “大哥哥, 帶斛兒去街上看魔君好嗎?”

蕭琏璧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斛兒, 你父親讓你待在府裏自然有他的道理, 你是個乖孩子, 一定能明白你父親的良苦用心。”

萬俟斛眼中希望的亮光一下子就黯淡了下來,他垂着小腦袋坐回了秋千上, 一語不發的不知在想些什麽。

蕭琏璧見狀溫聲道:“不要不開心,我還在這兒陪着你,嗯?大哥哥幫你推秋千好不好?”

萬俟斛搖了搖頭, 望着自己的腳尖, “可是大哥哥明天就要回家了, 不能再陪着斛兒了, 斛兒以後也都見不到大哥哥了。”

蕭琏璧剛想說自己以後會再來看他,但話到嘴邊又止住了。且不論他還要找男主刷黑化值這一說,就憑着他頂着一個修仙正道人士的身份,往後也很難再進到不寐城。

孩子的記憶力有時候比大人的好多了, 所以做不到的事,就沒必要去承諾。

蕭琏璧只能安撫似的拍了拍萬俟斛的背,希冀着對方能快點從離別的感傷中走出來。

與這座府邸僅有一牆之隔的主街道上,傳來了吵嚷的人聲, 大人激烈的交談聲,小孩子們的歡歌笑語聲,這一切似乎昭示着全城人翹首以盼的繼任大典, 即将開始。

牆外的語笑喧阗與牆內的寂然無聲,仿佛形成了兩個世界。

蕭琏璧明顯的感覺到旁邊的萬俟斛頭埋的更低了,“我聽到隔壁木木的聲音了。”萬俟斛悶聲道。

“木木?是誰?”

萬俟斛握緊自己的兩個小拳頭,“是旁邊鄰居家的孩子,肯定是他爹娘帶他去的,我去不了街上看魔君,他回頭又要說我了……”

蕭琏璧看他臉上的小表情不知道因為什麽突然變得有些氣憤起來,只能順着問道:“他說你什麽?”

萬俟斛癟了癟嘴,似乎完全不想提起,蕭琏璧便明白這個木木說的肯定不是什麽好話,剛準備揭過這個話題就聽見對方開口了。

萬俟斛小聲的說道:“他說我父親的壞話,還說我不是父親的親兒子……”

說着說着語氣便陡然變得委屈起來,萬俟斛再度握緊自己的小拳頭,“我叫他給我道歉,他說只要我一個人去城外殺死一頭動物,他就給我道歉,可是我太弱了……根本打不過大黑熊,還受傷了……”

蕭琏璧越聽越不是滋味,忙抱了抱萬俟斛,“乖,別說了。”

那個叫木木的孩子他就不評價了,但是萬俟斛這孩子真是讓他既覺得心疼,又想罵對方天真,聽了別人随随便便的一句挑撥竟然就一個人溜出了城外,若不是他當時剛好到達那片荊棘林,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萬俟斛老老實實的靠在他懷裏,雖然沒說話,但蕭琏璧卻能輕而易舉的感受到對方身上低迷的情緒。

牆外人聲鼎沸,熱鬧喧嚣的聲音不絕于耳。

蕭琏璧嘆了一口氣,垂眸看着下方的萬俟斛,“斛兒是不是真的很想去看魔君?”

萬俟斛毫不遲疑的點點頭,“想看。”

蕭琏璧捏了捏眉心,罷了,在人家府上白吃白住了半個月,就算是還人情吧,“你在這兒等一下,我回房拿個東西,馬上就過來。”

“我等大哥哥。”

萬俟斛揣着自己的小胳臂小腿坐在秋千上,乖巧的等着蕭琏璧,沒等上一會兒,便看見對方折返了回來。

萬俟斛從秋千上跳了下來,小跑到對方面前,“大哥哥你去幹什麽……呀!大哥哥頭上長角了!”萬俟斛被驚的往後退了一步。

蕭琏璧摸了摸自己頭上多出來的“角”,心情有點忐忑。

在經歷了萬俟玦想要送角給他被他婉拒後的第二天,對方便差人給他的房裏送來一副魔角。

說是用靈力将這對魔角附在額頭上,便能掩蓋自身身上的氣息,暫時化身為魔族,方便他在不寐城出行。

但蕭琏璧這半個月都待在自己的房間裏,這對魔角就一直被擱置,不過今天為了完成萬俟斛看魔君的願望,他不得不将這東西拿出來。

蕭琏璧朝對方伸了伸手,“斛兒,大哥哥帶你去看魔君。”

“真的嗎?大哥哥真的帶我去看嗎?”萬俟斛興奮的恨不得要從地上跳起來。

蕭琏璧拉過對方激動的無處安放小胖手,朝外面走去,“當然是真的,不過我們兩是悄悄出去,斛兒記得回來以後千萬別跟別人提起。”特別是你爹!

萬俟斛連連點頭,小聲的道:“知道知道,這是我和大哥哥之間的秘密。”

蕭琏璧滿意的捏了捏對方胖乎乎的小手,嗯,很上道。

平坦開闊的街道兩側,此刻密密麻麻的擠滿了人,把一條一眼望不到頭的十裏長街硬是擠的水洩不通。

蕭琏璧拉着萬俟斛被擋在人牆的最外圍,嘗試了幾種方式突破這些人牆竄到最裏側,可這些魔族一個挨着一個,愣是沒給他留一絲空隙可鑽,簡直就跟大型追星現場一樣。

“大哥哥,斛兒看不到……”萬俟斛扯了扯他的衣袖說。

蕭琏璧心道他都看不到裏面是個什麽狀況,更何況你這個小不點。

他快速的掃了一眼四周,突然瞥見身後有一座二層的茶樓,拉起萬俟斛就往茶樓的頂層跑去,這茶樓雖開着門,但一路過來竟連一個魔族的人影都沒瞧見。

于是他們毫無阻礙的順利上到了第二層,蕭琏璧搬了兩把小椅子并排放到窗前,随手打開了窗後又将斛兒抱了上去。

“哇,看的好清楚呀!”萬俟斛歡呼道。

蕭琏璧也坐了下來,垂眸掃了掃下方的景象,街道兩側的人牆不知重疊了幾層,但卻都默契的沒有踏入中間的主道。

這條主道纖塵不染,地面上看不到一絲雜物,此刻在陽光的照射下,還隐隐透露出淡金色的光芒,似乎已經躊躇滿志的,就等着來人的莅臨。

蕭琏璧滿意的眯了眯眼,雖然在二樓不能近距離觀賞那位魔君的風姿,但好歹能瞥到個全貌,他表示已經十分滿意了。

萬俟斛似乎也很滿意,直接跪在了椅子上,兩只小手扒拉着窗沿,目不轉睛的看着下方。

“小心別掉下去了。”蕭琏璧在一旁提醒道。

萬俟斛頭聞言頭也沒回的點點頭,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下方。

蕭琏璧也沒怎麽在意,還有他這麽個大人坐在一旁,總歸讓萬俟斛出不了事,于是也将自己的視線重新落到了下方。

也不知過了多久,吵雜鬧嚷的人群突然安靜了下來,有人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呼,“……魔君過來了!”

漫長的街道盡頭,一輛鎏金的銅車,正徐徐的行來。

這輛銅車的周身,錯落有致的雕刻着精致的花紋,銅色做頂,鎏金色鑲邊,三頭成年的墨色麒麟,在銅車的前方牽引着。

金屬的車輪在地上滾動着,發出辘辘的聲響,玄黑色的紗簾從車頂落至車身,形成了一個圓弧形,将銅車裏坐着的人堪堪遮住。

透過朦胧的黑紗,依稀可見裏面正端坐着一名男子。

這名男子穿着一身暗紅色的衣袍,外面佩着一件玄色的外衫,暗紅色從玄色裏映出來,在一縷悄無聲息潛進車內陽光的照射下,竟閃着暗金色的亮光。

這男子僅僅是這般安靜的坐在馬車裏,無形中散發的氣息,都讓周遭的魔族望而生畏,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只能呆呆傻傻的仰望着他,再也做不出其他的舉動。

銅車緩緩前進,這男子的姿勢卻一直都未變動過,銀色的半臉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能通過他頭朝着的方向,判斷出他的眼神此刻是望着前方。

當銅車行至某處時,就像是有所感應一般,他突然偏過了頭,視線毫無保留的往上方看去——

“啊哇大哥哥救命!”

原本寂靜的街道因為這一聲叫喊被打破,衆人的視線倏的一下同時向那聲源處望去,只見一個男童從窗戶裏掉了出來,此刻正在飛速的往地面下落。

一時發生這樣的意外,衆人都愣在了原地沒有動作,眼看着那男童即将摔落在地上,電光火石之間,一道白色的身影以更快的速度從上方落了下來,在那男童落地之前,接住了對方。

蕭琏璧抱着萬俟斛在半空中旋了一個身之後,才落到地上,剛要松一口氣,便發現周遭魔族的視線齊刷刷的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他杵在原地尴尬的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正想着要不要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的離開,前方便傳來了麒麟咆哮的聲音。

“啊,墨麒麟發狂了!”

“快跑!快跑啊……”

人牆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散開,站在最後方的蕭琏璧被前面人的推擠逼的退無可退,只能再次退回進茶樓裏。

“大哥哥,發生什麽事了……”萬俟斛抓着他的衣襟,有些害怕的問道。

蕭琏璧再次上了二樓,沿着大開的窗口,看見下方那新任魔君的銅車,此刻正被一堆提着劍的黑衣人給團團包圍了起來。

這場面怎麽看都像是馬上要打起來的樣子,他們所處的這座茶樓極有可能會被這兩方的戰火波及。

蕭琏璧皺了皺眉,抱起萬俟斛就往茶樓的另一邊跑去。

好在萬俟玦的府上離這裏不遠,只要從茶樓的另一側落進小巷子裏,再穿過一條街便能到了。

“大哥哥我們要去哪兒……”

蕭琏璧安撫的拍了拍萬俟斛的背,“帶你回家。”

說罷便準備着手從二樓跳下去,但他才跨上窗沿一只腳,便感覺懷裏的萬俟斛扯了扯他的衣服,“大哥哥,嗚哇斛兒的護身符掉了……”

萬俟斛用着哭腔說着,蕭琏璧聞言趕忙勸慰道:“回去之後大哥哥重新再給你買一個好嗎?”

萬俟斛連連搖頭,淚珠子倏的一下就滾了下來,“那是斛兒的娘親留給斛兒唯一的東西,嗚嗚買不到的……”

萬俟斛說着便要掙紮着從蕭琏璧的懷裏跳下來,看樣子是要回去找他的護身符。

蕭琏璧見狀立刻穩住了他,以極快的速度在他身上施下一片淡藍色的靈力護罩,“斛兒別哭,大哥哥去幫你找,現在斛兒趕快回家,在家裏等大哥哥帶着護身符回來。”

萬俟斛吸了吸鼻子,“……大哥哥為什麽不帶着斛兒一起去找?”

蕭琏璧沒回答對方這個問題,指着從窗口望出去的府邸快速說道:“斛兒知道怎麽回家嗎?那座房子就是斛兒的家。”

“斛兒知道,父親以前常帶着斛兒在這裏溜達,然後回家……”

蕭琏璧聞言松了一口氣,他就怕送走了萬俟斛之後對方找不到回家的路,“那你趕快從這兒走!”

說罷也不待萬俟斛回答,将對方從二樓丢了下去。

萬俟斛立時發出一聲慘叫,就在他以為自己會摔死的時候,身上的淺藍色護罩及時護住了他,讓他穩穩的落在了地上。

萬俟斛不明所以的站起身,望着上方的人,怯怯的叫了一聲,“大哥哥……”

“趕快回去!”蕭琏璧厲聲道。

萬俟斛被他這一喊才記起自己要做些什麽,輕顫了下身體,點了點頭後便邁着小短腿往自己家的方向跑去。

直到萬俟斛的身影消失在蕭琏璧的視野中後他才收回了視線,轉而跑回了剛剛待過的窗戶邊上,半掩着身子朝下方望去——

原本圍了銅車一周的黑衣人,此刻竟然全都不見了蹤影,而那位魔君更是不知去了哪裏,擁擠的街道瞬間變得空蕩無比,只剩下滿地血跡和一輛完好無損的銅車。

蕭琏璧不敢掉以輕心,又仔仔細細的藏在樓上觀察了一會兒後,見下方連個人影都沒有之後,這才放心下樓。

萬俟斛的護身符應該是在從樓上掉下去的時候遺落的,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就掉在茶樓門口的附近。

他快步來到茶樓門口,開始躬着身仔細在地上尋找了起來,然而他在這茶樓門口來來回回的轉了一圈後,仍舊一無所獲。

離他不遠處的銅車,在此時突然發出一聲“呲”的聲音。

蕭琏璧警惕的擡起頭,正要往那邊看過去,便瞧見一只骨節分明的白皙手掌中,躺着一只黃色的護身符。

蕭琏璧愣了一下,便要伸手從對方的掌中接過,“多謝……”

然而他的手指剛觸及到這護身符的符身,那拿着護身符的人便一個反手捉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整個人往前一帶。

低沉的嗓音,帶着一絲幾不可察的哽咽,在他的頭頂響起,“你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當長角的蕭琏璧和戴面具的覃寒舟相遇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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