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0章 梁小章の番外(一)

2017年的情人節, 梁章是一個人過的。

這天晚上快八點的時候, 蘇浩再次打來電話問他要不要去參加郝世雄樂隊的告別演唱會。

梁章說:“不去,說了多少遍了不去。”

蘇浩說:“梁小章你沒毛病吧, 那誰情人節都不在家,你還不給自己找點樂子?在家守着他回來這怨婦你當得很有意思是吧?你給我等着, 今天大爺我非得把你拉出去浪一把不可!我這就開車過來接你,把自己收拾收拾, 弄得像個人樣就成。”

“真不是因為他。”梁章說,“耗子我不去,我這還發着燒呢。”

蘇浩哎喲了聲, 急忙說:“怎麽回事啊?你這都燒了幾天了?!你家那誰也不說帶你去醫院看看嗎?”

“去過了,沒用。”

梁章敲了敲漲疼的頭, 不知道是不是前幾天郁悶之下喝了點酒的關系, 他到現在還難受着。沒有理由地發着低燒, 昏昏沉沉的,做什麽都不得勁。

蘇浩說:“那你在家等着, 我這就過來。就這麽在家幹病着怎麽能行!”

“不用了耗子, 陳叔他們都在, 有人照顧我——”

“甭廢話, 我開車呢,先挂了!”

蘇浩緊緊皺着眉頭,心裏有點擔心——梁章這幾天的狀态很不對勁,三天前火急火燎地讓他從杭城帶回一袋子什麽東西,接着就把自己喝吐了。

要知道梁章平時見到酒都怕, 說對這玩意兒有心理陰影,要真遇上犯難的事他寧願喝一盆辣椒水也不碰一口酒。

蘇浩匆匆而來,見梁章一副沒精神的樣子,試了試他的額頭再摸摸自己的,說:“醫生說沒說什麽毛病?怎麽就退不了燒了,這不得把你燒成人幹啊?”

“沒這麽誇張。”梁章笑着說,“倒是你,情人節不在家裏陪老婆?不然帶她去看live秀也挺好的啊。”

蘇浩笑說:“那地方不敢讓她去,太亂。”

“這有什麽好亂的,吳宇那裏又不是什麽不正經的地兒——”梁章說着忽然一頓,睜大眼睛問蘇浩:“等等,你們這是,有情況了?”

蘇浩嘿嘿笑。

梁章一拍掌,高興地說:“可以啊耗子!這效率真不錯,欸,那你怎麽還往外頭跑,趕緊回家伺候老婆孩子去啊!”

蘇浩領證後就在和老婆備孕了。

梁章當時還說他真是想不開跳完一個坑,還不知死活地地往第二個人生大坑裏跳,但現在見這坑造好了,也真心為他高興。

蘇浩說:“早就跟郝世雄他們約好了的,我家兩口子總得有一個人去赴約吧?苗苗批準的,沒事。再說了,做事最好有始有終,師兄他們開第一場live就是我們去捧的場,現在……也得過去陪着走完這旅程最後一站不是?”

梁章聽着嘆了口氣,郝世雄的努力和堅持他也是看在眼裏的,但到底最終還是敵不過面包的現實。

“那我也過去一趟吧……”

“別,你都這樣了去什麽去?別人家好好的音樂告別會,變成了你的告別會。”

“……你這張破嘴是不會說一句好聽的還是怎麽着?”

“哈哈,我是讓你放心吧,我一個人就能代表咱仨了。”

蘇浩和梁章說了會兒話,下樓和管家他們仔細問過梁章的病情,這才走了。

梁章見他風風火火的,心裏有些感慨。

很多時候他都很羨慕蘇浩,不論是他對生活的态度,還是他對事對人的方式。他想,他大概永遠都不能夠成為像蘇浩一樣到哪裏都吃得開的這類人。

梁章不知道賀鵬軒是什麽時候回來的,他吃了藥早早就睡了。

沉沉地睡到半夜,他心裏一悸忽然醒了過來,開了燈還沒搞清楚這股沒頭沒腦的不安從何而來,就看到賀鵬軒在陽臺上抽煙。

“阿軒,你怎麽了?”

賀鵬軒平時并不抽煙,梁章和他在一起這麽久這還是第二回 看到他抽煙——上一回是三年前他去給他外公上墳祭拜回來的晚上。

賀鵬軒回過神來,把煙掐了笑了笑說沒什麽,又問他怎麽醒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梁章說:“沒有。”

連噩夢都沒做,只是心裏沒由來地空了一下,醒了過來。他也沒多想這個問題,此時一門心思放在賀鵬軒身上,他知道能讓作息規律的賀鵬軒半夜不睡覺起床抽煙,一定是個大難題。梁章知道他就算說了,自己也幫不上什麽忙,可心裏還是希望能夠為賀鵬軒分擔一些,哪怕就是徒勞地和他一起着急也是好的……

他胡思亂想着,忽然聽賀鵬軒說:“總算退燒了。來喝點熱水,早點睡吧,明天讓醫生再過來給你看看。”

賀鵬軒手裏拿着電子溫度計,很是松了一口氣。梁章摸摸自己的額頭,看着賀鵬軒給他倒水,也不知怎麽,在這樣溫馨的時刻他竟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他接過水,猶豫了下還是追問了賀鵬軒的煩惱。

賀鵬軒頓了頓,坐到他身邊攬着他的肩膀笑說:“沒什麽。剛剛夢到我開着車,你在後面追我,等我回頭,馬路突然裂成了兩半,你摔進裂縫裏我怎麽都拉不住你……一着急就醒了。”

梁章笑起來,“聽起來像是3d災難片。”

賀鵬軒從不說謊,一個夢會讓他這麽慌這是梁章始料未及的,但此時的甜蜜代替了所有讓他不安定的情緒,讓他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賀鵬軒溫和地看着他,等他喝完了水就讓他睡了,自己擡手關了燈。

梁章抱着他,睡着之後手就不自覺地松開了,身體重新舒展成了平躺的姿勢。賀鵬軒擡了擡手,到底沒有把他重新抱回懷裏,而是把手枕在腦後,靜靜地想着那個沒頭沒尾的夢。

他沒有和梁章說的是,夢裏的梁章還穿着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的那身衣服,他也還開着十年前的那輛車。梁章追在他車後氣急敗壞地罵他:賀鵬軒,你丫王八蛋!他聽着竟還很高興,可一回頭,就看到梁章掉進了萬丈深淵。

那瞬間的惶恐從夢裏延展到了現實……仿佛真實地失去了什麽,讓他不安到只能靠抽煙來緩解。

第二天,困擾了梁章幾天的低燒情況終于好了。家庭醫生放心下來的同時又囑咐他注意飲食,這次低燒很可能是由酒精過敏引起的,以後還是盡量別喝。梁章說他知道了,他原本就不喝酒,那時候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想效仿古人來一個借酒澆愁,沒想到真是愁上加愁。

在家休養了兩天,梁章提着水果去蘇浩家探望了孕中的苗苗,聽他第三次問起預産期,蘇浩哭笑不得地說:“你別催啊,讓他真着急着跑出來,我跟你急。”

苗苗罵他一張破嘴盡瞎說,梁章看着便笑了起來。

從蘇浩家出來,他接到niko的電話。

niko是他的瑜伽教練,私生活很精彩同時也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日子一天重複着一天,梁章開始喜歡上和各種各樣的、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人交朋友,來調劑自己的生活。說白了,就是閑的蛋疼想給自己找點刺激。

niko就是其中的典範。

梁章心想着賀鵬軒今天也沒那麽早下班,就答應了。

niko今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練瑜伽的男人女人身上帶着一股柔韌勁和別人不一樣的氣質,稍加修飾,想要騷氣就能浪到骨子裏,想要優雅他也能端出一骨子的仙氣——梁章一看他這打扮,就知道他今晚是打算做零釣人了。

梁章最無法理解他的一點大概就是,這小子的臉上就差寫着兩個字:娘炮。

可他居然是個0.5,據說在圈子裏還很吃得開,在上面的經驗不比在下面少,用過的都說好。

梁章和他熟了之後就領教到了他負無窮的下限,當時他還跟梁章普及,做男人有一點就比女人強:不論是緊的還是撐的都能高潮,還慫恿梁章試一試在上面的感覺,保管他會愛上。niko還自願獻身,說免費讓他練習技能。

見他真要脫衣服,梁章當時被吓得奪門而出。

因為這件事,他被笑話了一整年。

不過,自那以後niko就老實多了,雖然嘴上還耍賤,但行動上收斂了許多。

舒緩的瑜伽音樂中,niko矯正着梁章的動作,嘴裏說出來的話可和意境空遠的背景音樂沒有半點關系。

他說:“凱小花那事你聽說了沒有,主動給人獻身連着三次被拒絕,就這樣還不死心,跟圈子裏放話說要是能把那人睡到一次他就金盆洗手關門從良呢。”

梁章驚訝:“誰呀,面子這麽大?”

niko說的凱小花,是個理發師,叫ken,和niko算是圈內好友,兩人有事沒事就約着去禍害人或者禍害彼此。

梁章經由niko介紹,雖然和對方私下聯系少,但十次裏有九次都是他幫着打理頭發。

梁章不知道對方真名叫什麽,而取了個洋名應景的niko其實是個特別俗的人,英文也就會停留在“oh”“FUCK me”“great”的程度,喊ken都發成凱的音,叫成習慣了。ken是首都gay圈裏有名的交際花,據說有過一個月勾搭三十個不同的男人,每天不重樣還都是優質好男人的光輝戰績。和他玩耍過的人中,有不少還時常回頭找他。

梁章也親耳聽對方說過,他是個特別怕寂寞的人,可以一晚上和不同的男人睡不同的床,但讓他一個人睡一晚都受不了。

梁章總琢磨他怎麽吃得消。

不過聽他們的八卦梁章還是有興趣聽的,何況還是“百人斬”倒貼敗北這樣的事。

niko讓他保持動作別動,自己樂呵呵地掏手機讓他看,“怎麽樣,不比你藏着掖着的那口子差吧?不僅有顏有身材,還特別有錢,你看他的車,連着三天來酒吧屁股下面都不帶重樣的。”

蘭博基尼,法拉利,寶馬。

無一不是豪車,也無一不騷包。

梁章看了一眼這個目測一米八以上的大個子,特別糾結地說:“他……是下面的?”

瞧瞧他這花裏胡哨的,簡直比此時此刻的niko還騷氣。

嘴巴不停八卦對方怎麽怎麽壕的niko一聽,頓時笑噴了,“哈哈哈,梁章你怎麽這麽寶!笑死我了!”

梁章完全沒看出來笑點在哪兒。

後來的後來,他無數次地後悔這一刻沒有追問出這個終将成為他淚點的笑點。

Advertisement